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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醜女婿總得見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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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韓頭正合著眼靠在窗臺上,他是當家的男人,自是不屑和小輩掰扯,太掉價。

等聽到張發財的聲音,他再不敢裝不知道,趕緊穿鞋下地去迎人。

這邊的韓老太也住了嘴,心不由自主地狂跳起來,似有人在打鼓一樣,咚咚咚,一聲聲敲在她的心上。她想起孫女提的法令,難道真是有這麽個法令?她狐疑地看了眼韓大妮,見人鎮定自若,沒有一絲心虛,心下有了計較,反正不管如何,只要她不願,這家就分不了。

“喲,今天這人還挺齊整,都擱這兒呢。”張發財這話可純粹是睜眼說瞎話,兩家就隔了一道墻,這院裏吵吵聲那麽大,墻外的人還能聽不著?

那吵吵不吵吵的,張發財就當聽不著,他也沒等人讓,一屁股坐炕上,開口就說了自己的來意:“是這麽個事。前幾日縣上告知下來,發了一個法令,讓各村都給分家。咱村沒分家的不多,我這不挨家挨戶地來說一聲。”

“叔,嬸,這兒女呀,都是債,硬摻和到一起,還能不生怨懟?這成了家,就都顧著自己妻兒了,你再讓他們把自己辛苦掙來的都交出去,那能願意嗎?再說了,這分家好處也多。若是以往,那幹活不都你看我我看你的,誰願意多出力氣?分完家就不一樣了。他看人家那兜裏的錢一日日多起來,自己反倒溜幹凈,那能沒啥想法嗎?有想法可不就得鉚勁幹嗎?”

韓家啥樣,張發財心裏是一清二楚。剛才這話說的他自己都有點臉紅,韓家老二可不是少幹活,那幾乎是一點都不幹。可他能咋說?說你們家老二天天啥也不幹,平白拖累老大?那不得打起來?所以他昧著良心也得把話給說圓乎了,只要分了家,愛咋鬧咋鬧唄。

“那縣老爺離咱們這兒那麽老遠,真能管咱這分家的事?就是不分家,他還能知道咋的?”韓老太不死心,還想再爭取爭取。

“奶,人家那法令下來後,就得照著辦。再說了,分了家不就得給分地了嗎?那地契啥的不都得上縣上去辦。你說你分家了,結果沒過地契,人家能不知道嗎?那縣太爺是啥樣人?那可是頂頂聰明的,咱們這點道道哪瞞得過人家?”

韓大妮對她奶的習性知道得一清二楚,只要張發財再往下說幾句,她就能坐地上開哭。

韓老太氣得嘴唇扇動著,兩眼似冒火一般瞪著韓大妮,這個賤皮子,家裏頭的事也能輪到她講究?

“我問你了嗎?你就擱這瞎說。他叔,這家必須分嗎?”對上村長,韓老太自然不敢咋咋呼呼,連聲音都小了許多。

“嬸子,這分家不是挺好的嗎?你看咱村那幾戶分家早的,那不都把日子過起來了嗎?你這手拿把掐地,啥時候是個頭?孩子大了,就得讓他們自己去闖去。”

這話說得韓老頭臉上火辣辣的,他家老二兒子都挺大了,還孩子呢?村長這麽說,是故意埋汰他呢。他有些氣悶,若不是老大家沒兒子,他至於這麽壓著人嗎?

“村長,你看,我家這事兒還多,要是分家,那得好幾天能分明白。要不你先去別人家說一聲?”韓老頭有心想看看其他人家都是咋做的,實在拖不過去再說。

“那行,叔。這事可真不能耽擱了。再有一個來月可就種地了,可不能耽誤了春耕。”張發財叮囑幾句,就去了別家。這村裏還有六七戶沒分家的,他今天都得給說到了才成。

屋裏一時鴉雀無聲,韓大志一家更是一點聲都沒出。一家子都在那兒靜靜地坐著,就連往日裏鬧個不停的二小子也覺出不對來,楞是沒敢說一句。至於其他人,這事只能家裏老人做主,哪有他們開口的份兒。再說了,這分家對他們沒一點好處,他們可不敢往裏摻和,說不定老太太真能把這事攪和黃了呢。

“這下你們滿意了?”韓老太一把掀翻了桌子,“你是不是就巴望著你爹死了連個燒香的都沒有?你個丫頭片子,還能給你爹繼承香火咋的?”

