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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一別如斯,落盡梨花月又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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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後的倉夷山依如從前,高聳雲端,威然佇立。

又是一年重陽至,各宮弟子皆行色匆匆,為比武盛會做準備,令整個倉夷山展現出一片繁忙喧囂景象。然卻有一處在繁鬧中尤顯不同,靜謐悠遠,悠然自得,在這喧鬧中倒更有了幾分靜水流深的自在道法之感。

路過天璣宮門前的幾個弟子隨意瞥了一眼,看著宮內手持掃帚細細掃著正殿的南宮玥:“真是可惜,天縱之資,卻偏偏拜入玄離門下。”

和他同行的仙門弟子一臉鄙夷:“有什麽可惜的,他自己選的!千年來,玄真師伯可沒少尋過他,問他是否想改投天樞宮,皆被拒絕了。”

“那就怨不得別人了,自作自受,可惜了這天資。”那弟子嫌棄不甘道。

遠處,南宮祎穩步行了過來,同是雪衣墨發,但其風姿縱使在這滿是天驕的所在,也如夜中朗月、雪裏寒梅,讓人忍不住去仰望與追尋。

幾個弟子老遠便恭立一旁,待南宮祎走近幾人,恭敬問候:“南宮師兄。”

南宮祎微微頷首,徑直行入天璣宮。

天璣宮內,南宮玥一襲素衣掃著青石板路,神色淡泊認真,仿若掃的不是這宮殿,而是心上的落塵。退去了少年時的孤高傲氣,多了幾分安逸沈著,遠遠看去,竟有幾分虛懷若谷,不惹凡塵的味道。

南宮祎看著如此恬淡的南宮玥,不知為何,心中生出了幾分羨慕與嫉妒,不禁出口冷言:“不誘於譽,不恐於誹,這一千年,我的好堂弟的境界倒是越發高深了。只是可惜,咱們是修士而非參禪悟道的高僧,身為南宮家天資最為出眾的弟子,一出生便被內定為下一任家主的天之驕子,如今似乎還未啟蒙呢!”

南宮玥仿若未聞般依舊專註地掃著腳下的落葉,似是早已習慣了。

自南宮玥入了天璣宮,南宮祎便時常會過來特別照顧一下南宮玥。一般說來,南宮玥入了天璣宮,南宮家下一任家主早該更改。千年來,南宮無上也收到不少改立南宮祎為下一任家主的建言,然皆是石沈大海。南宮祎也是為此覺得不公,自己再努力仍是不能被家主認可,心中對南宮玥難免生了怨恨。

見南宮玥不理會自己,南宮祎不禁攥緊拳,面露不甘擡步擋在南宮玥身前。輕笑:“玄離師叔貌似一點蘇醒的跡象都沒有,白白浪費了千年的光陰,嗯?不對或許還會更久甚至一輩子,好堂弟,你!可悔了?”

南宮玥並不理會,繞過南宮祎依舊自顧自地掃著。

我就不信你毫無悔意。南宮祎故作惋惜:“我其實不太明白,你為何執意要拜入玄離神君門下,雖說他之前已達太虛頂峰,但你也當知曉,玄離神君從今以後便是一個活死人……縱然僥幸能夠醒來,怕也是根基盡毀,與凡人無異甚至還不如一個凡人,你……”

此時,南宮玥停下手上動作打斷:“你!其實羨慕我吧?”

南宮祎攥拳冷笑:“羨慕你?!羨慕你什麽,羨慕你千年不得啟蒙,羨慕你有緣入天璣宮卻無緣修仙道,羨慕你到現在還是只能拿著把破掃帚掃著空蕩蕩的天璣宮麽?!”

