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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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別人的打擾,劉力總算是能好好吃上一頓了。“哢嚓”、“哢嚓”,一盤子雞排沒一會就給吃了個精光。

“裏邊放了碎餑餑嗎?我這還是頭回見肉裏放餑餑的。”吃的時候他就在想,這脆脆的東西到底是啥?怎麽感覺這味這麽熟悉呢?最後終於想起來,這東西有點像貼餅子的脆底,都有一種焦香味。

“哎,竟然被你吃出來了?”秦雅原本正擦桌子,聽到這個,頓時來了興趣。

“這個很不好猜嗎?”劉力茫然中還有點忐忑,他這是說錯話了?要不要裝出一副不好猜的樣子呢?可現在改也來不及了。

這人長得高高大大的,不笑時看著兇得很。此時卻怔怔楞楞的,看著茫然無措,神似某種犬類。秦雅不由“噗嗤”笑出聲來:“那倒也不是,就是那天我在家做的時候,他們都沒猜出來。那你是咋吃出來的?”秦雅是真的好奇,煎過的雞排黃黃的,這人是咋聯想到餑餑上的?

“就是吃出來的唄。貼餅子挨著鍋那面不是脆的嗎?這個和那個味有點像。”劉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怎麽感覺自己有點對吃有點太上心了?連餅子啥味都記得這樣清楚。

“那你可真厲害,要不是這菜是我做的,我都嘗不出來。這人和人就是不一樣,別看我天天做菜,也經常做鹹了做淡了的。有好幾回還被人說了呢。”秦雅有些懊惱,怎麽這樣的好事就輪不到她頭上呢?擺攤做吃食的,要是啥都能嘗出來,那得多好啊!

“這也沒啥好的。吃飯時人家都覺得好吃,就我一人嫌鹹,他們還說我事多。我覺著這個不太好。還不如隨大流。”劉力這話還真不是故意炫耀,人家確實嫌他事多。不過也有好處,擱劉家村時,家裏做菜基本都是讓他先嘗,他嘗過沒問題再往桌上端。不管啥菜,他都能吃上頭一口。

秦雅一言難盡地看了他一眼,擱這兒跟她炫啥?還嫌她誇得少了唄?她清清嗓子,打算多說幾句。

劉力見秦雅表情不對,雖不知道她為啥那樣看自己,也知道定是剛才那話惹的,趕緊往回找補幾句:“哎呀,這本事擱我身上也是白費,用不上。我吃著剛才那雞排裏還有點果香,你還往裏放果子了?”

“嗯。放了蘋果。只放了一點,怕太甜了人家吃不慣。對了,那天冬生娘還說讓你去她家一趟,讓大川給捎個信來著。後頭找你你也沒在,就給這事忘了。”

劉力尋思他姑找他能有啥正經事,本不想去,又想起第二天就是休假的日子,還不如今兒去一趟,明早趕回來,也不耽誤啥事。

“行,我知道了。你們啥時回去?我下晌搭你們車去吧。她家這時候按說也沒啥事,上回回去也沒聽誰提過。”

“估摸著還得一個時辰,這不還有過來吃飯的嗎?眼瞧著就來活了。”見有人來吃飯,秦雅趕緊起身招呼人。

“大川,給。”出來半天,也該回去上衙了。劉力掏出銅板準備給錢,這飯他還是頭回來吃,也不知道幾文錢一份。

“我姐說了,不用給,那是送你的。”秦大川推拒道,“再說了,這雞排我們也沒打算賣,就擱家裏做過一次。要不今天都不能把那肉帶來。”

劉力心思微動,心情大好,連日來的郁悶一掃而光。“那你們回去時叫我一聲,我今天去我姑家一趟。”

收攤時,秦雅讓秦大川去接劉力,自個先去了趟雜貨鋪,她想打聽打聽米醋的價格。這也是她無意中想起來的,山上的蘋果不少,若是賣不掉豈不可惜?不如做成蘋果醋。

做果醬倒也可以,只怕果醬不好存放,少做點自家吃吃倒沒問題。蘋果醋要放上三個月才可以吃,算算日子,若現下開始做,臘月頭就能做好了。

現在的問題就是這東西到底好不好賣,米醋是用來做菜的,若自己出去說那蘋果醋可以直接喝,怕是人都得覺得自己窮瘋了。那醋是啥?喝上一口,酸得人牙都要倒了。再說了,就那股子酸氣,真進了肚,不得把腸胃攪壞了?難道裏頭加了蘋果,那醋就不是醋了?

