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陽一中的後山跟以往沒有什麽不同，袋子都放在了車裏。

所以顧盼和應錚來到亭子上時，手裏只拿著一杯水。兩個人還是一身黑色情侶裝運動服，拋去沒有書，若說穿越到七年前也是有信服力的。

“以前來這裏看書的時候，都沒有好好看過這附近的風景。”

應錚站在亭子中央，眼睛掃視了一圈，十二月早已進入冬日，肅殺的冬日可談不上有什麽風景可看，唯一好看的可能就是眼前的顧盼了。

當然以應錚鋼鐵直男的覺悟，即使心裏隱隱有這樣的感覺，腦子也是完全沒有意識到的，只是目光在掃視之後還是落在了亭子中。身體帶回來的本能反應。

“是。等夏天的時候再回來看看李老師，那個時候的風景會好很多。”

顧盼靜靜地看著應錚，隨口回道，她漫不經心地，視線落在了亭子中間的地上，一點點微風，吹的人臉紅。

“好……”這句話背後包含著約定，應錚應了，兩個人靜靜坐在這裏，不覆從前尷尬不知所措。

而是自然的，只是想享受這樣一段安靜的時光，同樣的，兩個人的腦子裏都在過事。

“晁瑋你後來見過嗎？”顧盼理了理自己被吹亂的長發，她頭發本來是編著的，後來嫌麻煩直接紮了一個馬尾。

乍一看年齡很小，尤其旁邊的應錚氣質冷硬顯年紀，就把顧盼襯得更小了一些。

“沒有……”應錚搖搖頭，他大學不是在華陽市本地上的，又因為從事職業的特殊性，和很多人都是斷了聯系的，尤其是晁瑋：“不過聽說他自己開的一個小建築公司。”

這個聽說，其實是看見。高中群應錚並沒有屏蔽，偶爾群消息響起來的時候都會一條不落地看完。

所以經常在裏面說話的人，他們說了什麽，應錚都有一個大致印象。

不過社會上的事應錚也懂，大家在群裏吹比的時候，話裏都有水分，所以每句話都要打折扣。

晁瑋就是在群裏自己說的開了個小公司，話裏話外的優越感十足，也真有和他關系好的奉承了幾句。

至於那公司，名字沒說出來，在哪兒也不知道。所以應錚只是過了一下腦子，並沒有在意。

“姜嫻呢？”顧盼又提起一個人名，不止應錚楞了一下，就是顧盼自己說出來的時候也覺得不可思議，極度陌生。

這也是高中時期的同學，但同樣的，七年沒有聯系，剛剛想起來這個名字的時候還有些迷茫。

但說出來之後，高中的記憶一點點覆蘇，這些人名連成了一條線，串起了高中生活，也點起了所有的記憶。

“沒有聽說。你離開之後，姜嫻也退學了，後來再沒有消息。”應錚嘆氣，有些唏噓：“晁瑋和姜嫻應該沒有在一起，晁瑋有女朋友，他在群裏發過，女方不是姜嫻。”

這同樣是在群裏知道的消息，晁瑋的個性張揚，有什麽事兒肯定要顯擺一下，而讓他能發在群裏的女朋友，自然是一個白富美。

群裏，顧盼註意到了這兩個字，心中劃過一絲異樣，然後自動忽視了。

她離開高中的時候，刪除了所有人的聯系方式，包括退了所有群。

而大學本科同樣在外地上的，所以後來高中同學的信息，她一點兒也沒有接收到。

“這樣啊……”顧盼心裏憋得難受，姜嫻沒有消息帶來的難受遠遠大於群裏這兩個字，她又問了一次：“姜嫻再也沒有消息？”

“對……”應錚點點頭，神色不忍：“她……沒有消息。也許好好在過自己的生活。”

“我們都知道，這不可能。”顧盼冷靜地打破應錚的寬慰：“結婚，相夫教子，過著幸福的生活，這有可能發生在任何一個高中懷孕的女學生身上，但是不會出現在姜嫻身上。”

“但她一定在生活。”沈默了很久，應錚才繼續說道。

但是他自己都知道這話有多麽不令人信服。見過這麽多案件，見過這麽多家長裏短的悲劇，見過這麽多人性的惡，期望姜嫻的狀況能夠變好，等於做著一個夢。

“她是我高一的時候最好的朋友。”顧盼領了應錚的好意，他想讓自己寬心，那麽牛角尖何必去鉆。

“雖然後來關系沒有那麽近了，但是我心裏一直很認可她。出事的時候我們都幫不了她，我去她家裏了，但是沒用，連門都進不去。後來，我家裏就出事了……”

顧盼繼續說道，她停頓的地方應錚知道，上回已經說過，是顧盼的父親去世了。

“出事之後自顧不暇，很快我離開了華陽市。沒想到，就再也沒聽見過姜嫻的消息。”顧盼說完了，問起自己當年並不知道的部分：“後來事情怎麽解決的？”