“羨慕我能拜入玄離神君門下,而你此生都沒有這個機會。”南宮玥淡淡道。

似是被說中心事,南宮祎眸色冷下。南宮家之事或許是南宮祎記恨南宮玥的一個導火索,但更讓南宮祎嫉妒的是南宮玥終得所願拜入玄離門下,而自己終是再無這個可能。

千年前玄離為護凜蒼河倒身,那時南宮祎只是生出些許悔恨,然隨著時間的沈澱,南宮祎這份悔恨越發深刻。再加上近年來玄真待自己越發不如從前,甚至有些打壓自己修行的意味。

不過在南宮玥面前,南宮祎自然不願暴露原本心意,故作淡然,嗤笑:“這當是我修仙以來聽過最冷的笑話。我師尊如今已是修真界修為最高,當之無愧的第一人,而我亦已達玄化五重,為眾弟子仰慕恭敬,你看見如今依舊恭立在天璣宮門前的幾個弟子了麽,他們不過是想多……”

“後悔麽?”南宮玥回首似是不耐打斷道,垂眸註意到南宮祎緊攥的拳:“看來是後悔的。”後便不再理會南宮祎繼續打掃。

猛然被說出心中悔怨,南宮祎怒,攥緊的拳都不禁顫了顫,後松開手笑笑,召出一柄仙劍攔住南宮玥:“這是我修至玄化五重境時煉制的玄器仙劍,我的好堂弟,你的仙劍是什麽品質?”

後又滿臉遺憾:“我怎忘記了,尚未啟蒙,如何能得仙劍。”

南宮玥的耐心顯然已經沒有了,不願再同南宮祎多言,擡眸:“若是你想聽到我悔了,聽到我稱讚你才肯不再打擾。那好,南宮祎,你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而我這種千年不得啟蒙之人只配遠遠仰望你,如今你可走了麽?”

語氣中的不耐南宮祎自然聽得出,沈沈說道:“憑什麽?南宮玥,在如今這般境遇下,你憑什麽還能這般高傲,憑什麽依舊不將我放在眼中!”說著竟擡手想要扼住南宮玥咽喉。

南宮玥擡眸掃向天璣宮門前還在恭立的幾個弟子,提醒:“南宮祎,天璣宮門前還有仰望你的弟子看著。”

聞言,南宮祎停手,輕拍了拍南宮玥肩膀,溫聲:“說起來又要到重陽時節,往年我都看在南宮家的面子上不願重傷你,如今我得了玄器,若是再不傷你有些說不過去了,聽我一句勸,今年,認敗還能保你根基,否則,我也不好再做假了。”

南宮祎話雖如此說,但事實上他並不敢真的動南宮玥的根基,否則自己也將難容於南宮家。這個道理南宮玥自然明白,因此對於南宮祎的話並不放在心上,淡淡回了句你隨意。

門外弟子低聲議論。

“嚇死我了,剛才,我還以為南宮師兄要殺了南宮玥呢!”

“怎麽可能,南宮師兄如今的地位、修為,怎麽對一個廢人動手!”

“就是就是,南宮師兄都不稀罕和他動手,可別在說這種話,都是對師兄的侮辱。”

“哪裏來的狗吠聲,大師兄,不是和你說好多次了,對人要有禮貌,這對狗直接打出去就好了。”賀蘭軒應聲行入。

南宮玥擡眸笑道:“賀蘭師弟,你回來了。”

賀蘭軒笑笑點頭。

南宮祎看向賀蘭軒面露怒色,賀蘭軒:“還不走,非得等著我拿掃帚趕麽?不然去天樞宮玄真師伯那走一趟告你一嘴刁狀也是不錯的選擇。反正,你那個好師尊你最是了解,暗地裏做什麽不好說,但明著定是要罰你的。”

南宮祎嘴角不自然地勾了勾看向南宮玥淡淡道:“我今日的話,你最好聽進去,不然若是毀了根基後悔可來不及了。”

“大師兄,師尊找你。”東方駟行了過來,一臉鄙夷:“幾個廢人,哪裏值得師兄跑一趟!”

賀蘭軒怒:“你說誰是廢人?”

