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re-tbc）

一雙高於這個世界的眼正凝視著著整個-14層，似是覺得無趣，在亦舟伸手觸碰【心願之書】的那一瞬間就將時間停止了。

“你這是重來第幾次了？”那個接近於囈語的聲音問道。

“第665次。”

“你到底是想幹什麽？我在你身上下註可不是為了討你那個小情人開心的，現在我給你修覆的時間日歷只夠你使用一次了。我可是已經告訴你最好的兩個結局該怎麽走了！”

由黑色的粘液匯聚著卻無下半身的汙穢人影從半空中凝固著伸出慘白的手指向葉帆的頭，而那著黑袍自稱謬司的不明存在就是為葉帆重置選擇的能力來源——曾經是阿布霍斯唯一人類教父的謬司塔納托斯。

葉凡不急不慌拿出日歷，那本日歷變得只有三個手指節大小，上面只有一個寫日期的格子。

這次他沒有急著寫下日期，而是在畫圖。

“你在幹嘛？你要浪費自己最後一次回到過去的機會？”

葉凡沒有理會謬司，認真回憶著層在-18層的墻上看見過的圖案。

他還記得在某兩個世界裏亦舟並沒有那麽早把剛醒來的他就帶離海拉科技，他一個人曾在-18層逗留過一段時間。第一次因為直視海拉之樹導致他迅速發瘋後死亡，連帶現在的靈魂都遭到了湮滅級的損傷，現在的葉帆已經損失了不少人性——也因為這個，他已經無法判斷“道德”這種名詞的意思了。

第二次就是趁夏穎把海拉的本體大部分能量帶去地表維持一燐眼前完美世界的時候，他為了確保自己可以進入海拉所在的那個空間，甚至還在一燐和夏穎婚禮的當時誘騙亦舟當伴郎，把亦舟的手腳打斷了起來關在了鐵籠裏。

被關起來像鳥一樣保護和觀賞的亦舟對他說出來的話卻罵得一句比一句難聽，也許在不知不覺間他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變得和夏穎一樣偏激和不擇手段，但他仍記得那句高於一切動機的話。

【守護亦舟所保護的不完美的世界。】

因為在葉帆看來這一切都只是為了最後的結果——他要靠自己的力量親手終結這一切，這也是謬司在他身上下的賭註之一。

他無法使用亦舟使用的願望之書，無法使用夏穎支配的真理之書，唯一可以借用的悖論級武器只有時間日歷，而且機會只剩下這一次了。

葉帆回憶著在那個空間，用不惜一切代價所得到的那個圖騰——如兒童塗鴉般的簡陋畫作用著發著藍光的貴重寶石顏料，畫在看不見頂端卻好比漆黑深淵的天花板上。

即便是他用盡了意念去集中精神，那黑色的觸須也附帶著屍骸的惡臭如一條條的水蛭一般不停從天上如雨般降下，讓人無法從其他角度窺視那個圖案。

他曾細看過，那如水蛭渾身長著剛毛與臼齒的蛞蝓態生物就像是沒有殼的擬態蟲般不停在這一帶蠕動後便死去，腐爛的屍體再蒸發後如水蒸氣般遲早還會從那漆黑的穹頂降下，生生不息。

這樣醜陋且骯臟的生物竟待葉帆如他們的同族，不僅毫無攻擊欲望，甚至還如同供奉著大人物般豎起姑且可以稱作上半身的“口器”，為他讓出一條直通往海拉之樹的路。

那所謂的海拉之“樹”，便就是無數的擬態之母所連接成的縫合體——無數扭曲著繁衍著的蠕動肉塊在這暗無天日的深淵裏節節升枝開著金色的向日葵，從那漆黑的穹頂如同惡魔的逆卡巴拉樹般反向生長著。

這個時候葉帆已經對S級的精神汙染足以做到視而不見。他漠然向前走去，踩著那些俯首稱臣而高豎口器的黑色蛞蝓狀生命體，如同踩死螞蟻一般無視著它們的屍體徑直走向最中央由類似人類組織所構建的樹洞觀星臺。那裏如他所預料的一樣，是那唯一可以窺探整個穹頂圖案的地方。

穹頂之上那粗糙的塗鴉上閃爍著淺藍色的光芒——準確來說是那浪漫如群星般的一個個蠕動著的藍色發光覆眼如連在星空的星座般構成了那一整圖畫。

穹頂上畫著在天空中飛行的魚，在深海中下潛的鳥，頭上長著一棵樹的人，成為滑梯的大象，還有一群群開心快樂的小人。似乎還有密密麻麻的小字，但葉帆把拿在手裏的望遠鏡放下的一瞬間竟從構圖來看到了三個大大的中文簡體字。

【烏托邦】

葉帆猛地把望遠鏡驚得從手裏掉下來，因為他越看越覺得這幅圖畫的排版像是學生會做出來的手抄報？…不，是黑板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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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帆按著記憶裏的那張圖畫繪制著，而直到他畫完謬司才終於笑出聲來，這是葉帆第一次聽見這個不明存在發出並非嘲笑而有幾分讚許的笑聲。

“不賴啊。你原來打算去那一天？”

