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嫻的父親是吳世霖，知名房產大亨？”鄭傑率先問道。

“是……”應錚點頭。

鄭傑沈默，這是他和吳雅嫻所有分歧的開始。既然這個事情是真的，那麽後面的事情還會有疑點嗎？

“你知道吳雅嫻曾經輔修心理嗎？”應錚察覺到鄭傑的想法，輕輕說道。

“輔修心理？”鄭傑短暫地怔了一下，搖搖頭：“這和這件事有什麽關系？”

應錚意味深長地笑笑，並不明說。

鄭傑在自己腦子裏開始過，因為應錚的笑而不語自己開始進行思維發散。

吳雅嫻曾經輔修過心理，但是自己並不知道；

吳雅嫻的家世，自己直到今天才知道，那麽關於這個人，究竟還有多少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呢？

吳雅嫻是一個聰明且勤奮的人，她做什麽事情都要做到最好，她的心理學一定不會差，那麽今天的這次綁架案中，自己有沒有無形中進入圈套呢？

鄭傑開始一點點的回憶，也開始一點點的講述。

吳雅嫻被綁架之後，行事語言都十分淡定，兩個人幾次言語上交鋒，鄭傑一點便宜也沒有占到。

無論是說要殺她還是綁架了她，吳雅嫻的情緒上沒有任何波動，她根本毫不在乎。

“她說她演過五次被綁架，每次反應都不一樣。我告訴她這不是演戲，可是她依舊很淡定，就像……就像看著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鄭傑低低說道：“我炸出了自己的一張王牌。我看透了她，知道她要做什麽。可是她和前男友的訂婚的消息，也沒有引起波瀾，她看了我一眼，仿佛再稀松平常，沒有一絲愧疚。”

“我告訴雅嫻，你們的關系澄清了以後就不能在一起，不然就是欺騙粉絲欺騙大眾。但是她對於這點毫不在意，反而告訴了我她的父親是吳世霖的事實。”

“但是你還是認為她和前男友有扯不清的聯系，是嗎？”應錚問道，同時迅速反應——

吳雅嫻在這個時候告訴鄭傑她的家世，是對鄭傑剛剛進行威脅行為的一個反擊。

鄭傑並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繼續講述：“她告訴了我她自己的家世，然後提醒我時間到了。”

“時間？什麽意思？”應錚抓住這個關鍵詞：“她告訴你時間到了的時候，你們在說什麽？”

“那個時候她正在告訴我她當初試鏡成功是因為自己的父親投資了，她一出道就有好資源是家裏的支持，而她的父親現在也在支持著她。”鄭傑想了一下，先回答了後面的問題。

“我之前打電話給你們，給你們十分鐘的事情來澄清雅嫻訂婚的事實。我和她繼續聊，突然間她告訴我時間到了，於是我就點開了微博。”

對於這通電話，應錚和顧盼都有印象。因為警局這邊的聲明中公示吳雅嫻和秦思睿是兄妹關系，鄭傑隨即打來的電話中失控。他對於這樣的解釋認為是對他的侮辱、是欺騙。

“點開微博之後呢？”應錚追問。

在鄭傑點開微博和失控當中，大家一直認為有誘因，如果鄭傑連時間到了都有吳雅嫻的提醒，那麽這個誘因是她的可能性極大，她還說了什麽？

“我看到了解釋，認為這是赤?裸裸的侮辱。雅嫻……這個時候還笑了。於是，我回撥了電話。”

顯而易見，吳雅嫻知道如何惹怒鄭傑，如何讓這個人發瘋，她笑了一下，鄭傑沖動性回電，情緒逐漸失控。

“然後呢？”

“然後……”鄭傑的笑容有些苦澀，對於之後的事情，即使再冷靜，他已經認定了是自己的錯誤，便沒有辦法歸咎於吳雅嫻：“雅嫻掛了電話之後質問我，我這麽多年都覺得她的成就是靠別人，我有什麽資格殺她呢？”

“原來，我們分手的原因一直是我在誤會她，我認為她被潛規則了，我對她的工作有偏見，我們之間的爭吵不斷，我從來沒有相信過她。我不敢相信這樣一個事實，我說我要殺了她，你們找不到她！”

鄭傑一點點回想，當再度想之前的事情的時候，順理成章的事情也變得疑點重重：“但是雅嫻一直很淡定，她告訴我，我失控了。”