怎麽解決的？看著現在晁瑋耀武揚威，而姜嫻沒有消息，後續的劇情也大致能猜出來，只是顧盼想聽確切的，想知道事實。

“後來，晁瑋家裏招人把事兒壓下去了，他記一次過，姜嫻自願退學，從此再沒有消息。”應錚三言兩語說了結局，故事的起因發展卻長得很。

姜嫻的名字看著漂亮，人確實也漂亮，而且性格溫順柔和，成績也好，完全是女神級別的人物。

但同她一切優異外在不同的是，姜嫻的家庭十分貧困，她父母養育五個孩子，四個女兒，一個小兒子，重男輕女十分嚴重。

在這樣畸形家庭環境之下，姜嫻仿佛一個異類。因為她生長的非常好，十分優秀，等同於是一個灰姑娘一般的人物。

灰姑娘是童話故事裏的，因為遇到了王子才能擁有幸福的結局。

而剛上高一的姜嫻就被晁瑋盯上了。她成績優異，長的好看，性格溫柔，個性堅強，最大的問題莫過於家庭貧困。

但是擁有前面這所有條件的人，家庭貧困反而是加分項。姜嫻對於晁瑋來說簡直就是理想的對象，和這樣的女生談戀愛在自己的情史上將是濃墨重彩的一筆。

而晁瑋家庭優異，他在大學畢業之後能辦自己的公司和家裏的支持也有關系。高中的時候晁瑋長的也不錯，陽光少年，成績中上。

晁瑋對於女生很有一套，對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套路，而姜嫻這樣的女生對他來說不僅僅有門面，拿下她也會有成就感。所以他躍躍欲試，並且成功了。

可惜的是，晁瑋始終想的都是玩玩而已。一旦得到手顯擺過了，姜嫻的意義大幅度下降。

而此時情根深種的姜嫻卻看不透一切，也走不出這個情感旋渦，她成績下降，患得患失。

曾經的溫柔解語花變成了一個控制狂，爭吵越來越多。晁瑋的窒息感越發眼中，姜嫻的安全感急劇下降，最終，這段感情分崩離析。

可是姜嫻還是不願意放手，她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失敗，堅強的女生剛硬無比，兩人就在這樣混亂的關系中發生了關系。

晁瑋聽從狐朋狗友的建議想試試，姜嫻背水一戰鐵了心以為這樣能夠挽回。可惜，所有的甜蜜柔情也只在溫存的時候再度重現。

最終的結果就是姜嫻懷孕，晁瑋被查出來。

顧盼當時和姜嫻的關系已經沒有那麽親密。因為姜嫻談戀愛之後就對之前的朋友疏遠了一些。

而當顧盼找到姜嫻的家，門口都進不去，姜嫻的父母在門口，把人破口大罵罵出門去，家裏的孩子都在，姜母罵罵咧咧的甚至說要打死這個女兒。

“晁瑋什麽事也沒有。”顧盼聽到這個最終解決，內心有些悲涼。

晁瑋只是被記過，沒有退學，沒有別的懲罰，他好好的，甚至幾年後還開了公司。

“將來會有的。”應錚不知道該怎麽說，現在的既定事實就是如此，他只能以這樣平淡、沒有力量的話來寬慰顧盼。

“走吧，時間差不多了。”顧盼知道這件事是遺留問題，根本沒有辦法解決，而且今天正好碰到了晁瑋，所以才勾起了這段往事。

時間差不多了，兩個人在亭子中吹了不久的風，正好學生們都上課了，這個時候去看李老師，時間上也穩妥。

顧盼拿起手機點開對話框，恰在此時手機一個振動，是李老師發來了消息。

【李老師】：顧盼，出事了，快來教學樓。

顧盼剛點出消息看了眼，李老師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與此同時，應錚的電話也響了起來。

“教學樓房頂上有一個站著，快來，不知道是不是要跳樓。”電話一接通，李老師的聲音就傳出來，十分焦急。

“好，我們馬上過去。”顧盼應了，正好應錚也掛了電話，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往下跑。

後山下山跑起來一個長坡，應錚在前面，顧盼在後面，等跑到教學樓的時候，顧盼氣喘籲籲，一下子就看到李老師，還有旁邊圍著的一些人。

“顧盼，你可來了，現在怎麽辦啊！”李老師年級大了，教導主任、校長都在一邊，她走過來，顧盼順勢扶著她：“你剛剛不是說和應錚一起來的嗎，我想著他是警察，就直接給你發消息了，這樣快點，看是不是能把人救下。”

李老師並沒有應錚的聯系方式，而顧盼之前代課，所以能聯系上顧盼。

顧盼拍拍李老師的手，擡頭，教學樓房頂上站著一個人，能依稀看出來是一個男人，衣服有點眼熟。

應錚電話這時就一直在響，他回了消息，也知道了現在消防、警察都在往這邊趕，唯一的問題就是把人拖住。

“我上去看看。”應錚跟顧盼說了一聲，就急忙爬樓梯往上跑。學校教學樓只有五層，並不高，現在上去看能不能把人救下。

“嘭！”

一聲巨響……

應錚剛剛跑到五樓，爬上天臺，就看到前面的身影往前一步，墜地了。

在場下的人驚呼，甚至有年齡大的直接暈倒。

顧盼維持住鎮定，走近，這身西服她不久前才見過。

摔死在這裏的人，赫然是晁瑋。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一滴也沒有了。

晚安，真的要去好好休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