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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魚丸、貓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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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買魚的那姑娘?哎喲,真是年輕又能幹。快進來,趕緊進屋熱乎熱乎。”老婦人很熱情。

秦雅想想出門前陳氏說起天暖了,還特意給她找了件薄衣服。興許人家就是一時說禿嚕嘴了呢。

“不了,嬸子。那魚蝦放不住,我們買完還得趕緊往回走。”秦雅這話倒不是推辭,若是正月裏倒不打緊,可眼瞅著就要到四月了,那樹上的花都要開了,可不啥吃的都要放不住了。

“這說的也是。那我趕緊進去和老頭子說一聲。”對秦雅的說辭,老婦人也能理解。她都在海邊住了大半輩子,還有啥不懂的呢?

沒多久,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走了出來,這就是周門屯村的村長嚴進禮。

“那就先去海邊吧。”嚴進禮話不多,為人嚴肅,甚至略有些古板。因秦雅是個女子,他有心避忌,就想著和秦大川說上幾句。奈何秦大川是個一問三不知的,聊了一路,他啥也沒打聽出來。可若讓他回頭再和秦雅打探,他又覺不妥。

到了海邊,那群打魚的漢子正等在那兒。秦雅用眼一掃,心裏對魚蝦也有了數。她也沒再往下走,就在不遠處站下了。既讓嚴進禮來,那就得給人家留空間。只要貨的質量好,她並不在意賣家是誰。

“那咱們就按上次說好的順序來。大家夥有意見嗎?這醜話可得先說明白了,既然定下了規矩,可都得守著。”嚴進禮名如其人,即使眼前站著的就是自己村裏的村民,他也沒有打哈哈,瞎逗趣,依舊板著個臉。

“行。我們都沒問題。是不是?”還是上次那個黑臉漢子開口。

“好。李四,就先從你來。”嚴進禮一錘定音,定好人選。

聽著這話,秦雅才走上前,一一看過那李四的魚蝦。

未幾,她又擡起頭,道:“這個不夠,還得再來點。”

人群中的一個漢子一臉激動,他排在李四後頭,原本打上來的那些帶殼的都要扔回海裏了,現下看來運氣還不錯。等激動過了,他趕緊打開自己的漁網。

“嗯。就這兩份吧。你們誰家有桶?我得裝點海水。”

“我家就有。我現在就家去取。”李四一聽,趕緊說。

“那就先把這些裝車上,等到村裏再拿上桶。”

“哎。”李四答應著把海貨裝上秦家的驢車,又腳不沾地地趕著回家取桶。

“那就趕緊背上魚去賣吧。下回就輪著你們了。”嚴進禮轉頭對其餘人說。

眾人自是沒有不應的,雖說為這打魚的事,大家沒少起爭執。但在這次的事上,大家夥的意見是一致的,輪著來,誰都有好賣的時候。若起了內訌,讓買家看不順眼,那到時誰都別想再賣出去了。

“走吧。”嚴進禮皺著眉頭說。一個女娃子,就這麽大喇喇地站到一群漢子跟前,終究不是個事。可這又不是周門屯村的人,也輪不著他置喙。

秦雅並未瞧見嚴進禮皺眉,不過即使看見了,她也不會放心裏。她每次外出,陳氏尚且不會說什麽,那些不相幹的外人又有什麽立場來說她?

從周門屯村回來,秦雅直接就把蝦扔進盆裏,又找了個大盆,把其他海貨放水裏養著。

這次她還是先處理蝦,這種蝦一般只能養活一個時辰,必須趕緊處理。有了上次的經驗,陳氏剝蝦快了許多,尤其這次還有秦大川幫忙。三人足足幹了半個時辰,才把所有的蝦處理完。蝦頭、蝦殼放到通風處瀝水,準備午後做蝦油。

下午做完蝦油,秦雅開始做魚丸。她選的是鮁魚,也叫馬鮫魚。這種魚刺少,煎、燉或者做餡都很適合。將鮁魚從中間剖開,去掉內臟和魚頭,放入水中漂洗幾次,瀝幹水分。接著,將魚皮朝下放置,用勺子把魚肉從魚皮上一點點刮起來。最後把所有的魚肉放到菜板上,開始剁魚肉。

待把魚肉剁成魚茸,放到盆裏,坐到涼水裏。倒入事先泡好的花椒蔥姜水,水要一點點加,邊攪拌邊加水,直到魚茸越來越粘,最後把筷子插進魚茸,筷子不會倒下,就可以擠魚丸了。

擠魚丸沒什麽特殊技巧,擠的多了自然也就能擠得圓了。鍋裏的水保持溫熱,擠好的魚丸依次下鍋,待魚丸個個飄起來,盛出過一遍涼水,就可以拿來做菜了。

秦雅做魚丸的工夫,陳氏和秦大川也沒閑著。倆人自覺不會做魚丸,幫不上什麽忙,也就不去添亂。春日裏,院裏的活計也不少。豌豆苗得除草、澆水,像小白菜、菠菜這些菜也該種下了。

還有四周的籬笆,也該修整修整。等這院裏的菜長起來,村裏那些雞呀鴨呀的,看著這一抹綠色,可不就要奔過來了。說來也怪,這些尖嘴扁嘴的家夥們,若是扔地上一把菜葉,它們不見得會看見;可若是菜園裏有點綠色,它們準能一眼瞧見。怪道人都說這些雞鴨的眼睛都賊尖賊尖的。

籬笆得用高粱桿紮,眼下秦家一點兒桿子都沒有。幸虧家裏還有荒地撿來的樹枝,挑那直溜點的、高一點的,紮到籬笆上,再找點破布條啥的,一根根綁起來,籬笆就綁好了。在這兒,大部分人家都是這樣綁籬笆。這籬笆倒不為防人,主要是防雞鴨、防狗。