她倒是可以當調料賣,可那樣一來,這量就上不去了。真是愁人。好不容易想到個賺錢法,還不知道有沒有人買,就怕到時砸手裏,給放壞了。雖說蘋果不值錢,那醋可貴著呢。

秦雅這一路凈尋思蘋果醋的事,就連坐車上還在那兒想呢。秦大川和她說話,她也有一搭沒一搭的,心不在焉。

“姐,你咋了?”秦大川小聲問了句。

“沒咋,有個事想不明白。”秦雅懶洋洋道,今天車上多了個人,這驢想是也覺得累,都不像往日那樣跑起來了。看來今天回去得給它多抓把黑豆了。

“那你說來聽聽,說不定我倆還能幫著出個主意。”

秦雅一擡頭,正對上劉力那張臉。車上還放著爐子、盆啥的,人坐起來就有些擠。兩人雖說隔著點距離,可都在一個車上,再遠能遠哪兒去?

這人離近了瞅,看著還挺俊的,尤其是那兩圈睫毛,又長又翹。唉,老天爺真是不公平,這麽好看的眉毛竟沒長自己臉上上?

要是自己也有這麽好看的睫毛,保準做夢都得笑醒。雖說她長得也挺好看,但女人嘛,誰會嫌自己好看呢?不都是想著更好看嗎?

“沒啥。就是想著咱們家可以做點蘋果醋。可是又擔心這東西不好賣,到時候砸手裏。”

“那是幹啥的?做菜的?那和醋有啥不一樣的?要都是做菜的,費那勁做出來幹啥?”劉力心裏是這麽想的,也真就這麽給問出來了。

“這麽說吧,它不但能做菜,還能喝。”這事三兩句也解釋不明白,和人說這裏有維生素啥的,也聽不懂。

“好好的為啥要喝醋呢?渴了喝水,饞了喝酒,這醋有啥好喝的?”這回輪到秦大川發問了。

“當然是好喝了,對皮膚還好呢。哎呀,你們這些男人指定不懂。”秦雅不耐煩地擺擺手。

“不懂就不懂。你嫌我們不懂,咋還想讓我倆幫著出主意呢?”

“你那張嘴要是不會說話,就別說。”

秦雅氣得想錘他,可根本夠不著,使勁伸胳膊也不行,遂拎起鍋鏟,往他背上拍了一下。只一來她收著勁,沒打實;二來離得也不近,落到秦大川身上就跟撓癢癢差不多,他還有心思回頭做鬼臉,把秦雅氣得更想錘他了。這下好了,不止鍋鏟,連鍋蓋都用上了。

劉力在一旁瞅姐倆吵架直樂,他真沒想到他倆平日裏竟是這樣相處的:輕松又親切,看著一點隔閡都沒有。這樣的日子真好啊,一家人就該這樣和樂。

看著倆人還在那兒鬥嘴,他也沒出聲,只靜靜地瞧著,覺著若日子就這樣一直過下去,也挺好。又想起,她在家時是不也是這樣?

餵雞餵鴨,不時再吼兩句秦大川,哦,還有個天冬。若天冬不好好念書,還得揪起耳朵打手板。

到了飯點,她會紮起頭發,圍上圍裙,洗菜切菜。這時候,那雞呀鴨的,也定會圍到她腳邊撿菜吃。嘰嘰嘎嘎的,想來定是熱鬧得很。

等到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不時聊上幾句。聽說她還識字,說不定還會跟著天冬背背書、練練字。這樣的情景,光是想想,就覺得讓人向往不已。

他喜歡的也正是這樣的她,看著總是那麽鮮活又有力量。對了,她還很樂觀,縱是遇到些事,也沒見她抱怨過什麽。上次花餑餑被人偷去了樣子,也沒見她氣急敗壞,冷靜下來後想的也是該咋找人,而不是直接上人鋪子裏吵鬧。

這樣的人兒,又有誰會不喜歡呢?想來喜歡她的人也不少吧?

“你倆喜歡這裏嗎?”劉力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當然喜歡。你看,遠處那些,那都是田地,來年春天,那裏就都能種下糧食。有了糧食,就能吃飽肚子。那還有啥不好的?這樣地方,我咋能不喜歡呢?”秦大川一氣說了許多。

在他短暫的十四年人生裏,只有人最淳樸的願望——吃飽穿暖。至於別的,總得先把肚子填飽再說。

“我呀,我也喜歡。就像大川說的,這裏那麽多地,只要不怕苦,總能吃飽肚子。咱們老百姓,圖的不就是吃飽穿暖嘛。雖說這裏冷了些,可冷也有冷的好處,冬日日子長,就能多待些日子。我呀,就喜歡天天窩家裏待著。”

“那你喜歡這裏的人嗎?”