“之後呢？”事情發展到這裏，還沒有和吳雅嫻的口供開始對上，吳雅嫻對於這前面所有的事情，以一句「聊了一下兩個人當年分手的誤會」就結束了。

應錚和顧盼都能感覺到，在鄭傑所有的描述中。自從他綁架之後，雖然被綁架的是吳雅嫻，但是語言的主動權全部都在吳雅嫻手中。

“之後，我如夢初醒。我失控了。雅嫻的眼睛看著我，沒有恨意，依舊很平淡。我覺得我十年來一直誤會著這個人，但是她卻似乎永遠是這樣。不是，這回再碰見，她沒有以前鮮活，她的眼神很冷，即使是慈愛地看著我，也是冰冷的。”

鄭傑一個律師，此刻用這樣的語言描述，仿佛回到了他大學時期還沒有如此冷漠的年代，整個人帶著一種頹然。

“然後吳雅嫻的繩子怎麽解開的？”時間線到了吳雅嫻開始描述的地方，應錚開始提問。

“她自己解開的。我看著她，她背著手在後面一直鼓搗，大概三分鐘左右就解開了。”

鄭傑回答，漫不經心，他一遍在回答應錚的問題，另一邊在重新思考和吳雅嫻見面後的點點滴滴，尋找吳雅嫻情緒轉變的所有節點。

“你看著她？”應錚和顧盼對視一眼。

“對，她說以前劇組的武術指導教過，所以她會。我就看著，她果然把繩子解開了。”

“然後呢？”應錚在記錄下這個信息，繼續問道。

“然後雅嫻說武術指導曾經教過她如何打在人的穴位上，問我要不要試試。”

“你答應了？”顧盼露出一絲疑惑，實在不能理解這兩個人的腦回路。

“沒有。我並不想試。然後雅嫻笑了笑，似乎並不在意。她坐在了床上，拿著自己的手機，沒有玩手機，但是也沒有說話。

我不知道她要做什麽。綁架沒有任何意義了，我殺不了她，下不來手，在這麽小小的一間房子裏，我看著雅嫻，在我突然楞了一下，有些慌神的時候，我被打暈了。”

“吳雅嫻出其不意地打暈了你？”應錚和顧盼又是對視一眼，翻出了之前吳雅嫻的筆錄。

“對，她打暈了我。但是很快我就醒了。醒來的時候雅嫻正在玩手機，就坐在床上，她看到我醒了笑了笑，並沒有解釋。我看到了手機界面，她把定位打開了，警察很快就會到。”

“之後呢？”

“之後我們沈默著坐著，門響了，我知道是警察來了。但是我不想動，就這麽坐著看著雅嫻，她的眼睛很漂亮，有時候很亮，有時候又像蒙著一層霧。”

鄭傑仿佛是想明白了之前的事，將所有的心思帶回到了這裏，十分認真的講述後面的事：“等到外面的人說要破門而入的時候，我知道不能再坐著了。於是我去開門了，之後的事情你們都知道。”

一端完整的事實擺在了應錚和顧盼的面前，吳雅嫻和鄭傑的口供都能對上。

鄭傑的眼神此刻清明了很多，或許是想明白了什麽，他並沒有苦大仇恨地將所有的情緒再發洩給面前的兩個人，而是淡淡說道：“我被控制了，對嗎？”

他所說的控制是針對之前應錚所說的“吳雅嫻輔修過心理。”

“雅嫻對於我十分了解，所以她能拿捏我的情緒，知道我的反應，我做的所有事情都在她的預料之中。”鄭傑並沒有用疑問句，而是肯定的語氣。

“你想到了什麽？”如果一個人能夠用如此肯定的語氣，他一定想到了什麽，能夠驗證這個事情並且堅信不疑。

顧盼在鄭傑這樣說的時候立馬問道，鄭傑現在想到的這個事情一定是十分重要的。

“是我靠近她，並且說她訂婚了威脅她的時候，雅嫻的情緒有了第一次變化。之前都是像看著一個孩子一樣高高在上，那之後冷淡的開始自己的反擊。

她在電話之前就開始掌控我的情緒，之後我便被她帶進去了，我相信了她所說的所有話，所以的情緒都在她的預料之中。”鄭傑慢慢著，最後說道：“我從來不知道她竟然這麽厲害。”

“你們十年沒見了。”顧盼靜靜回了一句。

“十年前我就不知道她這麽厲害，十年後還是不知道。”鄭傑並不需要別人的寬慰，信任一旦破裂，那麽什麽便都是錯的。

鄭傑問起最初吸引自己說這麽多的那個問題：“我在地下室得到的信息有誤嗎？”

“沒有……”應錚回答了他，審訊到此結束。鄭傑低下了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鄭傑得到的信息沒有錯，吳雅嫻的家世、職業、感情，對他說的沒有一句假話。

