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挑選 “您英武非凡,可也不能照著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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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玉林酒足飯飽, 向郭素拜別。他再三請郭素先上了車,駐足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在原地站了許久。

親近的仆人上前來小聲問郭大人是何意思。

郭素喜怒難辨, 魏玉林自己也有些拿不準, 一捶手心道:“咱們去給魏延那小子多買些衣裳發冠, 都說人靠衣裝馬靠鞍, 待好好拾掇一番,說不準就叫郭大人的妹妹一見鐘情了!”

他對自己兒子的長相還是很有信心的, 仆人對自家家主的眼光卻沒什麽信心。果真最後買回去一堆過於鮮麗的顏色, 連魏夫人都嫌棄他這是要把兒子打扮成花孔雀不成?

……

郭素回府後將魏玉林的話轉達給了秦風海。

沒等秦風海說什麽,又補充道郡中適齡兒郎不止魏家有, 若阿瑜不抵觸, 他願意幫她先把一把關。

“這樣的大事, 最後還要阿瑜自己拿主意。”郭素道。

秦風海看了看他, 嘆了口氣:“珠珠母親去得早,你也還未娶妻,不然長嫂如母,也好幫著相看相看。如今家裏就兩個男人, 可當真是愁人了……”

兩個大男人相對無言半晌。

“你還沒有打算麽?”秦風海順口問了一句。

“什麽打算?”郭素一楞。

“娶妻成家啊。”

郭素回道:“暫無打算。”

“你是珠珠的哥哥, 比她還虛長幾歲呢,也該在這上面放些心思了。”

秦風海不比剛來時那樣, 如今對郭素多了兩分真心, 居然也替他著急起來。

郭素卻只說不急,沈默了一會兒, 又說:“如果阿瑜還不想過早成親,也無妨礙,大可在家中多留幾年, 慢慢挑選。”

秦風海笑了:“珠珠已經十七歲上了,再不挑選,好兒郎都被別人家給挑走嘍!”

他也不情願孫女出嫁,心裏還有個存了多年的念頭。既然話已經說到這兒了,他厚實的手掌在椅子扶手上摩挲了兩下,對郭素說:“其實也無須執著於找個門第多麽高的人家,高門大戶裏規矩多,我知道你位高權重,但孩子嫁去了別人家,那就別人家的媳婦,還能時時刻刻擱在眼皮子底下盯著不成?我是見不得珠珠受委屈的。”

越說越覺得心中難受,他在扶手上一拍,豪聲道:“只要為人正直,身體康健,樣貌也不差,入贅又有何妨!”

郭素沒有接話,也在沈思。

秦風海過去在通州時就想為孫女招婿,當時家大業大,親人唯她一個,待自己百年後肯定是要將全部家產留給她的,就算招來的孫女婿沒什麽大本事,還有卓伯從旁照顧著,可以代為打理。

如今老宅、田鋪和各處莊子都變賣了,手上這一大筆幾輩子都享用不盡的錢財可做孫女未來的嫁妝,但他心裏還是有一點奢望,依舊想招一閑婿入門,不把捧在手心養大的孫女送去別人家裏。

郭素讓管家將佰娘請來了,借她的口去問阿瑜的意思。

女子出嫁本就是尋常事,竇瑜聽佰娘提起這件事也沒生出太多羞澀的心思來。讓祖父和表哥把關,至少人品上不必擔心,到時再讓她看一看,能合眼緣,不要盲婚啞嫁便好。

得她點頭,郭素便著手讓管家去搜羅適宜的人選了。管家辦事速度極快,沒兩日就托著一摞紙呈給郭素看。

郭素以極其挑剔的眼光一張張看過去。

能放上郭素案頭的都已經過了一道篩選,諸如眼歪嘴斜、家宅不寧、好色好賭之流自然不敢拿來給他看。

紙上畫的是適齡且未定親郎君的小像,上面還密密麻麻寫著生辰年月、屬相、身體情況、簡單的經歷及喜好。

“蕭雲。”郭素一邊看,一邊輕念著名字。

管家對紙上所列十數人的生平已經倒背如流了,恭敬接話道:“蕭雲的祖母白夫人是河州有名的才女,學生眾多。他父母俱在,但由祖母撫養長大,寫得一手好字好詞,前年一首《登鹿山閣》被郡中文人爭相傳閱,還有人願以百金相求。”

“好飲酒?”

