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宿舍樓到教學樓是一段不長的距離。因為臨近下午上課，只有幾個快要遲到的學生在路上跑，看到他們，跑了一個大圈繞過去。

只是上了樓梯還不停地回頭看看他們，十分好奇。

應錚走在最前面，忽視著學生們的目光，故地重游，並不是真的半分感情也沒有。

他有七年沒有來這裏了。

真正踩上教學樓臺階的時候，他停了一下，仿佛在這一刻才真正有熟悉感。

後面的幾個人都停住，“應隊？”

應錚斂了神色，又是雷厲風行的模樣，繼續往上走。

高一一班在二樓。

華陽一中的每一棟教學樓都分為東區和西區，中間凸出部分是教師辦公室區域。

高一一班位於東區的最西邊，再往西就是教師辦公室區域，數學辦公室就在其中。

即便七年沒有回來過，應錚對於這些記憶尤深。

“應隊，你來過這裏？”本想著帶路的周熙臨發現應錚輕車熟路，片刻，一行人已經停在了數學辦公室門口。

“我在這裏上高中。”應錚敲門，數學辦公室裏只留著一位女教師。

“難怪……”周熙臨嘀咕一聲，應錚朝著女教師走去。

“李老師好。”應錚躬身點頭，言語之間盡是尊敬。

“應錚？校長剛跟我說了有警察來，我在這裏等著呢。沒想到是你，這麽多年不見，好啊好啊，有出息！”

李老師笑瞇瞇地合不攏嘴，招呼人坐下，她身材微胖，看年紀有四五十歲。

“您教高一一班？”應錚也有些意外，但是面上絲毫不顯。

“嗯，今年下來教高一。”李老師拿紙杯接了幾杯水，忍不住絮絮叨叨，“現在的學生可沒有你們當年好管。今天真是個好日子，你來了，顧盼也來了，當年我們班，你們兩個可是班柱子，這第一第二就沒給過別人……”

顧盼……

後面的話沒有聽清，在聽到顧盼的時候，應錚出神，一下恍惚，再回神時，李老師已經講到了結尾。

“好了，不說了，不耽誤你正事。你們直接去就行，今天下午班裏上自習。”

“好。謝謝李老師。”

李老師笑笑，看著現在不茍言笑、氣質冷硬的應錚輕輕嘆了口氣，當了這麽多年老師，怎麽會看不出來應錚發呆了；

想想現在坐在教室裏的顧盼更是嘆了口氣。

顧盼是中午過來的，上課前半小時過來找到這裏，看到她的時候明顯楞了一下，說了句「老師好」，又輕輕說了句「對不起」。

李老師教學這麽多年，什麽沒見過，以前的事兒啥也沒問，只是對著顧盼溫和地笑笑，就像從前一樣。

可惜顧盼心理包袱太重，根本沒法面對她，好好的一個孩子，面無表情楞是讓人看出拘謹。

“好，那我就走了，鑰匙給你們留下了。”李老師將辦公室留給了他們，心裏還是不住的惋惜。

應錚以前雖冷，但是沒有冷成這樣。也不知道什麽緣故，當年的兩個孩子如今是一個賽一個的冷。

“先看練習冊？”李老師一走，陳副隊就站在譚澤宇的書本練習冊跟前。

“先問問譚澤宇的同桌、前後桌、關系好的同學。”應錚沈思，“班裏自習有老師嗎？”

一句話，幾個人的目光瞬間投向他，不解，驚訝，疑惑。

“應隊……剛剛……剛剛李老師說了，有一個實習老師在看自習。”魏陽小心翼翼張口，“那個老師叫，顧盼。”

顧盼，又是顧盼。

應錚這才想起，李老師說了一句「顧盼也來了」。

——

十月的天氣，中午的時候陽光正好，顧盼坐在講臺上，有種恍惚回到高中的錯覺。

下面的學生有受不住春困秋乏的，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見顧盼不管，不過一會兒，效仿的人有好幾個。

