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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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是那幾個碎嘴婆子亂嚼舌根。唉,這救人還救出禍來了。”自家閨女雖說成了寡婦,也和那沒出門子的差不多,這種汙糟事還是不要和她說了。“就說這些個喪了良心的,看見孩子倒在雪地裏,那遇著了難道還能不救?”

“說的是天冬?有人來找他啦?那你咋還能氣成這樣?那咱過去看看吧。”

聽了這話,陳氏一動未動,一臉為難。

“咋了?不是有人找天冬來了嗎?”

“丫,你要是聽到點啥風言風語可別往心裏去。那些人就是閑的沒事幹在那磕打牙。”憋了半天,陳氏才憋出來這麽一句。看著閨女一臉天真,她更覺自己沒法張嘴說這事了。

秦雅心下了然,這是有人說她的閑話了唄。人都說寡婦門前是非多,縱使她整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也攔不住有心人見天地盯著她琢磨。

有些人哪,一天天的不管自家事,就專盯著別人,指望著發現點什麽好出去說長道短。借用前世的一句話來說,就是這些人飯吃得太飽了。

“到那兒再說吧,您自己去我也不放心。”

“唉,你慢點走,你不知道她們在哪兒。你爹聽了也氣得很,可是他又不好和幾個婦人爭辯,不是不給你出頭。”陳氏生怕閨女誤會了她爹。

“沒事,您告訴我她們在哪兒。”這事關秦家人的名聲,無論從哪方面考慮,秦百福也不至於不管。

村口大樹下,幾個婦人正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火朝天。

“真的假的啊,平時也不見她怎麽出門啊。喲,這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你們說是吧?”

“那還有錯?這可是李家的昨天上午看見的,昨兒中午我到門口倒泔水,正好碰到李家的。她正賊溜溜地往老秦家那院裏張望,看我過來還嚇了一跳。別說,過往看著她不言不語的,還以為這人的嘴給蚌夾住了似的嚴呢。聽她說,那孩子就是秦大丫自己背回來的,還找了裏正呢。你說人家這膽子大不大?生就算了還敢往回帶。要不那王家怎麽給她送回來了呢?說不定啊,人家就是因為這事。可這事說出去王家也沒臉面,就沒說開,她倒好,還倒打一耙,訛了那麽些銀子。”

說話的婦人體型肥碩,臉似銀盆,眼下幾顆黃斑,夾著一對三角眼,說話的時候唾沫橫飛,活似這一切她都親眼所見了一樣。

“這不能吧?大嫂子,這話咱可不敢亂說。照你這麽說,老王家能咽下這口氣?那不得反過來敲秦家一筆?”

“怎麽不可能?秦大丫以前不就總去縣上送繡活嗎?咱村也有那女紅好的姑娘,那都是讓家裏人去送的繡活。你們也知道,那縣上什麽人沒有啊?這一來二去的啊……”說完,她還故意擠擠眼,做出一副暧昧的表情。她的眼睛本就不大,這麽一擠,更是瞇成了一道縫。

“那你倒說說看,我和誰一來二去的了?”

身後冷不丁冒出來一句話,把婦人嚇得一哆嗦。她頓時惱了:“誰說話這麽大聲?打量嚇死人不償命嗎?”待站起來,一看是陳氏和秦大丫,頗覺不好意思。

背後說人不要緊,誰人背後不說人,誰人背後不被人說。可是被正主當場抓住,總歸不是啥光彩事。

旋即她又想到李家的和她說過的話,又放下心,覺自己沒錯,嗆聲道:“你自己幹了什麽,自己還不知道?你好意思做,我們還不好意思說呢!”

“不好意思說?我看你們剛才說得可起勁了,就差擺上茶水和瓜子了。”秦雅心裏打定主意要好好教訓一下這些婦人,否則以後還不知道會傳出些什麽來。想她前世好歹也練了幾年跆拳道,怎麽也能應付得來。

“你要幹嘛?哎……”婦人話還沒說完,臉上就挨了一巴掌。她被打得直發懵,臉上火辣辣地疼,頭也嗡嗡直響。

婦人也是個潑辣性子,一反應過來,就去薅秦雅頭發。秦雅閃頭避過,擡起一腳,把婦人踹個了倒仰,直接坐到了地上。

邊上的幾個婦人嚇得呆住了,她們以前不是沒被人逮住說閑話,可大都說幾句就算了,上手打人這還是第一遭遇見。

“我,我家裏還有事,我可沒說啥,我得走了。”最先反應過來的婦人撂下兩句就想開溜。

“想走可以,但得把話說個明白。走,去找裏正。有一個算一個,誰也別想跑。”

“我可不活了。這還有沒有天理了?做了虧心事的反倒打起人來。你們老秦家這是要欺負死人啦!”