在秦雅的印象裏,她前世的爺爺奶奶家就綁過這樣的籬笆。但那時人們都管這叫杖子,不叫籬笆。那杖子也是防著雞鴨進園子亂吃的,可總有些“藝高雞膽大”的家夥們,撲棱著翅膀直往杖子上邊飛,剩下那些個,則拼命從那杖子縫兒往裏鉆,就好像裏面的菜更好吃一樣。

小秦雅每次放學回家,就要進園子去趕一圈雞。鴨子是很少進來的,因為即使它們再撲棱翅膀,也是飛不起來一點的。可它們也不甘心自個留在外頭,只好學那些笨雞,從杖子縫兒硬擠。當然,大多數時候都以失敗告終。

而這些,秦雅現在只有對著滿天星鬥時才能一遍遍回想,再不能像以前一樣,想家了就回到那個小院去看看。看著身後的房子,再想想房後的陳氏和秦大川,她心知,自己再也回不去了。這就是她的家。

秦雅決定晚飯吃貓耳朵。貓耳朵有兩種,一種是油炸的小吃,一種是像面條一樣的面食。她今天要做的就是後一種。

做貓耳朵首先要和面,面要和得硬一點,比餃子面還要硬上一點。接著,把面團搟成薄片,再切成中指大小的小方塊。

關外人家都有蓋簾,用來蓋東西、放餃子啥的。把剛才切好的小方塊放到蓋簾上,用力向前搓一下,小方塊就會卷起來成薄片。又因為蓋簾上一棱一棱的,貓耳朵上就也帶上了一道道紋路。當然,沒有蓋簾直接在面板上搓也是可以的。

做好的貓耳朵撒上幹粉防粘,就等著下鍋了。貓耳朵可以煮著吃也可以炒著吃,喜歡吃湯湯水水的可以煮著吃,喜歡清爽勁道的可以炒著吃。

秦家自然是煮著吃。現在正是乍暖還寒的時候,忙活了一天當然要吃碗熱氣騰騰的面。呼嚕嚕一碗面下肚,整個人都跟著熱乎起來了。

貓耳朵的鹵不拘菜蔬,家裏有什麽就放點什麽。若是家裏有番茄,做出來的鹵汁會更加濃郁可口。只眼下番茄剛剛開始育苗,離吃上還遠著呢,如今也只能在心裏想想罷了。

木耳、豆腐、蝦仁燴到鍋裏做成鹵汁,家裏還有點肉,索性剁碎,也一並放入,出鍋前加點醬油,用水澱粉勾芡,盛到大盆裏。想吃的就自己舀一勺倒到貓耳朵上。農家吃飯,不講究什麽精美、好看,只要填飽肚子就成。

“姐,你這手藝都能去開店了。”秦大川邊吸溜貓耳朵邊沖秦雅說。

“行,以後我開店,你就去燒火吧。”

“那我不成了燒火丫頭了?”秦大川還真覺有些憋屈,他覺著自己怎麽也能當個掌櫃吧,就像那王掌櫃、蘇掌櫃似的,往那兒一站,多神氣。

“那你能幹啥?你是會算賬還是會招呼人?趕緊吃飯得了,別凈想那些有的沒的。”陳氏兜頭沖秦大川潑了一身冷水。這小子天天坐家裏凈等著天上掉餡餅呢吧?

她娘還真是少有的人間清醒。嗯,對自己兒子也沒啥濾鏡,說罵就罵。當然,也沒少說自己。秦雅不無感慨地想。

“你說你爹就沒想過回個信?咱那信都捎回去那麽長時間了,竟沒一點消息。”放下筷子,陳氏突然提起信的事。那信都捎回去快一個月了,就算是再慢,現在也該到秦家村了吧?

“許是我爹他們忙著種地,顧不上唄。再說,他們也不會寫字,還不得找人去寫。”這時代交通不便,秦家村那麽個小地方,捎個信不得七拐八拐地。沒準這信,還真有可能才到。

“那倒也是。行了,我就是問一嘴。你們別多想。”陳氏嘴上這樣說著,心裏卻把秦百福罵了一通。兩個孩子上這麽老遠的地界,他就一點不擔心?

“四哥,你陪我看會書吧。”剛吃完飯,天冬就把秦大川拽走了。他姐可說過了,得盯著四哥和他一塊兒讀書。

“為啥?我又不考秀才。”雖然年前他學過一段時日,且背得很好。但現在他屬實不願學,有那功夫躺炕上歇一會不好嘛?

“大川,你不是想當掌櫃嗎?哪個掌櫃不認字不會算賬?”秦大川都十四了,用威逼當然不管用,那就利誘吧。

“行,那我學。姐你可得說話算數,別到時給我整去燒火劈柴去了。”有當掌櫃這個胡蘿蔔吊著,秦大川很快就被天冬牽著走了。

第二天,秦大川再一次來到裕泰酒樓。這次他是帶著秦雅做的魚丸湯來的,他姐說了,這次就是來試試,畢竟魚這東西太常見了,魚丸也沒啥技術含量。反正他姐留著那魚骨還有別的用處,這兒不成的話,那些魚就自己吃了唄。

秦大川剛踏進裕泰酒樓的門,蘇掌櫃就像只貓似的也跟了進來。也不知他是打哪兒看見的。

櫃臺後的王掌櫃一見著他,氣得胡子直亂翹:“你那鼻子是狗鼻子嗎?聞著味就來了?你當我這兒是啥?你家竈屋?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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