在韓老太看來,她這是為了大兒子的香火著想,要不她幹啥做那惡人,把活都推給老大家?那沒有香火的人,到了閻王爺那兒都比人低一等,那在地底下也得挨窮受餓的。她覺著自己沒錯,是老大一家子不識好人心。

她就等著,看他們一家子分出去會不會遭報應。

韓老太的這些話,韓大妮早聽膩了,她可是從小聽到大,打小她奶就擱她耳邊叨咕這些。不只是她,她爹娘也木木地站在那裏,呵,翻來覆去都是這些,難道現在累死累活地伺候老二一家子,到死了被人燒個香就能成神仙?

見老大一家子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韓老太越發覺得窩火,“咳噗”,她張嘴往地上吐了口痰,“滾,趕緊滾,別擱我跟前晃悠。”

韓大有領著妻兒從正房出來,往廂房走。三人剛走到門口,就聽韓老太在裏頭哭喊:“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呀?我這不也是為他著想嗎?他不領情不說,還跟著外人一起氣我?”

這外人指的是誰不言而喻,韓大有的肩膀忽的矮了下去,他一言不發,悶頭只是往前走。李氏和韓大妮對視一眼,也沒言語,跟著進了屋。

張發財的辦事效率那是相當的高,到了第二日,秦大川打水回來,就說這村裏好幾戶都分了家,正準備挑個好日子上縣上劃地去。當然,這裏頭不包括老韓家。

老韓家昨天那場熱鬧也沒瞞過村民們的耳朵,東溝村今天的話題中心就成了老韓家分家那檔子事。畢竟,其他家分家那都是安安靜靜的,也沒誰大吵大鬧的。可不是嘛,又不是家裏有金山銀山,有啥好爭的?

秦雅出去倒泔水那陣,都聽了一耳朵。等到下晌,又聽說韓老太擱村口和人大吵了一架,要不是有人攔著,竟是要動起手來。

秦雅知曉這事,卻覺得有些奇怪:這人要是這麽厲害,咋自己那時候上門去找王氏時,她一開始連屋都沒出呢?自己那時候可是等於打上門了?為了老韓家的面子,她也得站出來。

陳氏聽了,卻覺得這事倒也說得通。她準備借這個機會,給閨女講講婆媳之間的相處。雖說劉力爹娘都去了,可還有大伯娘呢,那不也和婆婆似的。

“大丫,你那回估計也是趕巧了,許是人家婆媳之間正在鬥法。你那頓打,正好給韓老太一個機會,讓她能壓壓王氏的風頭。娘和你說,大多數婆媳呀都差不多。只要不是啥重要事,能不起沖突就別起沖突。再說,那王氏也不幹活,韓老太肯定早就看不過眼了。你不一樣,你這麽勤快,肯定沒事的。”

秦雅琢磨著,她娘這套理論也不知道是從哪兒學來的,她奶早早就去了,她娘嫁過來就不用伺候婆婆。許是跟村裏人學的。聽她娘那意思,讓她成親了也得多幹活。這她可不能應,她又不是賣苦力上人家當使喚丫頭的?要真是那樣,她寧願不嫁也不遭那罪。

“你娘說得對,成親了就得勤快點。”秦百福在旁邊插進一嘴,在鄉下,那懶婆娘可是要招人說嘴的。

“我現在不勤快嗎?再說了,我是成親又不是當丫鬟去的,憑啥就得啥活都幹?”秦雅不樂意了,這說得她都有點不想成親了。

“爹不是那意思,是讓你勤快點,不是讓你啥活都幹。那是一回事嗎?你現在咋也和你娘一樣,說點啥就激了,都快蹦起來了。”都說栽葫蘆靠墻,生兒女像娘,閨女都這麽大了,咋也還跟著她娘變了呢?

