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那孫大娘……”秦四弟欲言又止，他對村裏這些婆子一向避而遠之，能躲則躲，蓋因婆子們說話沒個忌諱，不管葷的素的，有的沒的，不管當著啥人都敢說上一通。現他姐剛才那麽一說，回頭指不定被編排成啥樣呢。

“沒事，你想想，咱倆剛才站哪兒了？”

“哪兒？對了，那是林大爺家。這下好了，她再不敢亂說了。嘿嘿。”

林大爺是何許人也？性子硬、脾氣直，為人也正氣。再是碎嘴的婆子也不敢跑他跟前亂說。誰不知道，林大爺急起來可是連族長都敢收拾一頓。

這麽一想，秦四弟豁然開朗，真不愧是他姐。可他姐這麽厲害，咋當初就被那王家欺負成那樣呢？這可真是件怪事。難道他姐是故意的？那也不能夠，哪有人苦肉計演那麽真的？

對於秦四弟的腦洞大開，秦雅自是不知。她現在只關心自己能不能賺到錢。

倆人在縣裏走了一趟，心裏對幾個繡莊也有了點了解。

為了多了解了解，秦雅還拉著秦四弟在餛飩攤子上喝了一碗餛飩，順便和攤主聊了一會。聽攤主說，縣裏大大小小有四五家繡莊，每家的特點都不一樣，這其中錦華繡莊貨品齊全，價格公道，還有很多新鮮小玩意。

聽完之後，秦雅心裏有了底。她剛才走了那麽一圈，也是覺得錦華繡莊可以一試。

到了繡莊門口，秦四弟規規矩矩地站在門外等，這裏賣的可都是女人和孩子衣裳，他一個男人自是不好跟進去。

秦雅剛一進繡莊，就有個女工上來打招呼：“客官是買成衣還是繡品？繡品在這邊，成衣請往那邊走！”

秦雅隨著女工的介紹四下看了看，見這繡莊規模很大，約莫占了兩間鋪面，中間的櫃臺擺著一溜繡品，種類繁多，一眼看去，什麽荷包、帕子、香囊、腰帶、抹額等應有盡有，至於成衣則在左右兩側。

秦雅笑著道：“請問掌櫃的在嗎？”

此時，女工已經註意到了她手裏的荷包，臉上笑容不減，說了一句“您稍等”，又轉頭叫了一聲“黃掌櫃”，就退到了一邊。

過了一會，簾子被掀起來，一個年約三十的婦人走了出來。聽女工說完，她走過來只掃了一眼，就說：“荷包五文錢一個，帕子兩文一條。”

秦雅把東西遞過去，說：“黃掌櫃，您先收下這些。我這裏還有點別的，您再看看能不能收。”

黃掌櫃隨手把荷包和帕子交給女工，並沒把秦雅說的話放在心上。看這姑娘的穿戴就知是個鄉下人，約莫以為自己能繡荷包，就也能繡個大件。這繡大件沒個十年八年功夫可繡不成，不光如此，還得有那好的繡娘帶著才行。這樣的事她以前也遇著不少，今天就也沒當回事。

秦雅小心翼翼地把玩偶和掛件拿出來，黃掌櫃眉毛擡了擡，心說這玩偶倒長了副怪樣子：長胳膊長腿，眼睛彎彎，嘴角上翹，脖子上還圍著條圍脖。上手一摸，軟軟的，抱在懷裏軟綿綿，別提多舒服了。別說小孩子，就是大人也願意抱著。

放下玩偶她又拿起掛件，這麽上手一摸，她立馬就發現了這東西的與眾不同，心說今天這是撿到寶了。這掛件看著是棉線做的，但要比一般的棉線粗，看著也不是紡出來的，更不是繡出來的。

想是覺得屋裏光線不好，她又站門口去瞧了瞧，還招手讓旁邊的女工來看，也是沒弄懂這個到底是怎麽纏出來的。

一旁的秦雅對此也見怪不驚，鉤織這活計，說穿了針法並不多特殊，難的在於針法的搭配，不說別的，她剛開始學的時候還不如人家定得住呢。

黃掌櫃此時也發現了，這姑娘雖說是從鄉下來的，眼見自己的東西被瞧上了，臉上卻不見一絲傲氣，也沒有喜上眉頭，倒是個沈得住氣的。想到這裏，黃掌櫃收起了起初的漫不經心。

“這兩個圖樣是你自己畫的嗎？”黃掌櫃有點好奇，看這玩偶的材料就知道，對面的女子家境普通。可這圖樣卻又不像是一個農女能畫得出來的。

“當然是我自己畫的，我還能畫其他動物的。您覺得這幾個怎麽樣？”

“好自然是好的。你剛才說還能畫其他的動物……”秦雅明白，黃掌櫃想要讓她現場畫個圖樣，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會畫。正好她也是這麽想的，她可不打算做一錘子買賣。

