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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胡王升 還是通州時失憶的胡王升比較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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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顯一行四人才踏進馬苑,遠遠就看見馬場上有人正準備比馬。徐顯很快認出了其中一個是自己的皇妹徐儀,她那身紫色騎裝太過華麗精致,實在很容易辨認。

馬苑的總管連忙過來一一見禮:“二皇子殿下,胡大人,張五郎。”

面前這四人中總管只知曉三人的身份,不知該如何稱呼另一人,只好口稱“大人”。

前三位各有各的俊秀之處,尤其胡大人,眉目冷峻,面部輪廓如刀斧刻就,氣質亦卓然,一身紫袍配玉帶,垂墜而下不見一絲褶皺。而這一位生面孔獨占了一個身材最為高大,模樣卻是有些普通,眉毛鼻子嘴巴挑不出一處能叫人印象深刻的,穿著勉強合身的赤衣,黑色腰帶間墜了一枚尋常玉環,十分樸素。他竟主動和總管介紹起自己來:“我叫蕭夏,是二殿下的好友,也不是什麽大人。”他語氣溫和,笑意淺淺,令人如沐春風。

“蕭郎君折煞奴婢了。”總管連忙彎腰拱手再次行禮。

徐顯遠望著看了一會兒,指向場中,問:“公主是在與誰比試?”

馬苑圍墻呈巨環狀,即便站得遠,馬蹄聲依舊清晰入耳。兩匹黑馬起先還齊頭並進,很快右側的馬便輕松跑到了最前面,足足落下後面大半個馬身,還有愈來愈快的架勢,這便襯得徐儀身下那匹馬追逐得格外吃力了。徐儀過去也只在與竇琦比試時吃過這樣的虧,徐顯見妹妹吃癟也不生氣,笑瞇瞇地看起熱鬧來。

總管不由得飛快看了一眼二皇子身邊的胡大人,恭敬回道:“是慶雲郡主。”

“是竇五娘。”張太傅的孫子張盧與總管同時出聲。

張盧的視線追著遠處奔馳的馬不放,凝目望著馬上那道紅色的身影,看得極為認真。

胡王升一怔,也遙遙看過去。

“原來是她。”徐顯忽然“咦”了一聲,驚訝道,“她騎的那匹馬是踏風吧?”

踏風的確是不可多得的駿馬,此刻也沒有辱沒它的新名,四肢矯健有力,疾奔時馬鬃拂風而過,腿蹄輕捷,飛馳向前。徐顯訝異於連自己都無法馴服的烈馬居然肯聽一個小丫頭的驅使,從前倒是小看她了,吃驚過後又忍不住看向身側的胡王升。

胡王升早已經收回了視線,神情也仍透著冷淡。

張盧倒是始終投入,低低驚呼了一聲,瞪大了眼睛。徐顯再次望向場中時,見竇瑜縱馬跑到箭靶前幾十米的地方忽然向左側俯身下來,距她不遠處有另一人正舉起箭筒。

竇瑜探手一撈,從箭筒裏幹脆利落地抽出了一支羽箭,自馬背上直起腰時箭已經穩穩地搭在了弓上,整套動作迅捷且漂亮。

隨即將箭果斷射出。羽箭破空而過,大力貫入箭靶之上。

“好!”四人之中只有蕭夏鼓起了掌。其他人或驚或漠然,唯獨他純粹地欣賞了一段精彩的騎射。

……

徐儀騎著馬跑回了遠點,翻身下馬時臉色很差,周圍的娘子面面相覷,都不敢惹她。

竇瑜落在徐儀後面,跑贏了沒有露出得意的神色,也沒有急著折返。她愛不釋手地摸摸驚雪的馬頭,跑完了一程,一人一馬又親近了一些。此處空曠無人,她低聲問它:“你是不是見到了我,覺得我可以帶你去找他,所以才肯這麽聽話地配合我?”