“入門千年,還未啟蒙,不是廢人是什麽?”

聞言,賀蘭軒擡起掃把打向東方駟,東方駟閃身躲過,賀蘭軒再次打了過去,東方駟嘴角微微勾起,輕松躲過,一來一往,東方駟就仿若耍猴一般,來回幾次,東方駟似是失去了趣味,停身:“我來告訴你什麽才是修士之鬥。”

說完召出一柄上等仙劍震碎賀蘭軒手中掃把。手上還要再動,南宮玥冷聲道:“堂兄,當真要如此威逼麽?師尊雖昏睡不醒,然堂兄莫要忘了,玄清師伯就在流丹蜃境,他多年不出不過是多年來天樞宮雖找麻煩,但終歸未傷天璣宮內之人。”

“傷了又如何,千年前子墨真君殺了玄離家那個老仆,玄清師伯還不是什麽也沒做,如今不過一個連與玄離話都未說幾句的小弟子,玄清神君會為了他與如今的天樞宮為敵?”東方駟冷嘲。

南宮玥不答只是看向南宮祎。

“阿駟,走吧。”

“師兄?”東方駟滿臉的不可置信。

“走吧,不是什麽重要的人,不值得師弟動手。”

東方駟聞言笑笑收劍:“的確,對這幾個廢物出手,都汙了我這柄上等仙劍。”

“你!”賀蘭軒還要沖上去,南宮玥攔下。

“這就對了,這好死不如賴活著,還是南宮家下一任家主識時務,這做狗便要好好的窩著,縱然屈辱,但活著縱是好的。”東方駟看著賀蘭軒奚落道。

“此言甚是,活著才好,只有活著才能讓那些偽君子、真小人,讓那些做了虧心事的人日日難安,夜夜不眠不是?”東方闕與上官訣行了過來。

“東方闕!你說什麽?”東方駟怒道。

“你急什麽?我又沒說你。”東方闕隨意道,後好似大徹大悟:“哦!我知道了,看來東方駟你平日沒少做虧心事呀!如今被說中心事,便惱羞成怒了!”

“你,東方闕,你放肆!”說著擡劍一劍刺向東方闕。

東方闕卻連動都未動,眸中滿色戲謔看向南宮祎:“南宮師兄,你家東方駟要傷害手無寸鐵還未啟蒙的小師弟了,這仗勢欺人的作風可有違天樞宮自詡公正的仙門門風呀!你當真不管麽?”說話間劍已臨面,就在此時,南宮祎出手打飛東方駟手中仙劍沈聲道:“東方師弟,回去領罰。”後看向南宮玥:“話已說明,你好自思量一下吧!”

看著南宮祎離開的背影,東方闕心下嘆息,可惜了,這麽好的資質卻遇見了玄真這麽個師尊。東方闕呀東方闕你還有心思感慨別人,好歹人家還有個師尊呢!不過細想玄真這個師尊有還不如沒有,也不知道我家師尊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見兩人走遠,上官訣擦了擦額上冷汗:“嚇死我了,這東方駟他還真敢呀!東方師弟,你這定力還真是不一般呀!劍都好砍臉上了竟然巋然不動,師兄我是服了你了!”

東方闕笑笑:“那師兄要不要和我換換,你做師弟可好?”

想趁機奪我的位置,你想多了,我人雖傻點,但對這個可是半分不讓。上官訣連連搖頭:“東方師弟你就認命吧!就算真的想做師兄便去尋賀蘭師弟,我這沒可能!不過這南宮祎是不是有毛病,要名有名,要修為有修為,幹嘛總是來尋我們的麻煩?”