“我閨女不像我,還像你嗎?跟你似的,倔驢一個。”陳氏自打到了關外,竟像是換了個人似的。若說在秦家村,她還顧忌著家裏人多,到了這兒,就這幾個人,她是半點不帶怕的。發火就發火,再發火還能自個走咋的?

秦百福總是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在心裏頭不住叨念:還債還債,就當是欠了錢得還債。

“你當孩子瞎說啥?”秦百福心裏十分惱火,可又不能大吵一架,雖然他心裏是真想吵上一架。擱以往在秦家村,他早就一拍桌子喊起來。可這是關外,不是秦家村,是兒子家。一想起兒子為啥來這兒,他這身子就不由矮了半截。

算了,不和這女人家家的計較這些。他背著手,看都沒看陳氏一眼,氣沖沖往外走了。時下天兒暖了,站外頭閑聊的人也多了起來。秦百福出去轉了一圈,遇著幾個老漢正在那兒說話,他也湊過去,跟著聊起了莊稼地裏的事。

都是積年的老莊稼人,說起種地來,那都是一肚子的話,掏都掏不完。秦百福很快就把那點子氣給忘沒了。等他終於想起回家時,那日頭都有點往西斜了。幾個老漢也都一個個往家走。

秦百福邊走邊尋思剛才聽到的事,這關外種地和關內還不太一樣。都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糧食也是這樣。剛才人可說了,這關外的土那是黑油油的,只要把那地給養熟了,不管種啥那都蹭蹭往上長。

秦百福越聽,這心就越是沸騰不已。若這裏的土地真是這麽好,那他今年可得好好把那地給老四整整。他只嫌這時間過得太慢,恨不得第二天那地就都開化了,他就能領著兒子趕緊去開荒去。

進了大門,就聽屋子裏一陣說話聲,還夾雜著一個男人的聲音。這是來了客人了?

屋子裏的正是冬生娘和劉力。

冬生娘自打聽說秦百福過來了,那心就跟長草了似的,再也按捺不住了,催著冬生趕緊去和侄子說一聲。雖說出了正月,可也沒出幾天,趁這個機會趕緊去串串門。

可她左等右等,等了好幾天,這人都沒見影。她急得都快罵人了,可人家就是沒來。問冬生,只說過幾天,別的一句沒有。這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索性她也不等了,該幹啥幹啥去。

昨兒個張發財來家裏說了分家的事,兩口子商量了一下,也覺得這分家的事可行。冬生都成親一年多了,是該分出去另過了。小夫妻老是跟著一大家子在一起,終歸不太方便。她還想早點抱孫子呢。

今天一早她就張羅著領人去看宅基地。她原本以為那村裏還有幾處舊房子,能直接分給他們呢,可張發財說了,那都是留給遷民的。他們這些本地的總不好和人大老遠過來的人搶吧。再說了,那房子即使分給他們,也就湊合著住,後頭也是要重新起房子。

幸虧關外這裏不止田地多,那住的地方也多。她領著冬生兩口子,把這村裏能蓋房子的地兒都給走了一遍,最後把難題扔給了小兩口。那是他們自個將來要住的地方,還是自己定吧。等選好了,她再和男人一起給參詳參詳也就是了。

冬生娘正坐炕上美滋滋地暢想著好日子,她那三催四請也不來的侄子來了。

“今天吹得這是啥風?竟把你給吹來了?我還以為你得等到黃花菜都涼了才來呢。”劉力剛一進屋,冬生娘那小眼刀子就飛了過去,嘴巴上也沒饒過他。

劉力有些心虛,他這幾日確實是忙。潘縣令這幾日下了好幾個村子,他凈跟著人到處走了。每天回來,那都累得跟死狗似的,連動都不想動,咋過來?人家出門是坐轎子,他這可純是靠兩條腿走路,能不累嗎?

好不容易昨天歇了一日,今天可不就趕緊過來了嗎?可他姑不聽這個,她就知道侄子沒來,是對這事不上心。既這樣,她為啥要給他好臉。她又不是他娘,可不慣著他這臭脾氣。可一想起二哥二嫂,她這心又軟了。這沒爹沒娘的孩子,還真是可憐,她這當姑的不疼,得誰疼呢?