郭素視線一凝,心中不滿意,於是將這張紙放在一邊,另拿起了一張。

“李關……”

“李備靈李刺史的嫡次子,長兄曾連中三元,光耀門楣。他也有算術之才,外祖家是河州遠近聞名的富商,且十三歲便考中了秀才,今年還有秋闈,想必結果不會差。生得也好,比之他長兄更為……”

郭素打斷他,道:“十三歲是秀才,今年已十七,也不是頭一回參加秋闈了。”這是嫌他不如他兄長的本事了。不過科考本也不是容易事,考到七老八十還未中舉的人也有許多,畢竟還這樣年輕,所以管家並沒有覺得這是多麽大的瑕疵。

眼瞧著郭素又擇出來放在了一邊,再拿起一張。

“張臺——年紀稍大了兩歲,還曾定過親?”

“女方生了重病,拖了兩年還是亡故了。此後張家也沒急著議親,又足足等了一年餘。張臺此人家世不顯,然幼時貧而勤學,十五六歲便可在課業之餘,授徒換取束侑以自給。大人您之前說過,擇人不必只看中門第,也要重才學。”

郭素還是將紙放下了。

管家抹了一把頭上的汗,被這樣挑揀了幾回,生怕主子怪罪他辦事不力。

郭素又拿起了一個名“齊鐸”的人,這人比張臺還大了兩歲,管家迅速答說:“此人文武兼備,家財萬貫,祖父曾做過河州衛的副指揮。他乃永和二十五年殿試第一,後在朝中為官,時日雖短也頗有幾分政績,聽說在朝時剛正不阿。一年後父親病逝,回鄉丁憂,如今守孝期滿。”

除了年紀大點,幾乎沒缺點。管家一口氣說完,長舒一口氣。

郭素沈默後忽然說:“怎麽左臉長了這麽大一顆痣。”

管家一頓,鬥膽湊近一瞧,心想那痣也不算大啊,長在眼下,並不難看。試探著道:“倒……倒也無損樣貌,瞧著還是很英氣的。”

等一路說了十幾人,管家已經被挑刺挑得習慣了。

他深吸一口氣,對郭素介紹起最後一位來:“魏延,魏玉林魏將軍的長子,博學多才,在郡中的名聲甚好,為人又正直守禮。”

郭素剛要說話,管家主動挑刺道:“就是文弱一些。”

郭素掃了他一眼,將紙也一並放在了“棄選”的位置上。擡頭發現管家欲言又止,道:“想說什麽便說吧,我又不會罰你。”

管家嘿嘿一笑,說著:“大人,您也太挑剔了,且也沒個確定的標準。”

“這也算挑剔麽?”郭素淡淡反問。

“您英武非凡,可也不能照著您自己這般標準去挑剔啊,那還找得到合適的人選嗎?”

郭素不受他恭維,站起身將那一摞紙按在他懷中,道:“我沒那麽好,不過這並不影響我要給阿瑜挑一門最好的親事。”

管家大著膽子將他擇出去的魏延又抽了出來,放在案上,擱在他眼皮子底下。

“只有這位郎君您看的時間比較久。聽說過幾日您與娘子要去魏家赴宴,那日可以親自檢閱一番。”

……

家中人還在為她的親事勞心勞力,竇瑜不必為此煩惱,與衛琴約著出了門。不過她也不是為了閑逛,今日是陪衛琴去醫館看大夫。

“怎麽不去找呂公?”竇瑜覺得奇怪。衛琴特地乘馬車來接她,等坐進車裏她才低聲問衛琴。

“府中事不論大小總也逃不過院中耳目,不想叫太多人知道。”衛琴說得含糊,“你也知道我身子差……”

身邊親近的朋友唯她一人,今日出門還是借口與她相約,可有些話衛琴依舊藏在心裏,搪塞說:“我嫁給懷安兩年有餘了,一直不曾有孕,便想來仁安堂問問。”懷安是陸雙羊的表字。

其實衛琴是覺得自己命不久矣了,但陸雙羊恐她憂思過重一直瞞著她,呂公每一回為她診脈後說的話也有所保留。衛琴覺得頭上仿佛懸了一把隨時會落下的寶劍,她已經認命了,想找大夫印證自己的猜測。若是真的,往後也不必整日喝那樣苦的藥反覆受折磨了。