南宮玥擡眸看向遠方:“大概……不甘吧。”

“不甘?不甘什麽?他已經為天下修士視為榜樣,已經走到了巔峰,受眾人仰望,還有什麽不甘的。”上官訣問道。

“不甘什麽?你是不是傻!當然是不甘心這麽多年過去大師兄還是南宮家的下一任家主,而且南宮家主至今都沒有更換的意思!你說如果你是南宮祎你氣不氣?”賀蘭軒擡手給了上官訣一個腦瓜崩。

上官訣一副恍然大明白的樣子落在別人眼中更覺地憨傻蠢萌。賀蘭軒無奈搖了搖頭,自己這個師兄怕是沒得救了。後看向南宮玥:“大師兄,以你的天資若是拜入其他門下,現在恐怕都能如南宮祎一般了,當真不悔麽?”

“不悔!至今我做過的最正確的事便是拜入師尊門下。”南宮玥鄭重道,後笑問道:“師弟呢,可有悔?”

“不瞞師兄,若說一點悔恨都沒有是不可能的,賀蘭不曾見過當年凜師兄的風采,關於師尊拼死護下凜師兄也只是從他人口中聽聞,因此並不像師兄這般如此崇拜師尊。當初拜入師門確實是有幾分僥幸心理的,可師尊一直沒有清醒的跡象,再加上別人的冷言冷語……唉!我確實一度懷疑過自己是不是選錯了?可如今見仙門開始不斷地摻合入朝堂,我反倒覺得在天璣宮更好。”賀蘭軒笑笑,“況且以我的身份,以我的資質哪一宮門願意讓我入門。”

“英雄不問出處,賀蘭師兄,你這可有些淺了。”東方闕笑笑。

上官訣:“不錯,咱們師尊終有醒來一日,到了那時我們必有成就,師弟,你知曉凜師兄當年的修為麽?”

賀蘭軒:“我只知曉他是個被誣陷的可憐人。”

南宮玥擡眸望向遠方眸中滿是敬重:“那個人才稱得上是絕世。不過百年便達天階,且天階便得一柄玄器靈劍,當年的比武大會,他便是憑著初達天階的實力硬是戰敗已至玄化境的南宮祎與重寒君。”

當年自己閉關修習心法並未去看比武,等到出關時便得知了玄離神君身殞、凜蒼河生死不明的消息。此後每每聽到凜蒼河的名字總是同萬惡之人連在一起。而當年會選擇入天璣宮有不小的原因是因為那一個月的緣分。卻怎麽也想不到凜蒼河竟還有這麽精彩的經歷。賀蘭軒眸中明亮:“既然有如此修為天資,怎麽可能會……”

南宮玥攥拳:“風光太盛,又無家世護佑,唯有師尊拼死護著,但那時師尊雖為太虛頂峰卻因仙魔之戰重傷,難以用武力護他,只得用命換命。這個仇,終有一日我要為師兄為師尊討回來。”

上官訣滿眼可惜:“百年便成弟子中第一人,只是可惜了,那麽驚世的人卻……那般隕落了。”說著不禁長嘆一聲,“不過惡人終有惡人磨,千年來,南宮祎修為增長太快,快到讓玄真忌憚,對他開始各種打壓,而且龍霄國也越來越得寸進尺,不斷向天樞宮施壓,讓天樞宮提供修士,各大世家近年來對玄真也越發不滿!”

“外面的事與我們無關,我們雖無師尊啟蒙,但該熟記的心法,該練習的劍印,一日不可荒廢。”

“是,是,大師兄。”上官訣不耐煩地應道,“練練練,又沒啟蒙,練了有什麽用,不過是白費光陰而已。好好歇著不香麽?”

“唉!”東方闕搖頭,我怎麽就晚了這貨一步呢!怎麽就有了這麽個憨傻師兄呢!想到這不禁擡眸看天:“什麽時候才能再來個小師弟,讓我也來當個師兄嘗嘗!”

“哈哈,都五百年沒人入門了,除非師尊醒了,否則以後怕是不會有新的弟子拜入師尊門下嘍!小師弟,你便認命吧!”上官訣同情且得意地拍了拍東方闕的肩膀。

東方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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