劉力就見他姑一會咬牙切齒地看著他,一會又紅了眼圈,表情比那戲臺子上的角兒還要豐富。這是又想到了啥?他本是個粗人,對女人家的彎彎繞繞自是想不明白,不都說女人心海底針嘛。可他姑這心思卻如那搟面杖一般,直不楞騰的,想弄不明白都難。無外乎是想到了他那過世的爹娘。

一想起爹娘,劉力這心裏也添了幾分傷感。若他們還在世,此時正該和自己一道過來,一家子說說笑笑的,該多好。

冬生娘心裏這股子傷心勁來得快也去得快,還沒等劉力緩過神,她就穿鞋下地,嘴裏叨叨著:“不趕緊跟上,還在那兒瞅啥?晚了人家該吃飯了。你說你挑這時候,凈給人添亂。”

冬生娘一路叨叨咕咕,把劉力給數落了好一陣,快到秦家門口才住了嘴。自己數落歸數落,可不能讓姑娘家給聽著。

“嫂子,我來給你拜個晚年。”一進院,冬生娘就親親熱熱地喊起人來,也不待人出來,就自己進了屋。瞧那熟門熟路樣,肯定平時沒少來。

劉力跟在後頭,目不斜視。路上他姑和他說了,大丫他爹來了,讓他好好表現。這不從進院起,他就渾身緊繃,生怕被人挑出點錯來。

等進了屋,他先掃了一眼,發現屋裏還是那幾個人,沒見著大丫他爹,心裏就松快不少。接著,他這眼睛就直奔心上人去了。

見著她的那一刻,他的心忽然變慢了半拍,過了一個年,她好像比以前好看了不少。穿著家常衣裳,一頭青絲編成了幾股辮子,挽成了發髻,插著根木簪子。一見木簪子,他的呼吸就是一滯。這好像就是年前他送的那支。

他心裏頭高興,是不是她在家裏時也常戴著這簪子,也天天想著自己?劉力不由多看了兩眼,見她臉蛋上似乎還帶著點紅,莫不是擦了胭脂?可剛才好像也沒紅。一縷碎發掉落在額前,他指尖微動,真想上前幫她把頭發掖到耳後。

秦雅被瞧得小臉發紅,心裏直突突,這呆子看啥看?她也沒咋打扮。再看下去,她這臉準得像塊大紅布似的了。

秦百福進屋時給瞅了個正著,他都進屋了,那臭小子還撿著機會就瞅個沒完,沒看閨女羞得都快擡不起頭了。秦百福無法,只得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這聲咳嗽總算是把劉力給驚醒了,他這才反應過來剛才的動作多有不妥,盯著人姑娘瞧,都能稱得上是孟浪了,不由心裏有些發虛。

冬生娘也擱旁邊踩了他一腳,這臭小子,看兩眼就得了唄,也不能一直看哪,這不是擎等著被人罵嗎?到時候連她都得跟著吃掛落。

陳氏上前給人介紹了一下,就都坐下來繼續嘮嗑。陳氏和冬生娘一個多月沒見,自是有好多話要說,秦雅還為了剛才的事不自在,就借著燒水的名義上竈屋忙活去了。

劉力有心跟著去看看,又見秦百福一直拿眼睛瞪他,那腳剛擡起來又放下了。他坐在凳子上,一臉坦然地看著秦百福,想著這是未來老丈人,可不能露怯。他也是才剛想起來的,原來那天在衙門外頭看他的人就是秦雅他爹。

這麽說,人家早就去相看過他了?今天上門,人家也沒說啥,是不是說明人家對他也挺滿意的?這麽一想,心裏頭一點都不虛了,反倒樂呵呵看著秦百福。

秦百福心裏卻氣個半死,這人臉皮咋這麽厚?被人當場抓包臉都不帶紅一點的。還笑,笑啥笑?顯你牙白嗎?

秦雅端著吃食進屋時,就見這倆人,一個笑得跟個彌勒佛似的,一個就像那河豚似的氣鼓鼓的,在那兒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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