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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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家老爺對於功名的看重, 在他看來,若是不能得個兩榜進士的出身,再走上官途, 承恩這輩子就算是沒什麽希望了。

謝元理還在說:“我看過他的功課,堆砌辭藻言之無物,這樣的文章怎麽能高中?”

他自己雖然斷了出仕之路, 但眼力還是有的。白氏心裏又酸又痛,她的承恩不行, 難道謝霽清行就全是他自己的原因嗎?

當下也顧不得看謝元理顏色:“是, 他或許是中不了了, 可老爺捫心自問, 霽清小時候是怎麽教養的, 承恩有嗎?為他找了什麽樣的先生,承恩又有嗎?什麽好處都是他的, 如今來說承恩一個舉人到頭,心老爺裏有沒有愧?!”

“我方才說了, 從來不曾厚此薄彼。”

這句話幾乎要咬著牙才能說出口。

或許謝霽清是他第一個兒子,起初確實是用了心的, 可是謝承恩要小幾歲, 也是他親自開蒙的,又差了什麽?

說到老師, 他只是帶謝霽清過去試試運氣,誰成想守義先生愛那孩子資質, 當場就要收他為弟子?這些年也不是沒有為承恩尋過先生,人家視而不見,他這個當爹的又能有什麽辦法?

白氏脫口而出:“有沒有你心裏清楚!現在倒好,你把他看成寶貝一樣的, 如今願望落空了,老爺高興嗎?堂堂公主駙馬,放著好好的長安不待,他夫妻二人為什麽回陳郡來?我不信老爺沒想過!怕不是不得聖上的寵,才被打發回來的!”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稍微舒緩她心裏的難受,可是也並沒有好一點。

謝元理不可置信地盯著她,這個女人以往在他身邊雖說是有些小心眼了,但總得來說還是十分溫順的,沒想到竟然說出這麽錐心的話來。

他氣極了,又在上院摔了杯子,拂袖而去。

李令薇歇不好,只好起身了。

侍女見她面容有些憔悴,私下裏跟陶姑姑心疼道:“姑姑,勸勸殿下吧,至少叫咱們把榻上的用具都換了,這樣總是歇不好怎麽能行呢?”

陶姑姑知道,按她的脾氣怕是不好勸:“殿下心裏有數。”

話才落地,就聽到院門口一陣喧鬧,駙馬帶著一堆下人,把整個園子都擺得滿滿當當。

“陶姑姑。”

“奴婢在。”

她連忙前去,聽見駙馬沈聲吩咐道:“姑姑,我這院子也有個幾年沒住人了,雖說收拾過,到底有許多東西老舊了,方才我去置辦了些新的,勞煩姑姑看著使人布置吧。”

“哎!”

陶姑姑一口答應下來,謝霽清又補了一句:“還有寢具,該丟的都丟了,換新的吧。”

這必定是駙馬發覺了殿下住著不習慣,才找了借口好叫她們能換上自己帶來的。陶姑姑瞇眼笑,這不就好辦多了?不過還是得先告訴殿下一聲。

“姑姑是說,這是他吩咐下來的?”

李令薇有些差異,這人默不作聲,倒把什麽都看在眼裏放在心上。既然如此,她也就點頭心領了他的好意。

“雖然是他自己發了話下去,到頭說起來,多半還是要安在我頭上。”

這點上後宅和宮裏並沒有什麽不同,男人們都沒錯,錯的只是女子罷了。

“又不會在這裏久住,殿下無需在意。”陶姑姑寬慰她道,“再說了,若有人對殿下不敬,禁軍也不是白養著的。”

李令薇被逗笑了:“姑姑說得我好像是那殘暴的主上,不許旁人說一句不好。”

“殿下就是殿下啊。”

她是皇女,皇女應有的尊嚴,從來不容人踐踏。

這一夜,她總算是睡了個好覺,也沒有再做夢。

第二日族長上門找謝元理商議,既然這夫妻二人回來了,也正好趁這個時候開了祠堂,把霽清媳婦的名字加進族譜,她雖然是公主,可眼下既然已經嫁了謝家人,自然也要在謝家族譜上留名。

族長沒註意到謝元理這才過去一夜,好像蒼老了許多似的。因為謝元理是嫡支,兼又飽讀詩書,培養出了謝霽清這樣的庭中玉樹,所以族長向來是十分看重他的意見的。

他沈默了很久,最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好像是終於不得不接受了這一切。

“就這樣吧。”

於是李令薇很快就得知了謝家要開祠堂,把她的名字作為新婦寫上去。她有些猶豫,這樣一來,原本這個假戲,是不是看起來越來越真了?

當初商議的時候可沒想到還有這一出。

因為她重活一世,對鬼神到底還有些敬畏,開了祠堂,那就是正式要在謝家列祖列宗面前,承認自己作為謝霽清妻子的身份了。

這樣是不是真的好,她拿捏不定主意,又去問陶姑姑。陶姑姑本不欲多說什麽,只是主子來問,她也就只好委婉道:“說起來,殿下大婚的時候,禮部和史官也都有記載。”

她這才想起來,是了,還擔心什麽謝氏祠堂,只怕史書上都會記這麽一筆。

在所有人眼裏,她早已經是謝霽清名正言順的妻子了。

只有他,還認認真真尊重著兩個人的約定,不曾越雷池一步。

轉頭得了消息的謝霽清也回來找她:

“不用擔心,不想去就不去了,我去跟他們說。”

李令薇:“那你要怎麽說?”

謝霽清“……”

他一聽到消息就過來找她了,只想著先安慰她要緊,還真沒想好父親和族長那邊要怎麽搪塞過去。

“總會想到的辦法的。”

謝霽清面上輕描淡寫,可在李令薇眼裏,忽然變成了嘴硬逞強,她翹起嘴角,難得見他剛才一時哽住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的樣子。

“去就去吧,黃家玉牒上也寫了你的名字的,公平起見,讓謝家族譜寫了我的也沒什麽要緊,我們自己知道就行。”

她語調輕松,睡好了之後心情確實要好一些。

前幾日兩個人之間的沈默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已經蕩然無存,謝霽清眼裏一抹溫柔略過,然後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

“殿下不必如此遷就。”

為了他……遷就成這個樣子,其實他也會心疼。

原本她應該在長安的公主府裏舒舒服服地過錦衣玉食的日子,只是因為他家在陳郡,才會這樣一路跟著他奔波而來,讓從來沒有遠行過的她吃盡了苦頭。

甚至路上還可以照自己的心意用東西,到了他家宅子裏,竟然不行了?不光要見他的族人,還要去祠堂裏跪拜。

她其實完全可以不用這樣的。

假夫妻,不是嗎?

謝霽清垂下眼睛,然後聽見她說。

“沒關系,我是願意的。”

話說出口就本能地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可是意思是沒錯,她確實是願意在這些無關痛癢的小事上投桃報李的。

可是就這麽一句話,就讓謝霽清整個心都要飄起,猛然間擡眼看過去,身邊的她還是那個輕松的語氣:“反正只是記個名字而已。”

後面是什麽,他已經聽不清了,他滿眼只能看見眼前人的言笑晏晏,這溫柔的話也是對著他說的,只想把這一瞬間牢牢印在心裏,或許這就是他往後的救命良藥。

如果有那麽一天,他終究要放她走的話。

想到這裏,他忽然覺得自己的心急切起來,再也按捺不住了,想躲開謝家,躲開所有的下人,躲開整個天地去和她單獨相處一會。

於是謝霽清聽見自己說:“這兩日歇的好嗎,我帶你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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