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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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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十年

“管家大叔,尹先生對所有的女傭,都這麽好嗎?”頓了頓,直到尹天揚離開,她才想起,要得到事實的真相。

“別告訴我是,我不會相信,我不是孩子,沒有這麽好騙。”語氣,一分分地堅定,讓華叔沒有借口,可以隨口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這世上不可能有,不需要理由的無緣無故對我的好,我很清楚。”微微一笑,她的視線,緊緊鎖在華叔的身上。

“我只能告訴歐小姐你,也許,你在少爺心中,是個再特殊,再重要不過的人。”

這句話,實在是無法說服自己的心。“是嗎?”

華叔低下頭,與她擦肩而過,要是歐小姐繼續盤問下去,也許自己就會招供一切也說不定。“抱歉,其他的,無可奉告。”歐小姐已經開始心生懷疑了,到底,這個謊言還能繼續多久?

“該死,看他們主仆兩個人,一定有什麽瞞著我。”歐泛泛重重嘆了一口氣,垂眸苦笑。

女人們都愛他,愛看他俊朗的笑臉;他的笑容看似有著深邃的溫柔,其實,那是因為人們沒看透他黑眸深處如冰般的冷靜,如刀刃般的銳利心思。

簡單來說,尹天揚給她的感覺,就是狡猾和陰險。他的心實在是藏得太深了,看似一個紳士,懂得女人的任何想法,每個女人都不會想到,真實的他到底會是什麽樣,所以才更加危險。

一想起他那個淺嘗輒止的吻,就會令自己覺得不太自在。他明明身邊有女朋友,為什麽還要逗弄自己?真的是死性不改?

一想起他帶笑的眼神,不禁感覺雞皮疙瘩掉滿地,一身冷意。

到底他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麽?該不會,存心不良吧。難道他把自己當成是時下的年輕女生,拜金而虛榮,只要金錢,其他的都可以不要?

大餐,名牌服飾,難道都是用來打動女人心的糖衣炮彈?

“今天,還要在晚上趕回去,吃美貌女傭所做的晚餐?”杜聖衍戲謔著,拍了拍尹天揚的肩膀,另一手,再次倒了一杯威士忌。

“她很用心,雖然不算盡善盡美。”至少,她不是一個什麽都不會的敗家女。

“你好像很滿意,這個未來的尹夫人。”

尹夫人三個字,為什麽自己覺得不覺得有一絲的厭惡?是瘋了嗎?不應該習慣有她的存在,他暗暗提醒自己的心。

“我沒有想到,堂堂歐氏集團的二小姐,居然會過著這樣的生活。她沒有半點嬌氣,隨性而活。性情很真實,真實到了……似乎女人的那一套,她都不吃。”嘴角揚起一絲冷淡的笑意,卻令人很清楚看到他眼中的苦澀。

“二十歲,的確不該吃你這一套。看來,你很挫敗。”

好友的調笑,尹天揚卻提不起一些興致,其實,如何對待她,其實自己不該有希望,也不該等待她如何回應的。就算她木訥,也與他無關,不是嗎?

“你為什麽不試試,放下你對待女人的那些手段,隨心對待她?”

其實,他並沒有表面看來,那麽自信。身上積累的財富越是巨大,越容易懷疑身邊女人的用心,更容易懷疑,到底是自己吸引了她們,還是金錢的緣故。

所以,一旦她們試圖,要求更多他無法給的,喊停的人,就是他自己。

“我想二十歲的小女生,應該無法吸引你的心。你喜歡的是,成熟懂事的女人,去試圖猜測小女生的想法,不覺得太累嗎?”

“她和時下的女生不同,她的心,很成熟。”但是,為何自己看到的,還有她心中的疼痛和無助?還記得,她在醫院的歇斯底裏,

“如果一旦開始憐惜了,一定會無法收手。揚,你要記得我的忠告。”杜聖衍淡淡一笑,站起身來,留給尹天揚一個背影。

“但願,我還可以控制自己的心。”眼神一沈,尹天揚握住還剩下半瓶的威士忌,徑自低斂著邃墨眼眸,慵懶而孤傲地搖晃著手中的威士忌。

今晚,不醉不歸,不想太早回家。只怕……自己的心,還會動搖。

深夜十點。

“歐小姐,你去睡吧。也許,少爺不會回來了。”

“好。”

雖然這麽說,但是他每天都會回來,今天,也不會變吧。歐泛泛微微蹙眉,站起身來,望著走進自己房間的李叔,淡淡一笑。下一刻,視線移向窗外,漆黑天色,卻令她不禁有些忐忑。

打開液晶電視,觀看著無聊誇張的綜藝節目,歐泛泛卻禁不住疲憊和困意襲來,最終陷入深睡。

淩晨。

輕聲打開房門,腳步停頓在沙發前,關掉播放著老舊電視劇的電視機,視線落在沙發之中安睡的女子,平靜的睡臉,抱著軟墊倒在一旁的不雅睡相,卻令他驀地神色一柔。

她,是在為自己等門嗎?