婦人索性坐到地上不起來了,邊拍著大腿邊哭喊,剛才挨的那一下子直把發髻都打散了,要不是知道她剛才說了什麽,還真當秦雅欺負人了呢。

“看來,你這還是沒疼,還有力氣亂說。”秦雅從後面又踹了她一腳。

“大丫,大丫。你別打了。”陳氏勸道。起初陳氏也被閨女那一巴掌給嚇到了,她閨女什麽時候膽子變大了?擱以往,她也就是嘴上說幾句,可從來都沒動過手。

繼而她又想,鄉下婦人雖說潑辣的不少,但是上來就打的可少見,再說了,秦雅還得嫁人,這名聲傳出去可怎麽嫁人哪?

“去就去,老娘還怕你。你個賤皮子,還敢打老娘?一會老娘準讓你吃不了兜著走。”婦人麻溜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昂首挺胸往前走去。

秦雅也不在意,嘴巴上占便宜算什麽本事?

冬日裏無事的人多,沒事做可不就到處串門子嘛。這裏一動手,不管是家裏歇著的,還是那串門子的,就都齊齊圍了上來,男女老少都有。等弄明白是咋回事後,就都跟了上來。

你要說他們會不會信這事,其實大多人心裏是不信的,畢竟人人心裏一桿秤,平時每家人行事啥樣各個心裏都有數,可這閑著也是閑著,白得的熱鬧誰不看?

看吧,反正也沾不上自家,就當看個樂子。也有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巴不得事情鬧大才好。秦大丫前一陣才剛得了撫恤金,背地裏不知有多少人正眼紅著呢。

早有人通知了裏正,一行人趕到時,裏正正在院裏等她們:“怎麽回事?一大早就鬧起來了。家裏活都幹完了?這都跟過來了?”

人群中有那臉薄的,被這麽一說自覺尷尬不已。莊戶人家哪有真正的沒活幹,冬日裏雖說不用忙乎田地裏的活,可不說屋裏活計,只說屋外頭,誰家沒養點雞呀,豬呀啥的,這都得要人去伺弄。還有冬日裏燒柴多,時不時還得去山上撿柴火。

那些無事做的人即使放在其他時日也是些懶散的。但能來看熱鬧的,這樣臉薄的人卻只幾個,其餘的人根本沒把裏正的話放在心裏,依舊笑嘻嘻地等著看熱鬧。

裏正再生氣,也無奈得很,難不成要一個個把他們攆走嗎?

“裏正啊,你可要給我做主啊!我們幾個正在說話,這秦大丫上來就打我,你看我,我這臉還怎麽見人?就連我這頭發都給抓散嘍!”那婦人姓趙,大家都叫她趙氏。沒等裏正說完,她就搶先哭了起來,還倒打一耙,還直往裏正跟前湊。

“停,你打住。說話就好好說話,往跟前湊什麽?”裏正滿臉不耐,這婦人實在沒點眼力見兒,打量誰願意看她那張麻子臉哪?

趙氏只得一臉委屈地後退幾步站住,轉頭卻又得意洋洋地沖著秦雅笑,仿佛自己已經勝券在握。

“你怎麽說?”裏正問秦雅,說心裏話,他不太信趙氏的話,她那張嘴也沒有把門的,什麽話都敢說,用一句話形容就是六月蚊子遭扇打,只因嘴討嫌。要是這次能讓她長個記性,那他待會也不懼做個惡人。

“大伯,我來說吧。”陳氏心覺閨女還小,有些話恐怕她不好說出口,就接過話頭,“就是天冬那孩子的事。那天老四和他姐好心救了天冬,哪承想這幾天村裏就有些風言風語。您也知道,大丫那次去縣城是送繡活去的,她也怕寡婦家家的,會被人說道,就央著老四一起去的。就這樣也沒擋住這些人胡扯八瞎。當家的今兒一早出門就給碰上了,回家和我一說。我就和大丫出來看看,正碰上她們在那兒說呢,大丫她才十七,這些人怎麽張得開口……”

“十七怎麽了?誰知道背地裏都幹了些啥。”趙氏插進一嘴,“怎麽別人出門都碰不上,單趕她出門時碰上了?這世上哪兒來那麽多巧事?”

“那孩子都五六歲了,你良心讓狗吃了,說得出這話?”陳氏頓時漲紅了臉。她是個要臉面的,平時即使和人爭辯也一句臟話都不會說。今兒這話還是她被逼急了才說出來的。

“咋的?敢做還不敢認哪?大家夥聽聽,這人是哪來這麽大的臉?再說了人李家的昨天可親口和我說了,那孩子才兩三歲。”

趙氏不信,那李家的看起來老實得很,要不她也不能這麽確信,“不光是我,當時可是有好幾個人都聽見了。



“住口!有一說一,別整那些沒用的。你聽誰說的是個兩三歲的孩子?”裏正喝止她,問道。

“就,就聽李家的說的,她昨天就在村口看見的。”趙氏有些膽怯,別看她敢沖著陳氏喊,對著裏正她可沒那個膽子。

“把李家的叫過來。”裏正沒理會趙氏,轉身吩咐兒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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