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他回答。

“他沒有死，被人救了，送到福利院，然後被姓風的人收養，取名——風以澤。”

因為看見了整個過程，所以他並不驚訝，淺淺一笑：“是嗎，那恭喜你，心願已了。”

“確實是。”

接下來兩人相顧無言，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就算是有千言萬語，到現在也都化成了濟粉，消散於塵埃。

這一路走來，有太多的意難平，愛成殤，求不得，離別苦。

到現在，卻是相顧無言了。

Sean擡眼看著他，還是那樣鬢若春風裁：“再見。”

顧宇涵的心動搖了，急忙道：“你去哪兒？”

“不知道，”Sean如實回答，“我不向往詩和遠方，也不喜歡今天的茍且，走到哪兒對於我來說應該都一樣吧。”

“那就留下來。”

“老實說，在這裏我挺煩的，每天面對一群心智不成熟的隊員，繁瑣的實驗，還有——”

“還有什麽？”他急切地問道。

“還有你，”Sean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又將視線轉移到別處，“什麽都別再問了，那不重要。”

“Sean，你真的不回頭了嗎？”顧宇涵的語氣悲涼。

“不是我不回頭，而是我回不了頭，你也一樣，白謹皓也一樣，都回不去了，知道嗎？”

他的眼睛裏曾經有多少星辰，現在就有多少死水，都說歷盡千帆，歸來仍是少年，那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謊話，歲月可以磨平棱角，可以腐蝕心靈，歸來時怎麽可能還是少年？

Sean說得沒錯，他們都回不去了。

“走了。”這是Sean對他說的最後的話，平淡如水，一如當初他第一次和他通電話時的語氣。

默默地註視著他離去的背影，顧宇涵的心被刺痛，壓抑著呼吸，他舍不得讓他走，卻找不到留下他的理由，想追上他，雙腿又沈重得邁不開。

或許眼睜睜看著他離開是他應得的懲罰。

還記得他們剛交往的時候，Sean就跟個鐵憨憨一樣——

我到底該拿你怎麽辦？

對不起，我不懂這些，以後你有想法盡量直說。

……

那天在藍調酒吧，他潑了他一身酒，他卻沒有生氣，還說，可是會做飯，又走進我心裏的只有你一個。

……

就連曾經的溫存，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母親黎莉找上門的時候，他沒有退縮，明確表態，我沒有和他糾纏不清，只是喜歡他，想跟他在一起而已。

……

那個時候的顧宇涵真的天真地以為只要堅持就能夠成功，可是他不知道自己什麽都不是，只會給他兌現不了的承諾。

……

還有那款被老媽扔了，不知去向的對戒，鉑金見證了愛情的堅固，以神之名，給予一生的承諾，它的寓意是一生之約。

直到最後，他也沒能為他戴上，甚至沒有告訴他。

所有的一切都凝聚成他的一句：今天過後，就別來找我了……

越想越悲傷，越想越窩囊，他不知道原來自己可以慘到這個地步，他總是說Sean人傻錢多，但是其實最傻的就是自己，該說的沒說，徒留遺憾。

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Sean早已不見了蹤影，仿佛他從未出現過。

或許Sean也是這樣想的吧，從未出現過……

風以澤認祖歸宗後還是決定留在逸勢飛揚工作，並接過Sean的擔子，成為宙斯系列的總工程師，帶領新組成的團隊踏上新的征程，短時間內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

而股神沈懿本來想撤資，因為兒子在這裏工作，不僅沒有撤，還多投資了一百個億，以及一批先進設備，讓危機重重的逸勢飛揚集團順利度過了難關。

沈懿知道了風以澤和白謹皓相愛的事後，起初也是很驚訝，徘徊猶豫了一段時間，在幾個子女的勸說下漸漸的接受了白謹皓。

由於忙著重振逸勢飛揚，兩人的婚事一拖再拖，終於在次年臘月底敲定，白謹皓通過yi 民的方式跟已經獲得M國籍的風以澤登記結婚，沒有對外宣布，低調得沒有那回事似的。

流言蜚語可以讓人精神崩潰，而白謹皓不想讓他經受那些，與其博得外人的祝福，不如自己珍惜彼此……

四年後。

M國濱海新城別墅。

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灑在潔白的被單上，勾勒出風以澤白凈清秀的臉部輪廓，一切都那樣靜謐美好。

他正熟睡著，突然被一聲跌倒的聲音吵醒，他睜開惺忪的睡眼，看向身旁空空如也，立刻警覺道：“皓哥——”

沒有回應。

他趕緊抓起衣服往身上一套，然後翻身下地。

“皓哥——”房間太大，他挨個找了半天才在洗手間門口看見蹲在地上，捂著X口的白謹皓，他的臉色煞白。

風以澤頓時慌了，跑過去扶起他：“怎麽又犯病了？”

“沒事。”他緊緊握著他的手。

風以澤不理會他逞強的話語，扶著他坐下後就去找藥，讓他就著溫水送服。

白謹皓是來M國出差的，順便帶上他度幾天假。

“好點了嗎？”風以澤輕輕地拍他的背，關心地問。

“好多了，你不用擔心。”

“你這段時間太操勞了，頻繁發作，上次在機場還暈倒了，你以為瞞著我就不知道？”風以澤說這話的時候更多的不是關心，而是責備，他固然心疼他的身體，也同樣埋怨他的默默承受。

“對不起，小風，”他握住他的手，滿目柔情，“我真的沒事，不告訴你是怕你分心，宙斯一號不是馬上就要研發成功了嗎？”

“沒有什麽比你重要。”

“你放心，我吃了藥，休息一下就好了。”

雖然他嘴上這麽說，但是越來越蒼白的臉騙不了他，同C共枕三年，他怎麽會不知道他的身體每況愈下？

“皓哥，去醫院吧，你的病不是普通的感冒發燒。”

“去了又能怎樣？還不是浪費時間，而且公司那麽多事要處理。”

“公司不是還有顧總嗎？”

白謹皓嘆了口氣：“倒也是，他這幾年進步很快，業務能力已經算一流了。”

“所以，你也休息一下吧，不然身體真的吃不消。”

他溫柔地看著他：“小風，有你在身邊真好，我這不就是在度假嗎？”

“唉，我說不過你。”

為了轉移這個沈重的話題，白謹皓故作輕松道：“過幾天就是顧夢晨那丫頭的生日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吧。”

風以澤很驚訝：“你不是從來不去的嗎？”

“以前是我還放不下，現在……算了，老糾結過去有什麽意義呢？說起來，他們家被我害得也不輕，互不相欠了。”

風以澤笑道：“皓哥，你能這麽想就太好了。”

白謹皓回了他一抹微笑。

……

顧宇涵的女兒名叫顧夢晨，今年三歲半了，生得聰明伶俐，軟萌可愛，因為媽媽是當紅大明星，她偶爾在直播和機場露個臉，也算是半個小網紅，圈了一波“媽媽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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