尹天揚彎下身子,輕柔地將她抱在懷中,一步步走上樓去。

他喝多了,但是沒醉。因為清醒,所以心也依舊還有感覺。他並不討厭歐泛泛,這是他所堅信的,但是,若是想要拒絕這次訂婚,前提是,自己不該喜歡她。

否則,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輕輕將她放在床上,坐在床沿,凝視著她寧靜清純的臉,淡淡一笑。

她,卸下了太過精明古怪的面具,也不過是個需要人疼愛的女生。

突然,很想深入了解她的過去,很想走到她的心中,不必,隔著這麽遠的距離,站在一旁旁觀。

清晨。

“天哪!”低呼一聲,她不敢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

這是什麽場景?

睡眼惺忪,歐泛泛閉上眼,睜開眼,再度望向身旁的男子,臉色驀地變得難看。

不要誤會,他並沒有衣衫淩亂,也沒有色欲熏心,他只是平靜地躺在她的身旁,甚至,一夜,被子都沒有蓋上。

而自己,整夜窩在溫暖的被子之中,一夜無夢。

克制住踢他下床的沖動,暗暗伸出手指,戳戳他的身體,他卻只是翻個身,依舊沒有醒來。

等等……昨晚自己似乎是在沙發之中,睡著了?所以,是他抱自己回屋的?

這麽看來,他的確不算是壞男人,至少,他沒有對自己作出不禮貌的事,不是嗎?

他不是失眠嗎?怎麽最近睡得很好?暗暗低下頭,聞到他身上的淡淡酒味,不禁暗暗皺眉。

喝酒了?

大手驀地攬過,壓住了她的身體,讓她無法動彈。偏偏,自己卻沒有隨即叫醒他,因為知道良好的睡眠對於他來說,尤其珍貴。

他常常帶自己去吃大餐,帶她出去散心,是怕自己太過勞累吧。

他這麽關註自己的身體,自己似乎不該打擾他,難得的好眠。

微微一笑,她不再挪動身子,側過臉,望向身旁的這個男子,神色一柔。

“你對我,好像有好多偏見。”

他曾經說過的話,她還記得清楚。

“其實,你沒有這麽差,至少,你是個好人。”所以,她不願意,推開他,她不想無緣無故,令他惱火。

歐泛泛彎起嘴角的笑意,吐出這一句話,默默閉上雙眼,佯裝沈睡。

尹天揚緩緩睜開雙眼,眼中劃過一絲笑意。其實,在她醒來的時候,他也醒了。他一向睡得淺,再小的動靜,都是最大的殺手,扼殺了他的睡眠。

但是說不清為什麽,在她的身旁,他不再失眠,收獲了這幾年都沒有得到的平靜和愜意。

好人?

這個字眼,算是褒獎嗎?

為什麽,他卻並不覺得應該歡喜?

但是她忽略了,昨夜,若是真正的好人,他應該離開她的房間,而不是停留在這裏。

這樣的他,如何稱得上是一個好人?就連他自己也清楚,他的動機,並不單純。她的那句話,偏偏生生撕開了他偽裝的面具,讓他無法逃避,這事實。

緊閉雙眼,依舊不想醒來,轉過臉,繼續偽裝沈睡。

他早已習慣了,醒來的時候,面對不同的女人的臉。唯獨這一次,他不敢面對那張臉,覺得自己不配。

他們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原本以為,同樣是豪門子女的彼此,會有共同的語言。但是,這一次,他錯了。

而且,八年的距離,他到底要怎麽加快速度,才能追上那麽年輕青澀的她?他們看到的,會是相同的嗎?他們所說的,會是一樣的嗎?他們體會的,會是類似的嗎?

清醒襲來,那一刻,空虛進攻。

心,從未這般平靜過。

手機傳來的音樂,打破了彼此兩個的平靜。

壓低聲音,轉過臉,聽到對方的聲音,歐泛泛的眼神驀地一暗。

“我知道了,我很快就來。”

他們說,找到黃綺雲了。

輕聲下床,簡單地梳洗之後,望了依舊沈睡的尹天揚,隨即轉過身去,走下樓。

就在聽到她下樓的聲音之時,尹天揚支起身子,雙手處傳來一陣虛空,淡淡一笑。

征信社。

“是照片上這個女人嗎?”

微怔了怔,歐泛泛的視線,緊緊鎖在照片上這個一襲白色洋裝的美麗婦人,高綰的卷發,佩戴著珍珠首飾,像極了記憶之中那個氣質優雅的女人。

“是。”她保養的很好,臉上沒有太多滄桑,想必生活並不難過吧。

可是,為什麽她再也沒有回來,沒有帶他們離開?

十年前的承諾,她一直在等待。更在害怕,是不是那個女人,生活並不如意,所以才……但是如今,又是什麽情況?

“她是一家陶藝館的老師,教授制作陶藝的方法,同時有成人班和少年班,這是陶藝館的地址。”

“多謝了。”默默點頭,她接過那張紙片,臉上卻沒有更多的笑意。

菁泛南陶藝館。

歐紫菁,大姐,歐泛泛,自己,歐易南,小弟。

她用了三個孩子的名字,作為陶藝館的名字。這是不是代表著,她還沒有徹底忘記他們姐弟三個?