驚雪長嘶了一聲,微微揚起馬蹄。

竇瑜整理了一番情緒,扯緊韁繩掉轉馬頭,騎著驚雪先跑到了驚慌未定的沈嘉身邊,笑著朝她伸出手。

她背著弓騎在馬背上,發絲微亂,額上都是細汗,笑起來明亮得如天上的太陽。剛被牽出來時還不願受制於人的馬,現在正溫順地馱著她,還調皮地朝沈嘉打了個響鼻。

沈嘉怔怔地擡起頭看她。

竇瑜撤下一只腳,將馬鐙空出來給她,又說:“把手給我。”

沈嘉這才回過神來,湊近了將手放進她手心。高祖自馬背上打天下,凡高門子女無一不是自幼練習騎射的。沈嘉自然也會騎馬,熟練地踩住馬鐙,借力被她一把拉上了馬,緊貼著坐在她身後。

寒冷的冬日裏竇瑜跑完馬整個人變得熱騰騰的,她夾緊馬腹笑著說:“走嘍!帶你回到那邊去。”

沈嘉扶著竇瑜的腰,還沈浸在她神采飛揚的笑容之中。從前她也見過竇瑜,那時竇瑜生得圓潤,如今腰肢細細的,可見受了不少苦。

方才駿馬疾馳而過,她照竇瑜所說緊緊閉著眼睛,所以只感受到風和沙塵的味道,手中的箭筒連搖晃都不曾,一瞬的工夫馬便跑遠了。

她甚至懷疑竇瑜沒能成功抽出羽箭,可等睜開眼睛往箭筒中看時,發現裏面的羽箭已經少了一支。

竇瑜與沈嘉同乘回到眾娘子圍聚的地方,下馬後牽著驚雪走到徐儀面前。

大家安靜極了,誰都不敢率先出聲,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沈嘉也有些局促地緊挨竇瑜站著。得罪徐儀並不是件好事,她頭一回隨母親入宮赴宴就闖禍了,雖然不後悔自己今日的選擇,可也不耽誤她因此覺得害怕。

徐儀若是贏了,一時得意也不會記仇。但她輸得很慘,又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只會加倍生氣。

竇瑜主動給徐儀臺階下:“踏風果然是匹好馬,怪不得連聖上都稱讚。”她將自己能贏得比試歸功於馬,而不是騎術和箭術更勝徐儀一籌。要是以她剛來奉都城的脾氣,這種情形下對徐儀開口說的第一句必然是“這回服了沒”,可見她已經收斂太多了。

“不愧是胡大人教出來的。”徐儀話中帶刺,被落了面子口不擇言,“但你與你姐姐竇琦相比可差得遠了,不過是東施效顰。想來過去胡大人肯教你,也是看在竇琦的面子上。”

一開始竇瑜還任由她說。

徐儀卻見她臉色微變,知道是踩中了她的痛腳,又接著道:“你纏著胡大人不放,也不過是仗著竇琦不在了,你有幸得了一張和她相似的臉。若她還活著,哪裏輪得到你在奉都城放肆,永遠是通州鄉野沒爹沒娘的村姑。你不過是竇琦的替身罷了,可就算是替身,胡大人和姑母也覺得你丟了竇琦的臉面。”

泥人也有三分脾氣,竇瑜明知她是故意激自己,還是笑著說:“竇琦是什麽九天仙女麽,她沒生我沒養我,沒聽說過死了的人還要從活人身上找面子的。”

聽了她的回擊,徐儀得意地看向她的身後,故作驚訝地揚聲說:“二皇兄,胡大人,你們怎麽來了?”

竇瑜回過頭,見胡王升站在幾步遠的地方,正皺眉看向她。一旁張盧朝她擠眉弄眼,有些心急,看起來像是在絞盡腦汁試圖說些什麽話來打圓場。

徐顯和蕭夏則純純是在看熱鬧。

胡王升擡腳走近了,垂眸看著她,靜靜道:“如此不敬長姐,竇家便是這麽教導你的?”

他並沒有疾言厲色,但這種冷漠從前無數次刺傷過她。回奉都之後聽他說的最多的話就是訓斥,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再次聽到他的聲音,被他用這樣的眼神看著,竇瑜心裏真是說不出的滋味,但總歸是不再難受了。她也不反駁,只是垂眼道:“胡大人教訓得是。”

她不像從前那樣刁蠻,生龍活虎地瞪著自己,胡王升一時有些怔忡,很快又轉為冷漠,沈聲說:“既然被提前放出來了,就要謹言慎行。”

竇瑜坦然與他對視。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眼底卻無笑意,輕聲說:“胡大人好為人師的興致不減反增啊。若真這麽喜歡教導我,不如向竇家將我討來做個幹女兒,也比這樣名不正言不順地指點來得叫人心服口服。”

從前她不自量力想與竇琦比較,軟的法子硬的法子她都試過,只將他越推越遠。苦果她已經吃了,禁足這一年,也算是磨沒了最後一點癡心。

不免苦中作樂地想:還是在通州時那個失憶的胡王升比較討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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