黃掌櫃將她領到後院廂房，又拿來了紙和筆。她這回畫的是只卡通老虎，臨近年關，來縣城買東西的人也多起來。不管家境如何，辛苦了一年的人們此時都會給家裏的孩子買點什麽。除了吃穿外，就屬這些小玩意最吸引小孩子了。

“這樣的老虎倒是不常見。”黃掌櫃語氣和緩，面上平靜，叫人看不出喜惡來。

一聽這話，秦雅的心一沈，她早該想到的，不同時代的審美不同，後世那種卡通畫法看來行不通，她回去得再琢磨琢磨。

“這個就留下吧。你再畫幾幅圖樣，就十幅吧。樣子嘛，不能和雜貨鋪裏那種一樣。”就在秦雅想拿起圖樣回去時，黃掌櫃又說話了。

秦雅擡起的手又悄悄放下，面上只作鎮定狀，轉又問道：“您打算什麽時候要？

”

“十天吧。”黃掌櫃想了下道，還有兩個月就要過年了，這批貨要趕在年前上架。縣城還是太小，這圖樣子新穎，最好送到北直隸去售賣。就算是北直隸那邊不認這樣子，趕上年節也能賣得出去。說話間，黃掌櫃已經想好了該怎麽鋪貨。

“可以。我十天後來交圖樣。”秦雅點頭同意，她想著一會要去買點紙和筆，家裏的毛筆太粗，並不適合畫圖。

“還有這個，這幾天你多做一些出來，到時一起交上來。”黃掌櫃其實對掛件的興趣更大，但這個她也沒看出來到底是怎麽做的，只能先收成品。

話畢，黃掌櫃又加了一句：“做多少收多少。”

聞言，秦雅飛快看了黃掌櫃一眼，覆又低下頭，心下不由思量開來：聽黃掌櫃這意思是更看重這掛件，鉤這掛件倒也不用太覆雜的針法，只用短針、長針即可，關鍵是看怎麽搭配。看來以後這還有得賺。

秦雅在這低頭尋思的功夫，那頭黃掌櫃喊來夥計，交代了幾句。不一會，黃掌櫃遞過一疊紙：“你就拿這紙畫圖樣吧，我這裏正好有。圖樣一幅五十文，加上剛才的圖樣，一共十一幅五百五十文。還有你帶來的那些，加一起算你六百文。這是一百文，十天後付餘款。不過先說好，要是畫出來的圖樣我不滿意，我可不收。”

從後院出來，秦雅又買了點繡線和棉線，然後就直接往回走。她邊走邊琢磨這些線該怎麽搭配，把門外的秦四弟忘了個一幹二凈。

等在門外的秦四弟本還在四處張望，見他姐出來正要跟上去，卻見秦雅低著頭一直往前走，看都沒看他。秦四弟心裏咯噔一下，難道東西沒賣出去？怎麽包袱又原樣拿出來了？他緊跑幾步，趕上了秦雅。

“姐，姐！”

聽到秦四弟的聲音，秦雅下意識地四下看了看，旋即反應過來：秦四弟還在繡莊外。一回頭卻發現秦四弟就在旁邊，把她嚇了一跳：“我都把你給忘了。”說完這話她自己也覺尷尬不已，這麽大個人就立在門外，自己也能給落下。

秦四弟沒說話，他仔細看了看秦雅，發現她面上只有尷尬，看著也不難過：“姐，咋了？荷包不好賣？”

“好賣好賣。這不，我又買了點線和布。”看出秦四弟誤會了，秦雅忙解釋幾句。

“那就好。”

秦雅一路走得飛快，一旁的秦四弟卻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還不時看看秦雅。對他的糾結，秦雅心有所感，但卻沒開口。雖然她有原主的記憶，但是作為原主的家人不可能一點都沒有察覺。說來奇怪，陳氏沒有疑問，反倒是接觸不多的弟弟有了懷疑。

“姐！”行程過半時，秦四弟終於憋不住了。

“你相信人會死而覆生嗎？姐做過一個夢，在那夢裏，姐也歸了家，沒多久就嫁了人，可因著村裏的流言蜚語，姐過得並不好，後來抑郁成疾，早早就去了。姐死後，就去了另一個世界。那裏和這裏一點都不一樣。女子也可以上學，還可以有自己的事業。那裏有很多這裏沒有的東西，人們出門時可以坐一種在天上飛的東西，還有在地底下走的車。從秦家村到縣城這麽遠的路，坐車只要一盞茶的功夫。我會寫字、畫畫就是在那裏學的，我還會很多其他東西。”

從秦雅說第一句話開始，秦四弟就張大了嘴巴，倒也沒有合不上，只是以一種令人費解的神情看了她一眼，可心裏想的卻是：完了，他姐這是被氣糊塗了。瞧瞧這都說的是啥？簡直是天方夜譚。人都說經一事長一智，他姐這是經一事作一夢，還把夢當成真的了。要不他還是勸勸娘哪天去廟裏燒個香，或者就去那個有名的平坡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