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昭一楞, 想不明白焚塵究竟是怎麽想的，按照寒水的說法他最討厭的便是魔修。

這一楞被焚塵捕捉到，他湊近幾步, 仰著頭：“姐姐你怎麽啦？”

還不等溫昭回答, 他已經有了自己的結論。

“是不是累啦，那我們快點走吧！”話音剛落，焚塵已經抓著溫昭的手走了起來。

溫昭低下頭看著他毛茸茸的後腦勺更加糊塗。直到再次看到昆吾院子中的燈光, 溫昭一怔, 後背冷汗都快下來。

為什麽我會又一次下意識順從他？

若不是來自昆吾的這一束燈光，她甚至不會想到昨天昆吾說的話, 與此同時昆吾的燈也給了她一點底氣。溫昭沈默片刻, 輕輕蹲了下來，遞給小孩一顆糖：“今天也謝謝你啦，這個給你吃，我家的小朋友也愛吃這個。”

焚塵一臉驚喜地接過糖果，剝開糖紙直接放入了嘴中, 溫昭還能看到隨著他舔舐糖果嘴角不時的鼓起。

她看了一會, 輕輕嘆了口氣：“好吃嗎？”

“焚塵。”

握住的手上傳來僵硬的感覺, 焚塵像是什麽都聽不懂，再次展開笑容：“姐姐為什麽突然叫焚塵大人的名字, 他不住在這裏哦。”

“痣沒有遮好。”

焚塵下意識地擡起另一只手摸向自己的眼角，那裏是平坦的一片, 等摸上了他才意識到溫昭在詐自己。他撫著自己眼角的動作停頓了好一會, 才低聲輕笑一下：“是哪裏出了問題，我演得不好嗎姐姐？”

那雙眼睛擡起來, 臉上全然沒有剛剛的天真無邪, 這一笑即使沒有淚痣的映襯, 溫昭依然仿佛看到了畫冊上的焚塵，邪氣四溢。

“說話啊姐姐。”在溫昭一眨眼間，他迅速恢覆了最初的形態，不同於小孩的力氣帶著點壓迫感，原本溫昭被抓住的手更是被他緊抓著反手往上擡，力度之大逼迫著溫昭往後退了一步，後背直接撞上了院墻。

高大的身影俯了下來，焚塵像是聞到什麽味道一般低頭輕輕嗅著，溫昭的眼眸暗了暗，剛想低下頭被他的另一只手強行抓住下顎，用力逼迫著溫昭與他對視。

“姐姐，我們來定下契約吧。”帶著點魅惑的聲音在溫昭的耳邊響起，聲音通過耳朵，在溫昭的心上蠱惑，“來，伸出手，釋放出靈力。”

焚塵能夠清晰地看到溫昭的眼眸中除了自己什麽都沒有，眸色深沈渙散，她被抓住的那只手輕輕轉了轉手腕，然後在自己松開的那一刻溫順地放下來，指尖綻放出一絲靈力。

純陰之體，得手了。焚塵忍不住勾起唇角，他看著那抹靈力一會，不急著締結契約，而是重新將視線挪回溫昭的臉上，好來欣賞自己的獵物。

柔軟的發絲垂在耳邊，嫣紅的唇瓣微張，一雙眼中寫下的都是自己......本該如此。

焚塵一楞，當視線落在溫昭的那雙眼睛上時，她的瞳孔中哪有渙散，那雙眼睛中透著狡黠的光。中計了！他剛想動，耳旁傳來一個聲音。

“別動，”一柄冰涼的匕首抵在自己的腹部，是什麽時候解開的，不，焚塵盯著溫昭的眸子，裏面沒有半點的留戀，分明是從一開始就沒有上當。

他還想動，那柄匕首又向前逼近了些，只要溫昭想，下一秒就能破開他的腹部。

“我也很好奇，”溫昭擡起手將自己耳邊的碎發往耳後挽，她的眼中再次倒映出焚塵的身影，“劍靈的血到底是什麽樣子的呢？”

“或許，你願意讓姐姐看看嗎？”