竇瑜坐在外堂等候,衛琴則帶著婢女去往內堂問診。仁安堂的管事認得竇瑜,喊出了她的身份後殷勤地請她入座,又命夥計看茶。

坐了小半刻,佰娘一直警惕地望著門邊不停向內窺探的老人家。雲寧的視線也一瞬不移地落在這人的身上。

老人家看起來上了年紀,穿著粗布麻衣,佝僂腰背,面色發暗發灰。他方才已付過了錢,拿上包好的藥準備出門離開了,誰知這會兒又不肯走,站在那裏張望了半天。

迎上佰娘銳利的視線,老人家沒有心虛避讓,反而再次進門來,朝這邊越走越近。佰娘剛要喝止他,他卻“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嚇得竇瑜手裏的茶盞都差點沒拿穩。

“您可是郭大人的妹子?”老人家布滿皺紋的臉上頓時淚痕交錯,朝竇瑜磕了兩個響頭,“求您行行好,讓郭大人饒我兒一命吧!”

竇瑜讓雲寧去將他扶起來,好言勸道:“我家兄長在郡中為官,處置任何人應都有他的道理。即便有隱情,你覺得冤屈,來找我我也是幫不上什麽忙的。”

雲寧想將老人家扶起來,可因他不配合,雖然年邁也是骨架不小的男人,所以扶得格外吃力,更像是兩人在拉扯。

老人家依然不停哭鬧著,很快街上的行人聞聲圍到了醫館門前,醫館內的夥計也忍不出豎起耳朵細聽。

竇瑜怕這事傳出去幾經人口被矯改,反而讓人誤會了表哥真的做過什麽冤枉別人的惡事,於是讓老人家先冷靜下來,大可以說說到底是何冤屈。

她語氣溫和誠懇,老人家卻還是不肯說,只反覆講著他兒子屢立戰功,為河州安穩立下汗馬功勞雲雲,如今卻在大牢裏等死。人群裏有人認出了他,喊道:“那是伯西他爹吧!”

人群中議論聲漸響:“早聽說伯西從軍去了。”

“那伯老說的應當是真的吧,他兒子從小壯實得很,在戰場上不會差的!”

“郭大人那般人物怎會冤枉一介小卒?”

“伯西十二三歲的時候還打過他爹嘞,我看長大了也不是啥好人!”

這時人群中忽然擠進來一個瘦削的男子,一邊擠一邊還在不停說著“抱歉”。他身上本穿著易臟的白袍,一路與提著野菜籃子的婦人、挑著雞籠的男人擦身而過,蹭了一袖口土灰和雞毛。

終於擠到門前,他急喘了兩口氣對門內還在哭鬧撒潑的老人家說:“我知道你兒子。”

竇瑜擡眼看向這個人,總覺得有些眼熟。這個人接觸到她的目光後卻迅速瞥開視線,望著伯老冷冷說:“你兒子仗著有軍功,目無法紀,欲奸□□女未遂,之前犯過一次錯便從軍中除籍了,此後惡行更甚!”

伯老看向他,一時還沒能反應過來,待反應過來以後沖過去揪著他的衣袖大喊:“你胡言亂語!”因激動口沫橫飛,噴了白衣男子一臉。

白衣男子喜潔,拂開他的手,皺眉隱忍道:“我若有一句假話,天雷可懲。”

他來時擠得太急,周圍的人都沒來得及看清他的樣貌。這時站得最近的人認出了他,高喊:“是魏郎君啊!”

“那定是沒有假了,魏郎君從不說假話!”

伯老被街坊四鄰及過路來看熱鬧的眾人指指點點,也覺得面臊,掩面沖開人墻跌跌撞撞跑了出去,不小心遺落的藥也顧不上了。

竇瑜方才聽到了白衣男子的姓氏,福身向他道謝,“謝魏郎君仗義執言。”

白衣男子一怔,微微退後一步險些撞上門檻,穩住身形,道:“不必謝我。”一時間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擺了。

“他名魏延。”人群外忽然傳來一聲喊。眾人扭頭去看,見是一位穿淺綠衣笑嘻嘻的年輕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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