這話問的,讓人咋回答好呢?他想問的怕是他自己吧?別以為她看不出來,這人哪,哪有無事獻殷勤的?

捫心自問,她喜歡他嗎?好像還沒到那個程度。但是起碼不反感,也能坐一起說說話什麽的。有時候,看見他過來,自己也很高興。那麽這就是喜歡嗎?喜歡一個人,不是一天不見就想得厲害嗎?活了兩輩子了,她還從不知道喜歡一個人到底是啥樣的。

秦雅抿抿嘴,真不想搭理他,可瞧著他那副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開口道:“自然也是喜歡的。”說完,她不由笑了起來。

這人一笑,眉眼彎彎,嘴角微揚,露出淺淺的酒窩,整個人就像一朵盛開的迎春花。讓人見了,也不由得也跟著高興起來。

劉力就也跟著笑起來,至於笑的是什麽,他有點模模糊糊知道,卻又不太清楚。但那顆心卻無疑是在跟著她跳動,一下跟著一下,眼看著就要從胸膛裏跳出來,須得趕緊按住。

秦家的驢車剛停到冬生家門口,冬生娘就從院裏出來了。她一看見秦雅就說:“離老遠,我就看見你們幾個了。大丫,累壞了吧?先上嬸兒家喝點水再家去。”

“不了,嬸子。家裏還有活呢。”

“那我就不留你了。改天再來啊。”見人要走,冬生娘伸手拽拽侄子,示意他趕緊開口說幾句。劉力沒吭聲,村裏人多眼雜,還是少說話為妙。

眼看著那驢車都走遠了,侄子也沒說一句話,冬生娘氣得上前在他背上搥了一下。無奈侄子那身板實在硬實,不止沒搥動,她自己的手都有點疼。這下,她更氣了。

“哥,你來了?”冬生從屋裏出來,招呼道。

“行了行了,趕緊都洗洗手,待會吃飯。你爹呢?那倆小子呢?又蹽哪兒去了?”冬生娘腳不沾地地往竈屋走,跟著把家裏幾個挨個刺了一遍。

冬生看看他娘,又瞅瞅劉力:“哥,我娘這是咋了?這是跟誰倆呀?剛才擱屋裏還好好的呢!”

“誰知道呢?我也不知道。”劉力自是知道為啥,可他也不能說出來,那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興許剛才擱門外遇著誰了。哥,你搭誰車過來的?那天我娘說完,我還以為你得好幾天才能來呢,不是說沒找著你嗎?”冬生也沒把剛才的事放在心上,他娘總是這麽大呼小叫的,就連家裏的雞鴨,趕上他娘心情不好的時候,都得挨上一頓罵,何況他們這幾個大活人?

一個不慎,就被吼一嗓子。他爹也不在乎,他娘一喊,他爹還擱那兒笑呵呵的,也不見惱,至於他們三個,就更沒人在意了。

“老秦家的車。她家不是擱縣上擺攤嗎?你不知道嗎?你瞅你這一天天的忙啥呢?村裏就這幾個人,這點事都不知道?”

聽了這話,冬生果然不再管他娘為啥生氣,只一心為自己辯解:“我咋不知道呢?我那是當時沒反應過來,隨便問了一句。你這話說的,咋整得我像個呆子似的只知道吃喝。”

“行了行了,我信你還不成。”

兩人邊說邊往屋裏走,再不進屋,待會又得被吼。

吃過飯,幾人坐炕上邊喝水邊嘮嗑。冬生幾個只管拉住劉力打聽縣上的事,他們最愛聽他說他辦差時遇到的事了。在冬生娘看來,這有啥可聽的?不就是東家的樹長到了西家墻上,再不就是誰家擱院裏的東西被人偷走了,不止縣裏,就連村裏都這樣,總之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要她說,自己的終身大事都還沒整明白,扯那麽些亂七八糟的幹啥?“你們幾個別光顧著拉他嘮嗑,也得讓他歇會喝點水啥的。去去去,趕緊都滾回自個兒屋裏去。木生,你哥今晚和你住,你回去把那屋給收拾收拾。你那屋都快成狗窩了,趕緊整整去。”

劉力知道,這是要和他談正事了。他偏過頭瞧瞧姑父,見人家正老神在在坐在那兒,一點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你到底是咋想的?要是沒那意思,就別老往人跟前湊活,瞎撩撥人家。咱是正經人家,可不興幹那缺德事。再說了,那事都過去多少年了,我們都不當回事,你一個孩子咋還這麽較真。”