葉帆點了點頭，謬司緊接著打了個響指。葉帆絕決地在時間開始流動的第一秒內就用簽字筆畫劃了日歷——

隨之的是整個世界如同倒放的錄像帶而逆轉，最後一次使用時間日歷對葉帆身體產生的負荷讓他難以想象。他的整個體腔內都仿佛充斥著強酸性膿液要將脆弱的皮囊膨脹開，肌肉如同被高溫烹煮一樣纖維化與骨膜撕裂著完全分離，就連身體內的每一枚紅細胞都變成了一根根極細的鋼針一般跟隨著倒流的時間一起從那毛孔開始穿透著他的身體。

這是葉帆第五百多次感受到這種痛苦，但即便如此他還是痛得蜷縮起來。他躁狂著，已被啃得沒有指甲的手指將手臂下的森白骨頭都疼得抓撓出來。但迅速出現的血與傷隨著倒帶的時間而覆原，隨著他在不斷的自我傷害中漸漸身形變得越來越小……最後他變成了一個身材嬌小的少年，穿著藍色球服跌倒在了籃球場的塑膠地面上。

他先是擡起頭看了看中學的紅旗和標志建築物，又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混著擦傷血跡，滿是汙泥的稚嫩雙手。

終於，他確定自己百分百回到了中學二年級的年紀，而同時期夏穎上高三。這是他第一次借用悖論武器的力量成功保留自己的記憶回到十年前甚至更久的世界，這也將會是最後一次了。

他激動著不顧周圍同學對自己的異樣目光逃離了籃球場，去找書包拿自己的手機確認現在的時間：2022年6月11號5:20。

如果是現在的時間與黑板報有關，那現在的時間和黑板報的關系就很重要了。

“這個時間是周六，所以不可能是黑板報被畫出來的時間。按照新聞推理被畫在黑板上的那天必須是工作日。”

葉帆想起一燐做的那個如同工藝品般的骨雕，想起一個很有說服力的假設。

——那個黑板報的正負形構圖沒有美學設計基礎是畫不出來的，所以那張草圖只可能來自一個人。

而今天並不是黑板報被畫在黑板上的那一天，那就肯定是畫在什麽更直接的地方。

想到這裏葉帆打開了手機的地圖軟件，輸入了你記憶裏海拉科技舊址的信息，果然得到的是一棟老式別墅的資料，那個不出意外就是夏穎和自己的老家。

以棟別墅為中心周圍翻找存在的高級中學，很快搜索記錄就出來了——那附近只有一家重點高中，而那不出意外就是現在一燐和夏穎所就讀的學校。

想到這裏葉帆的心跳得就馬上要出來了，現在信息充足，他完全有機會從根源就讓那場一切最初的災難根源就此抹殺。

但一個非常致命的問題也同樣擺在他眼前：他生活的城市和公司不在一起，甚至還跨了好幾個省。

他的養父母不會給他那麽多錢，更不可能讓他毫無理由一個人跑那麽遠。而他中學時的積蓄別說買飛機票高鐵票了，連個汽車票都買不起。

就算他原來的老家就是夏家，那沒錢也根本過不去啊。總不能走過去吧？

這個時候葉帆突然想起一個人——亦舟。

這個世界的亦舟不僅肯定還活著，而且和自己住的城市並不遠。最重要的是，那家夥從小就很有錢。

而小時候的亦舟是那種只要和他下棋，興趣相投就會毫無理由成為朋友的類型，所以要說服他幫自己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情。

想到這裏葉帆有了念頭，他打開地圖軟件再從亦舟的家到現在自己落腳點取了條捷徑。也就是理論上最快的騎行路線，確定這個時間點去找亦舟應該一個小時左右，剛好可以趕上亦舟小提琴班下課。

運氣好的話甚至可以正好趕上亦舟正好在家吃飯，但如果遇到堵車或意外很可能會錯過亦舟。

——那家夥自稱小時候基本上睜眼閉眼都在上補習班或去上補習班的路上，葉帆可不敢怠慢這一點。抓起一個共享單車就順著規劃路線全速出發了。

他把手機導航插上耳機，一邊聽著路況一邊全速騎行著。

（前方200米闖紅燈拍照）

（前方500米有一所學校）

（前方…）

就在這個時候，葉帆擦肩而過看到了一個黑發紅眼的少年，長相和自己頗為相似。而那個少年也正與自己去往同一個方向。

…夏穎？不對！這個時間點在這個位置的這可能是…

“葉凡！你的毛巾掉了！”

“哎！謝謝提醒！”

葉帆意識到一種強烈的不安，他意識到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為之一直沒看過鏡子。他心裏鬥爭了很久，終於打開了前置攝像頭。

…更怪異的事情發生了，眼前的的確是一個黑色短發金紅色眼睛的少年，他並沒有魂穿成別人，這的確就是葉帆初中時的長相。

那剛才的那個家夥是誰？…還是說已經產生了時間悖論？

葉帆警惕從墻角看著另一個“葉凡”朝著自己這邊走來，快速拿起隨身攜帶的口罩戴上，騎著自行車繼續往亦舟家的方向奔去。

此時此刻那個不知情的原世界葉凡撓了撓頭發，以為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好像看到了一個黑發紅眼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原葉凡抱著自己剛買的搬家用生活物品若有所思，他先是撓了撓後頸，對著剛剛那個自行車行去的方向看了好久，但最後還是沒弄出個所以然來。焦躁地把剛買的拖鞋拋來拋去，抱怨道：

“好煩啊，我好想去打籃球啊！如果不是要去買東西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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