但是,除了身不由己,還有什麽別的理由,可以令她十年不見蹤影,消失的徹底?

腳步,停留在忠孝東路。

手,輕輕推開小巧精美的木門,門鈴聲隨即傳入耳邊,她一步步走進。

“小姐,你來找誰?”

“你們這裏,是不是有一位黃綺雲老師?”

“是,你是來報名的嗎?”年輕的女子揣測著,微笑著解答。“可惜,昨天就已經截止了,黃老師有自己的原則,每個月只帶三個班。人數已經滿額了,你來的晚了。”

看來,她在這裏很受歡迎。她一向待人和藹,手藝很好,一定會得到學生們的喜歡吧。

“對不起,你可以下個月再來報名……”

“小珍,你來幫我一下。”一個柔軟的聲音,驀地傳入她的耳中,像是斑駁的回憶,一頁頁翻開,在她的面前。

腳步聲,一聲聲靠近。

“怎麽?”

“這位小姐,也許是來報名,但是名額已經滿了。”

“小姐,你對陶藝也感興趣嗎?”這一個問題,問的歐泛泛的心,震了兩下。

“是。”默默擡起眉眼,望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下去。“因為一個人,在小時候常常教我。”

她,不清楚,到底此刻的表情,是不是那般僵硬。

“你……”

女人微微蹙眉,視線盡數落在她的臉上,像是質疑,更像是審視。這個女生,眉眼之處,恍惚有一個孩子的影子。驀地看到她脖頸之處的那一枚銀幣,心在那一刻,變得緊張而歡欣。

是她,沒錯,是那個孩子。

“她說過,十年之後,只要有能力,就會帶我們走。”嘴角的笑意,漸漸變得沈重,無法牽扯出來。

“她說過,這不是拋棄。”

“如今,十年了。”雙眼變得濡濕,只是雙手,卻沒有去觸碰的勇氣。“是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還記得那些話?”

“是不是,那個人,早已不記得了?”

歐泛泛的每一句話,都深深地刺中了黃綺雲的心,讓她痛苦,卻無力去狡辯。

不給她任何一個機會,歐泛泛驀地轉身,打開門,跑了出去。

黃綺雲的手伸了伸,卻抓不到她的衣角,追出去的時候,卻早已不見她的人影。

“泛泛……”

她的生活,不是很好嗎?打扮地光鮮亮麗,優雅雍容,生活並沒有限制了她的能力,不是嗎?

躲在一面墻壁之後,聽得到那個女人的呼喚,但是她卻殘忍地捂住自己的口鼻,不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音,不去回應她。

她……在拋棄那段不幸福的婚姻那一刻,也許再也沒有想到,要將這三個孩子,帶回自由的生活。

她們,如同老狐貍一樣,都令她厭惡,恨不得早日擺脫。

“你的心中,除了那個男人,就只有一堆爛泥,是不是?!”父親的暴怒聲音,隱約在耳邊縈繞。

“這是我的事業,我的工作。侮辱我,你可以好受些嗎?”那個女人,臉上依舊沒有太多不耐的表情,淡淡回應。

“你愛這個家嗎?作為他們的母親,你愛過他們嗎?”

那個男人這麽問,隨即便是一陣碎裂的聲音,也許是剛燒出來的瓷瓶,也許是美麗的杯子……歐泛泛這麽猜測著,窩在墻角,長長的窗簾,擋住了她。她和弟弟,正在玩躲貓貓的游戲。但是很久,弟弟還是沒有發現自己。

媽媽當然愛我們。

歐泛泛不滿地撇了撇嘴,這算什麽問題?

但是,直到男人憤怒的摔門聲,直到……女人無奈地拾起片片碎片,她還是沒有聽到母親的回答。

原來,她早就覺得膩煩了。三個不省心的孩子,一個多疑暴躁的丈夫,她早該感到累了才對。

陽光,灑落在這條街道之上。

唯獨,那個角落,還是陰沈的顏色,沒有一絲陽光照耀。歐泛泛苦苦一笑,眼淚卻奪眶而出,不受控制。

歐泛泛,你才是個傻瓜。

十年的時間,可以改變很多人和事,你卻還是停在原地。

面無表情地站起身子,用力扯下以紅繩懸掛在脖頸處的銀幣,緊握在手中,慢慢走向前。

“你好。”

接了電話,她的聲音沒有一絲力氣。不由得,令對方尹天揚微微蹙眉。整整三個小時,沒有看到她,更不清楚,她帶著那麽沈重的心情,到底去做什麽。也許,是擔憂沒錯。

“你到什麽地方去了?”

“我?走到大中路了。”十年來支撐自己去抵抗的墻面,在方才那一刻,轟然倒塌。她,有些許的恍恍惚惚,渾渾噩噩。

“就站在那裏,我來接你。”尹天揚掛斷了,發動了車,離開家。

電話,驀地掛斷了,歐泛泛倚靠在gg牌之後,將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

她也許會去車站站臺,這麽想著,黃綺雲腳步匆匆,急急走過那座gg牌,卻沒有留意到,gg牌的背面,有一個人影。

就這麽,擦身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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