“再說了,這麽些年過去了,我們幾個哪家過得不好了?就說你姑家,你瞅瞅這房子,再看看那屋裏的糧食。這村裏有幾個能比你姑家過得好的?那啥克親不克親的,就是那些人自己沒本事,硬把事往個孩子身上安。雖說你姑既沒讀書也沒認字,這理也能想明白。”

“對,你姑這話說得對。你都二十多了,又不是那三歲小孩,人家說你就信?要真是那麽靈,直接把你送戰場上去,往那韃子堆裏一放,直接給他們克死不就完了嗎?還打啥仗打仗?”別看王根生不說話時,看著笑面佛似的,可親近人都知道,這人也是個火爆性子。

“那我成啥了?我沒多想,真的。這不是不知道咋說嗎?”

“你說你一個大老爺們,辦事咋這麽磨嘰呢?你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你就去問問冬生幾個,那都比你強。算了,等你幹啥可真費勁。也別等了,就明天吧。明天老秦家要上山去,你也跟去。到時我也去。”

“啥?她家不擺攤了?”劉力真還就不知道這事,他回想了一下,一路上也沒聽秦家人提起過這事呀。

“我擱家裏頭都知道這事,你跟著坐一路車了,啥也不知道。也不知道你是真傻還是裝傻。就這樣,你也別找媳婦了,趁早上那廟裏定個位子吧。娶媳婦也是耽誤人家。”冬生娘這張嘴也是厲害,不管是誰,那是張嘴就來,把劉力說得臉都快掛不住了。

“哎呀,行了行了。那麽大個人了,被你這麽一通說。你也別不好意思,明天我讓木生也跟著去,他和大川一般兒大。人多熱鬧,省得人少太拘束。”

“趕緊回去洗洗睡吧。這天都黑了,天上都有星星了。”

次日一早,秦家全家出動,準備上山摘果子。若是運氣好,興許還能找到點木耳、香菇啥的。

臨出門前,陳氏欲言又止,想說啥又不知咋開口。

路過冬生家時,大門忽然開了,冬生娘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劉力和木生。

“嫂子,你說咱兩家就是有緣。我這剛要領著他倆上山,就遇上你們了。要不,咱們一起去?”

這話說的,若不是陳氏事先知道這事,都要以為這真是個巧合了。誰能想到,人家竟在院裏往外瞧了半天,見她們快到了,才從院裏出來,裝出個偶遇樣子來。

秦雅看看她娘,她下意識就想拒絕,可又想到她娘出門時一副心思重重的樣子,又把拒絕的話給咽了下去。算了,去就去吧。至少人家倆男子,那攀高的活也算有人幹了。

到了山下,幾人合計了一下,決定三個男子先在前頭開路,女人家就在後頭跟著。這近處是不用想了,都被人給摘完了。所以他們今天得往高處走。秦家人對這山上自是不熟悉,但從出生就住這兒的木生,那上山就跟玩似的。

“我知道哪兒有果子。我打頭走。”木生開口道。

“那你趕緊走,別哩哩啦啦說個不停。你在前頭可仔細著點,那林子深的地方可不興往裏去。咱們寧可多走點路,也別貪那近便。是不,嫂子?”

“對對。摘點就得。摘多了也放不住。”陳氏也不住點頭,萬一深山裏頭有個熊瞎子啥的就遭了。他們就隨便找個地方摘點得了。

“那不能。這山我都來了多少回了?閉著眼睛都能找著。”

“你就擱這兒吹吧你,還閉眼睛找。那不得撞樹上?”劉力和王家三兄弟從小也是打打鬧鬧過來的,說起話來也很隨便。

“哎,哥,我就是那麽一說。你咋還挑我刺呢?”木生嘟囔了一句。

“我說,你們手裏那砍刀是幹啥使的?這樹枝子都快割臉了,你們也不說給砍砍。”說完,冬生娘又沖陳氏母女道:“這男人家就是不行,心粗,就知道一勁往前走。不過,這人最重要是聽得去話了。這不,前面就知道砍樹枝子了。”

她也沒特意說是誰,只前面那三個只有一個成年人,除了他還有誰呢?後頭那兩個身量還小,自是得大的那個來。

秦雅也看出來了,人家這還帶助攻來了。就是不知道她娘知不知道這事。不過她覺得她娘並不知道這事,就連冬生娘估計也是昨晚現定的這事。畢竟,誰能知道劉力啥時候來呢?還就這麽巧,趕上她家上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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