明明已經秋日，慵懶的讓人生出春意融融的錯覺，如果這裏沒有發生一起命案。

對於譚澤宇的案子，顧盼知道的消息都是從電視上看來的，此刻看到教室裏空著一個座位。對於這起命案，感受才真切了些。

那是一個生命真實的逝去。

應錚推開門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傷懷的顧盼。

她坐得筆直，整個人在日光沐浴中蒙著淡淡的光輝，可這並不讓她看起來溫暖，反而因蒙著霧的雙眸，清冷的表情，看起來更加有距離。

她站了起來，沖著門口的眾人點點頭，眸中迷茫消失，冷靜而疏離。

應錚輕咳一聲，班裏瞬間安靜下來，趴著睡覺的也起來了，現在無比清醒。

“我們是市刑偵二隊的，有些問題需要詢問，希望同學們配合。”應錚退下，陳副隊轉而出面。

之前都是他主查這個案子，同學們已經見過他，熟悉度會高一些。

“譚澤宇同學的同桌是哪一位？請出來一下。”陳副隊家裏的孩子今年三歲，面對孩子們充滿柔情。

一個男生站起來身，自己就往出走，對於這套流程看起來十分熟悉。

刑偵二隊的人帶著他去數學辦公室，顧盼重新坐下，看著在教室裏的學生。

她今天出現在這裏是另一個意外。

給研究生室友代半天的班主任。當聽到華陽一中的時候，顧盼根本不想來。

可是室友家裏人出事了，她一點兒辦法也沒有，顧盼看不得人哭，最近心一軟還是來了。

本科雖然念的師範，當高中班主任這件事還是頭一遭，所幸今天只是看自習，顧盼只要保證學生都不出事就行。

只是沒有料到，隨便幫個忙，今天第二回 遇到了應錚。

警察來過後的教室，人人都清醒了，顧盼坐在講臺上，學生不像之前安靜自習，前後左右竊竊私語，整個教室十分嘈雜。

顧盼提醒了幾次無果，靜坐片刻，直接找了班長。

上大學的時候，教授一臉高深地說過，如果學生不想上自習，那麽就做卷子講習題，他們就知道自習的快樂了。

顧盼當時不懂，現在卻覺得自己急需找點事做，而不是幹坐著。

所以，當應錚再度開門進來的時候，陡然生出一種穿越的感覺。

25歲的顧盼站在講臺上，拿著筆，左面的白板上已經寫滿了一面。

她頭發低低紮住，目光凝視著黑板，聚精會神。光從左面灑入，整個人籠上難以描述的蒙眬美感。

這個背影讓人輕而易舉地想到十年前。

16歲的顧盼被叫上去寫題的時候，也是拿著白?粉筆，在黑板上從左開始洋洋灑灑寫起。

那時她紮著一個高馬尾，充滿活力，白色的粉塵沒有將她襯得如此遙不可及。

“會了嗎？”清冷的聲音響起。

“會了！”底下學生鬧騰地一起喊。

“吳津力、孔德一，上來寫題。”兩個學生站起來，正是剛剛喊得最起勁的。

底下學生訝異於顧盼知道他們的名字，頓時安靜了。

“警官，叫誰？”顧盼擦了白板，重新寫了兩道同類型題在白板上，依舊沒有聽到應錚開口，只得自己出聲。

“譚澤宇的前桌出來一下。”應錚聽到這個稱呼，皺眉，移開目光，仿佛剛剛只是不願打擾課堂。

而後就退了出去。

視顧盼如無物。

顧盼搬過椅子坐在一旁，看上面兩個學生解題。

「嘭」的一聲，門關住。

顧盼的心停了一瞬。

那種重重提起，又重重落下的窒息感，讓她的面色有一瞬間的蒼白。

屋外，應錚揉揉眉心走在前面，身後跟了兩個學生。

數學辦公室內有條不紊，周熙臨和趙瑾正在查譚澤宇的課本練習冊，看是否有什麽線索，錢皓寫著審訊記錄，馬駿在對比10號去過小林屋子和擁有水果刀的人，陳副隊和魏陽照著名單找水果刀去了。應錚另外還安排了個人去查眼鏡托葉。

經過對比，兩年前發的水果刀雖然看起來款式常見，但是實際尺寸要比現在市面上常見的大一些。換言之，這批水果刀是獨一無二的。

之前的審訊中，查到了兇器是水果刀。但是陳副隊並沒有去收刀，而是以此判定了是校內人作案。應錚聽說這事臉色森然，所以今天讓兩個人去收刀。

應錚把學生帶回來，拿過錢皓手中的審訊記錄看起來。錢皓把人安排著坐下。

錢皓和趙瑾是審完了小林才過來，那個人不見棺材不落淚，直到工商的人過去，把罌粟殼擺在面前，才真正承認自己做的違法事情。

小林幹食堂也好幾年了，但生意一直不好，勉強度日，前段時間老家來人，就起了歪心思，往湯底裏加了罌粟殼。

他剛幹這事沒多久，心裏發虛，卻也知道這萬分不能認，尤其是在學校食堂。

所以撐死了不說，哪怕在最後也只承認自己倒賣煙草，本想著殺人嫌疑洗清了，這事不會敗露，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

那天下午和譚澤宇在食堂爭吵，正是譚澤宇覺得他飯味道不對，發現了一個沒撈幹凈的罌粟殼，兩個人才吵起來。

小林罵起人來張牙舞爪，虛張聲勢，譚澤宇本來就是內向的性格，便只能咬牙走出了食堂。

其實這事說出來，小林的嫌疑反而更加重了。但是錢皓在小林說的房東那裏對了口供，證明他事發之時真的在那裏，路邊的監控也能證明他十一點的時候在路邊吹風。

這樣一來，徹底證明之前的方向是錯誤的。

趙瑾、錢皓過來的時候面色凝重，明天是死線，必須破案。

作者有話要說：

顧盼：永遠16歲！耶！

應錚：老婆，你還是得永遠18。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