獵手與獵物的地位在此刻徹底顛倒。

溫昭歪著頭，緊緊盯著焚塵的表情，欣賞著他臉上那一絲的錯愕，緊接著那抹錯愕又轉化成笑，焚塵眉眼間都是笑意，覺得十分愉快。

“姐姐覺得一把普通的匕首也可以對付劍靈嗎，是不是有點太自信了？”他的手握上匕首的尖端，輕輕用力，匕首在他的手上粉碎，松手後碎片落地。

“你！”溫昭轉手想去摸升龍鞭，再次被他抓住雙手。

“這下又要怎麽辦呢？”焚塵彎著眼笑著，享受著此刻的博弈，以往的劍修通常在第一步就乖乖結契，那麽下一步，你又要怎麽做呢？

給我看看吧。

溫昭杏眼睜大，即使雙手被禁錮也一步不肯退。

就在這時，熟悉的院子門聲再次響起，焚塵的動作一頓，他的手又用力些，在溫昭的手腕上留下了紅印，帶點遺憾的口吻：“看來今天只能到這裏了。”

他松開了手，直起身看向院門口的人。

“我還以為你不會去管人類。”焚塵毫不掩飾嘴角的笑意，挑釁似得看向昆吾。

“溫昭，過來。”昆吾開口後，溫昭立刻跑向了她的身後，她才再次擡起眼，“焚塵，你若是想出去玩大可與太衍宗的人說，但是她不行。”

“那如果我偏要呢？”焚塵的眼睛還捕捉著溫昭躲在昆吾身後的身影上，眼神熾熱，“還是說你要與我搶。”

他註視著昆吾表情的變化，突然明白了什麽。

“是你告訴她的，”焚塵語氣篤定，“你也對人類產生興趣了。”

昆吾沒有說話，而是直接擺出拒客的態度，焚塵又停留在原地一會這才擡腳想要離開，離開前還不忘再朝溫昭眨眨眼，卻意外發現小姑娘不但不害怕，反而也朝著自己眨眼睛。

不等焚塵明白溫昭的意思，他突然感覺到自肺腑內燃起的一股熱氣，熱氣很快蔓延向全身，伴隨著絲絲疼痛。焚塵睜大眼睛，有些難以置信，那顆糖。

“抱歉，我撒謊啦，”小姑娘甜甜的聲音響起，“比起血，我更好奇劍靈這種靈體會不會也受到噬心丸的影響。”

溫昭和印飛昂倆人到底也沒閑著，不斷嘗試著調整噬心丸的配比，恰好在不久之前調整出一版兩人都滿意些的第一版本，只是其效果還沒試驗過。

光看焚塵的反應，溫昭便清楚認識到有效果。

焚塵強忍著靈魂上的疼意，更忍著伴隨產生的愉悅感。若說之前只是對於純陰之體的勢在必得，現在卻確確實實對於溫昭產生了興趣。他還想開口，小姑娘已經率先一步伸出手將院門關上。

真是意外驚喜。疼痛感不斷蔓延，焚塵連指尖都變得麻木，他盯著院門半天，忍不住笑出了聲，笑聲中帶著一點瘋狂。

溫昭揉著留下指印的手腕，心中暗罵焚塵一聲，心疼地吹了吹紅印，下一秒想到焚塵的反應，心情控制不住地好轉起來，甚至忍不住哼起小曲。

“你不該去招惹他。”昆吾跟在她的身後，隨之進了房間。

溫昭坐下來，撐著手，一臉天真：“不好玩嗎？”

昆吾擡起眼，好玩嗎？若是從近萬年來只有人類被焚塵玩弄在手心，從未有人讓他吃癟的角度來說，確實是好玩的，特別是最後他的那副樣子......

“你笑了。”溫昭的聲音在她耳旁響起。

昆吾楞了楞，伸手摸摸自己的嘴角，是有一個弧度，陌生的感覺。她很快又恢覆沒有表情的樣子，重新開口：“太危險。”

“沒關系。”溫昭堅定的語氣讓昆吾懷疑她的勇氣到底是哪裏來的，小姑娘很快給出了答案，“因為我很快就會離開，賀懷辰不會讓我出事的。”

賀懷辰？昆吾想了想，似乎是蒼瓊跟隨的人，那確實應當是不錯的人。但是劍冢與太衍宗到底有區別，在外的人又要怎麽護住身處劍冢的人呢？

“而且，還有你在呢！”溫昭晃著腿，先昆吾一步開始給兩人倒茶，“我可是特地到了院子門口才說的。”

昆吾捫心自問了一下，最後得出的結論與溫昭的相差無疑，為了與太衍宗的和平，自己確實不會讓溫昭出事。她沈默了一會，將話題轉向別的上面：“焚塵劍性很兇，劍主很容易壓不住他。”

