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立倒了水，將杯子遞到了豐陽的手裏，豐陽接過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接著放下杯子又遞給了甄立。

甄立沒有立即走開，看著喝了大半杯水的茶杯，沒有接著倒水，而是把茶杯放在了桌上。

豐耀坐在一旁問：“甄立，你要喝水嗎？”

沒等甄立開口，豐陽接了話：“她有。”

說著把放在桌上的，自己剛喝了一半的茶杯再次遞給了甄立。

甄立有些無奈的再次接著，說：“我不喝，我也不渴。”

站在一邊的虞煒麗輕輕咳了咳，豐耀這才把目光轉了過去，虞煒麗說：“豐耀，我要走了，我和張太太約了打麻將，你送我吧。”

豐耀站起身，應了一聲，又問：“甄立，你要走嗎，我送你。”

甄立站在桌邊，剛放下了杯子，聞言有些尷尬，她確實想走。但現在走，豐耀一定會送她，這樣似乎有點難堪。

豐陽沒有出聲，只是定定的看著，自顧自的嘆了口氣，斜躺在了病床上。

楊青突然出聲，說：“一會我下去買點東西，甄立，你和我一起下去吧。”

甄立答應，豐耀便沒再強求，和虞煒麗一起走了。

甄立拿起了放在一邊的包，正要招呼，豐陽側躺在床，看著她，說：“書桌下中間抽屜，你回去打開看看。”

甄立的動作一滯，問：“是有什麽東西嗎？”

豐陽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了一句：“甄立，生日快樂！”

今天是七月十五號，甄立疑惑著想，還沒到，是明天，今天才七月十四號，隨即說：“還沒到。”

豐陽已經轉過身，背對著她，又一次傳來悶悶的聲音：“明天我估計出不了院，又怕你明天不回我消息，不看我消息，先跟你說下。”

甄立看著豐陽的背影，筆直而修長，就這麽側躺著，薄被隨意的蓋著，心裏五味雜陳。

楊青已經從床邊繞了過來，走到一半也停了腳步，步履放緩的走到門口，回頭看著甄立有些顫抖的身體。

甄立說：“你，我知道，但你還小，有些事情不該經歷，等你，再過點時間，再過幾年。或者，也許就不一定是現在的想法，我不是不想理你，我不清楚，你也未必清楚，這樣吧，以後再說。”

這句話是甄立對於現狀說的最透徹的一次，她不能再說下去了，因為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豐陽沒有吭聲，甄立也就這麽靜靜的看著他的背影，過了一會，豐陽翻了個身，平躺著，雙眼緊閉，像是睡著了。

等在門口的楊青輕聲說著：“甄立，你先出來。”

楊青打開了門，先走了出去，甄立攥緊包帶的手松了松，她已經感覺到手心裏的汗，轉身走出了病房。

隨著門輕輕合上的聲音，豐陽睜開了眼睛，掀了被子，起身下床，走到了門口，靠著墻。

其實他剛才已有睡意襲來，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發現兩人出了屋，他現在無聲的打著哈欠，聽到了走廊不遠處傳來兩人的說話聲。

先是楊青的聲音：“甄立，他的情況你知道，他現在也就是像個小孩一樣，賴著你，你現在，歲數也不大，在我們看來都是小孩，有些事不用攤開說，說了他也不明白。”

甄立輕輕的嗯著。

楊青繼續說著：“我也是二十歲遇到了豐力行，當時也不懂，不知不覺就和他在一起了，然後有了豐陽，就在豐陽出生的兩個月內，我想了很多，以後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慶幸的是，我知道豐力行是個負責的人，他也是個經濟實力很強的人，我相信他會對小陽好，那晚我是看到豐力行上樓才走的。

說實話，我當時挺毅然決然的，可是，我沒想到，我是個不負責的人，讓小陽在出生兩個月後就沒了媽媽。而且我現在，也不可能再一直承擔母親的義務和責任。”

豐陽將臉緩緩的挪向門上面的那扇玻璃處，看著楊青的後背，兩人坐在一邊的椅子上，他只看得到甄立的側臉，看不到她的表情。

甄立問：“我開始也以為如此，他很小就沒有母愛，找我做他姐姐，或許是填補某種缺失。但現在我感到，我和他，都像是往著另一種方向，我很迷茫，不知道對不對。”

楊青睜大了眼睛，她其實也以為是如此，聽著甄立的話，身體往椅背上靠去，臉下意識的往門口看了一眼。

豐陽已經重新靠著墻，手不停的在墻壁上摩挲。

楊青重新轉過了身，看著甄立，看到了甄立那雙淡然的眼睛，甄立側頭也看著她，說：“或許我感覺錯了，還是就我一個人想多了。”

“沒有……”楊青想著剛才豐陽和甄立之間的相處方式，心中了然，笑了：“他很有心思，你沒覺得嗎？”

甄立也笑了，她見識了很多豐陽的小心思，不過都沒有拆穿他，說：“他很可愛，很有意思。”

或許就是因為這種感覺，才讓她慢慢有了別的想法，才讓她開始猶豫仿徨，遲疑不決。

“你沒想過嗎？”楊青問：“這些，或許他只有在你這邊有，其他人都看不到，我今天很有幸，看到了一點點。”

甄立聽到這話，心頭一動，搖了搖頭：“我沒想過，我以為，他在所有人面前都這樣。”

有人踱步走了過來，是從吳文病房回轉的豐光，他看了一眼關著的門，問：“豐陽睡著了？”

又接著說：“豐陽十六年，我從沒見到他有意思的一面，小時候就拽拉吧唧，不愛搭理人，但我聽王進說，最近他看到了豐陽可愛的一面。其實，我挺想看看的，只可惜，剛才只看到了一點點。”

甄立現在腦子裏有點亂，思緒萬千，一個個豐陽在自己面前撒嬌賣萌的片段，不斷的在眼前閃現。

楊青問：“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麽？”

女人的敏感性真的很強，甄立陡然從思緒中游離出來，正是這麽多的小事，讓他們之間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楊青還是直視著甄立的雙眼，似乎想借此能看出對面女孩的心思，說：“你們之間，往什麽方向，現在說什麽都太早。”

甄立這次沒有再沈浸在回憶之中，說：“但因為我的原因，他遇到了很多事情，多數都是不好的，這些並不是我想給他帶去的。”

“所以你不想理他，你覺得這樣有用嗎，這樣就能斬斷兩個人的聯系，有些人一旦認識了，就認識了，除非你能讓他斷了念頭。可是你想過沒，帶給他了什麽，他會回到原來的樣子，這樣對他好嗎？”

楊青覺得自己說出這些話，也並沒有什麽底氣，她就這麽做過，但豐力行不是依舊挺好。

甄立也回視著她，說：“很多事，很多人，都有自己的軌道。一旦偏離航線，就會出現糟糕的一面，我現在看到了這樣的事情。”

楊青無話可說，她起身看向站在一邊的豐光，豐光這才開口：“你忽視了一點，因為偏離航線，他看到了不一樣的風景。”

走廊裏陷入沈默，豐光瞥眼看到了門對面露出一只眼睛，正在往外窺視的豐陽。

豐陽看到了被豐光發現，倏然一退，睜大了眼睛，委屈的看著他。

豐光沒有拆穿，說著：“甄立，你甩不掉他的，但我也知道，你也不想甩掉他，他起碼在這幾年內，都會賴著你，你說是不是啊，豐陽。”

音量突然提高，只聽到病房裏一陣慌張淩亂的腳步聲，又聽到拖鞋砸在地上的聲音。

外面的三個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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