但是他在自己理順事情之後，應錚和顧盼沒有說出來的，這個聰明的律師全部都明白了。

應錚和顧盼帶著審訊記錄出去，門外的陳副隊搖搖頭，幾個人去了會議室。

“兩個人分手確實是因為不信任，鄭傑倒也沒什麽可遺憾的。”陳副隊率先說了自己的感慨，覺得這案子每一天都是一場大戲。

“只是沒想到從來都不認識自己的女友吧。”剛進來的趙瑾聽說了這事，嘖嘖兩聲。

“鄭傑的案子結案吧。關於吳雅嫻，等和胡小枝一起查完之後再說，目前沒有任何證據指向她，我們只能讓她協助調查。”

應錚把話題拉回來，對於這樣一個結果既在意料之中，又覺得十分頭疼。

“兩個人口供不是有不一樣嗎？”趙瑾問道。

“不，口供都能對上。”顧盼搖搖頭，兩份口供在投影上，眾人可以對照看：“吳雅嫻沒有說一句謊話，她說的全部都是事實，只是隱瞞了部分內容，講述了部分事實，這份口供沒問題。”

應錚不語，顯然也因為這個棘手的問題而頭疼。

趙瑾看兩份口供，氣得拍桌子：“這是文字游戲？”

吳雅嫻的口供講述了部分事實，兩個人對於事情的描述是完全一致的，她確實自己解開了繩子，出其不意地打暈了鄭傑，在昏迷期間打開了定位，只是少了一些語境，文字的意義發生了變化。

畢竟人們是按照慣常思維，不會去想她解開繩子的時候，綁她的人就在旁邊看，她打暈人之前甚至給預告。這個人無恥地正大光明。

“而且，相比於鄭傑，吳雅嫻的口供采取可能性更大。”顧盼補充。

一個是享有盛名的影後，一個是手上沾染人命的連環兇手，誰更加值得信任呢？

“鄭傑的案子先結案，這個事情我找局長匯報一下，看後續怎麽查。”應錚皺著眉頭，結束了這部分談話。

如果胡小枝和吳雅嫻相似度很高，那個這個案子還將不斷擴大，那就必然需要上報了。

“應隊，局長找你。”說曹操曹操到，應錚剛說完，會議室的門響了，路過的一個同事給局長帶話。

“好，謝謝。”

應錚散會，拿上資料，去局長辦公室順便給局長進行匯報，上拿著一疊資料敲門。

“進來……”

局長辦公室內，除了局長，還有一個不認識的人，並不像尋常警察一樣正襟危坐。

“於局，這是這個案子的資料。”應錚把資料放在桌子上，站好。辦公室裏的另一個打量著他。

“好……”於局簡單看了兩眼，“梁惠文、葉巧雲的案子證據確鑿，兇手也認罪了，這個案子就結了吧。至於吳雅嫻，先不查。”

“為什麽？”應錚追問。

於局的目光落在原處，“吳雅嫻那邊不再去找她。綁架案也結了。”

“為什麽？吳雅嫻明明就不正常！”應錚質問。

“這是命令。”於局直視應錚的目光，二人對視互不相讓。

“是……”片刻之後，還是應錚低頭。

於局點頭，轉而提起另一件事：“今天叫你來，還有另外一件事。”

應錚聽著……

“秦老的小徒弟顧盼在局裏馬上滿兩個月了，實習要結束了。之前說過她來實習是有原因的，現在有個案子本來是要你去查的。但是調了顧盼的詳細檔案，看過之後，這個事情還是要問一下你的意思。”

“顧盼高中人際關系網中，你們是情侶？”於局問道。

“是……”

“那關於她的案子，你要參與嗎？”

吳雅嫻家中。

吳雅嫻坐在梳妝臺前，她的梳妝臺很大，上面擺了零零碎碎的各種化妝品，中間是一面鏡子。

但此刻，桌子上的化妝品被主人毫不憐惜地推到後面。吳雅嫻的面前是一臺筆記本。

她擡眼，能夠看到鏡中的自己，低頭，能夠看到筆記本上的內容。

吳雅嫻的面色並不蒼白，毫無今日被嚇到的蒼白感，她看著鏡中的自己，裏面的人慢慢露出一個微笑，明眸皓齒，清貴若仙。

與此同時，筆記上緩慢出現一行字：你是最優秀的演員。

作者有話要說：

這卷結束了！明天開啟下一卷。

教資面試講課的時候，征蓬出漢塞，後面我直接接了句屬國過居延，還說了兩遍。

我討厭《使至塞上》，嗚嗚嗚。

不出意外，今天開始日更。

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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