“也就是你們修士常常說的克主之劍。”

“他已經換過很多契約者了。”

“不要選他。”

昆吾一連串說了許多話，都讓溫昭有些吃驚，特別是最後一句話，真的是徹頭徹底地希望自己不要選焚塵啊。看著一本正經的昆吾，溫昭忍不住笑著連連點頭答應下來。

“我已經想好了，我會帶寒水走。”

昆吾似是松了一口氣，認真點了下頭：“這是很好的選擇。”

但是這個選擇卻在第二天被本人親自打破，寒水找了上來，第一句話卻是抱歉。

一大早就聽到寰宇吹噓著自己老大去找了溫昭麻煩的話，寒水有些不安，加之之前的一些想法，她面對溫昭的疑惑時開口。

“昭昭，你有沒有想過要帶昆吾大人離開呢？”

溫昭被這猝不及防的提問問得有點懵，她眨眼反映了半天：“可是你之前不是說......”

“畢竟你們的匹配度更高。”

“更重要的是......”寒水認真將昆吾的事情盡數告訴了溫昭。

溫昭低頭沈默了好久，寒水的一顆心有點七上八下，一會覺得明明溫昭同意了自己而自己卻出爾反爾，另一邊卻是更希望昆吾的情況能夠得到改變。

“但是這和我有什麽關系？”溫昭托腮，有些懶散地說道，“昆吾有自己的想法，我一個人類怎麽改變。”

“您能不能試著勸說一下。”寒水第一次用上請求的語氣。

溫昭蹙起眉，她其實不太明白寒水的做法，更重要的是她從來不認為自己能夠去改變別人的想法。可當溫昭的視線落在又一夜沒睡好而更加疲憊的寒水臉上時，還是點頭了。

“我只能試試。”溫昭看到寒水明顯輕松下來的臉，心裏忍不住再次嘀咕一聲，怎麽又是一個爛好人，不，好劍靈。

不等溫昭找上昆吾，她已經率先一步出現在了招聘會現場。溫昭剛走出門就能看到她，實在過於明顯，不像焚塵周圍簇擁著許多劍靈，昆吾就是獨自一人站在那裏，卻引得路過的劍靈紛紛致敬。

昆吾招手，溫昭就過去，恰好她也沒想好萬一再被焚塵找上門該怎麽辦，畢竟她可不相信活了幾萬年的劍靈會再次栽在自己手上。

在回去的路上，溫昭想起了寒水的囑托便直接問出聲：“昆吾，明天我就要走了，你要和我一起走嗎？”

安靜的山路上只有衣服摩擦產生的聲音。

“為何？”昆吾先是不解，不禁想起了寒水白天來找自己時的情景。寒水將溫昭在大測中的所有錄像全部整理起來一並交給昆吾，她沒有多說什麽，僅僅希望昆吾能夠看一看。

昆吾用了一整個白天看完了所有影像，隱隱有些明白寒水的意思。只是......

她的目光落到了溫昭的臉上，註意到她神情的變化意識到了什麽：“是寒水讓你來問的。”

“你一個人待在這裏這麽久不會膩嗎？”溫昭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另一個問題。

“不會。”

“是嗎，我本來還想說我命很硬，你不用擔心我會死。”溫昭說得隨意，話清楚地傳入昆吾的耳朵。

命硬嗎？她回想起溫昭在那種絕境下的表現，也確實算得上命硬了。

“你不相信嗎，”溫昭向前走了幾步，轉過身來擋住昆吾前行的路，她的眼睛彎起來，眼瞳在燈光照射下熠熠生光，“我可是在刀尖起舞的人。”

“指主動挑釁焚塵嗎？”昆吾腳往邊上跨了一步，繞開了溫昭，徑直向前走。

溫昭輕輕笑出了聲。

“也算是，怎麽樣，你看我現在還活得好好的。”溫昭幾步追上了昆吾，再次與她並肩前行。

“聒噪。”昆吾淡淡地瞥了一眼溫昭，拿靈力將她的嘴封起來，這下溫昭倒是老實了，聳聳肩表示自己也努力了，便安靜地跟在昆吾身邊走著，一路再無言。

等到了院門口，一人一劍靈停下腳步時才意識到一件事，焚塵沒有出現。

可是明天就是結束之日，昆吾隱隱有些擔心地看向黑暗中，他究竟要怎麽做？

作者有話說：

【系統：尋靈草頭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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