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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放下仇怨佛心起,假戲真做謀逃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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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竹溝裏又多了位孤寡老人金先虎,他是一個心裏藏不住愛恨的人,當他放下心中的仇恨後,對胡顯榮一家的態度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這其中的原因或許還跟他出資修建觀音寨的廟宇有關。他平日裏大部分時間都在山門背後的香蠟紙燭攤位前幫忙,整天面對虔誠的香客和莊嚴肅穆的菩薩,許多事情也就慢慢看開了。

失去老伴之後,他就以廟為家,幾乎每天都守候在那裏,直到夜間才回家倒床睡下,也不再失眠多夢。

家中的電視機和收音機這些物件,他本打算讓兄弟金先明抱回家。

但對方推辭了,他最終將那些東西送給了老二金先龍,就如同他將家裏的那些責任地送給金先龍耕種時一樣,不收取分文回報。

與老大哥的改變不同的是,金先明卻陷入了他的欲望泥潭裏無法自拔。

在沒當上銀竹村的支書前,他的這種渴望並不強烈,而眼下的他,已經從豁開的門縫中看到了裏面的情景,這種觸手可及卻又還差著臨門一腳的時刻,是最折磨人的。

當胡顯榮帶著生產隊的社員們忙著春播的時候,金先明卻馬不停蹄地四處跑動,上至江河口鄉政府,下至各個生產小隊長和社員家裏,四處宣傳著他如果獲得連任之後的各種長遠規劃。

元宵節過後,村裏的換屆選舉如期而至,兩位一把手候選人終於迎來針鋒相對的競爭時刻。

龔老大帶著他那張黝黑的臉,從兜裏掏出事先寫好的發言稿,一字一句地做完競選發言;

現任支書金先明早已將發言內容烙進心裏,如同跟社員們拉家常一樣,句句戳到人們的痛處,又不失時機地拋出他解決問題的方案。

尤其是他提到的讓社員們全部加入燒鍋作坊的計劃,迎來場下陣陣雷鳴般的掌聲。

等到最後的唱票和計票環節結束,結果正如金先明料想的那樣,呈現一邊倒,他以絕對優勢實現了連任。

這對他而言,是一件意義非凡的大事,因為他成了公社改革之後,銀竹村和柏楊溝村合並以來的第一任村支書。

落敗的龔老大臉上看不出一點失落的表情,他從一個公社的文書位置上被篩下來,就算退而求其次贏得村委選舉,也未見得好過直接落選,但他依然在村委班子裏獲得一個支委的位置。

這件事就是金先明支書心目中「雙喜」之中的其中一喜,他認為,只要這件事塵埃落定,另外一喜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在擊敗龔老大之後,金先明悄悄在半夜裏去觀音寨的廟裏拜了菩薩。

一方面是向文殊菩薩表達感激之情,另一方面是拜求送子觀音保佑女兒和胡顯榮婚後多子多福。

二月二,龍擡頭。這是莊稼人們普遍認為的一年中最好的日子,也是金先明選定的為女兒和胡顯榮成婚的日子。

他沒有再去找風水先生擇期,自己就將這件在心裏期盼了一年多的事情敲定下來。

老大金先虎得知消息後,立即跑到信用社取出來兩千元現金。

那時候,信用社也正在準備撤並到江河口鄉政府所在地,侯世發依然會擔任新機構的主任。

在金先明一家三口正其樂融融地吃晚飯的時候,金先虎突然上門而來,將一摞厚厚的現金交至金德蘭手中,“德蘭,大伯當初許下的承諾,現在第一時間來還願了。”

“大伯,您這是幹什麽?這些錢又不是風吹來的,您有這份心我們一家人就感激不盡了。”德蘭一邊推辭著,一邊招呼金先虎上桌。

金先明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對大哥的這類舉動感到厭惡,畢竟對方已經不反對自己招贅胡顯榮到家的想法,客套地說道:“大哥送來這麽大的禮,咱們今後可是還不起的。”

“這就如同向菩薩許願的道理是一樣的,嘴巴說出來了就要做到,咱們都是自家人,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沒有什麽還與不還的,我以後還得指望德蘭和顯榮給我養老送終呢。”

金先虎果然豁達了很多,隨後他又向金德蘭說道:“本來這錢是準備贈給你未來的女婿的,但胡顯榮目前還不算正式進入金家大門,到時候你轉交給他,反正都是一家人,他的也是你的。”

金先明遞給女兒一個眼神,德蘭便將那一摞現金小心翼翼地收下,放到臥室的櫃子裏。

那一晚,金家兩兄弟興致高昂,一塊兒喝了大半宿。金先明的臉上笑開了花,心裏迫不及待地等候著大喜的日子到來。

胡顯榮的作坊也按照預定的計劃在元宵節後開工了。就在開工第二天,就遇到了不順心的事。

徐順娃駕著拖拉機從剛剛更名為花園村的供銷社返回酒坊,車鬥裏的酒桶也被他原封不動地拉了回來。

“顯榮哥,不好了,供銷社已經撤了,伍主任也不見了蹤影,據說他辭掉工作,不知去哪了。”徐順娃上氣不接下氣地向胡顯榮報告情況。

正在忙著給烤酒爐更換天鍋水的胡顯榮聽完之後,楞了好一會兒神。

他在年前已經知道這一天早晚會到來,只是沒想到來得如此之快,讓他沒有半點反應的時間。

他強作淡定地回道:“你先將那些酒水搬進庫房,我馬上去找金支書和德蘭姐商量下一步的計劃。”

在設在村委的賬房裏,胡顯榮找到了金德蘭,將先前徐順娃帶回來的情況說與她,並向她征詢意見,“咱們最大的銷路已經斷了,下一步該怎麽辦呢?”

“這事我在過年的時候差不多就知道了消息,但那時你忙著給我大娘辦理後事,忙得不可開交,所以就沒跟你說這事。”

金德蘭從身前的抽屜裏拿出賬本,“再說那時燒鍋作坊已經放假,就算給你說了也起不了什麽作用。伍金平主任已經將供銷社代銷酒水的錢款全部結清,今後的銷路問題還得我們另想辦法。”

顯榮沒想到好不容易才重新走上正軌的作坊,在新年開工的時候又遇到新的困難。

他知道這樣的問題不可能在一兩天時間內得到解決,這種時候寄希望於金德蘭也是徒勞,甚至村支書金先明也未必能想出好辦法來,最終還得靠他自己來拿出解決方案。

金德蘭對燒鍋遇到的困難並沒表現出多大的關心,但她依然向顯榮提出了建議,“伍主任辭掉了工作,但他跟我說過,要是江河口鄉的供銷社答應跟咱們燒鍋作坊合作,銷量也會相當可觀。”

胡顯榮在心裏也正有這個打算,準備近幾天就親自跑一趟,他向金德蘭點了點頭,表示認可她的建議。

“顯榮,我還想跟你說一件事,但不知道怎麽開口。”金德蘭招呼胡顯榮在辦公室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給他倒了一搪瓷缸開水,嚴肅地說道:“我爸準備讓咱倆在二月二的那天成婚,估計這次我沒法繼續拖下去了,不知你有什麽想法?”

“德蘭姐,我一切聽你的。”胡顯榮喝了一口熱水,潤了潤嗓子,“要是你不願意的話,我這就去跟你爸把話說明,就說我不願意到你家當上門女婿,不讓你為難。”

金德蘭嚴肅的表情立馬繃不住了,臉上露出兩個熟悉的小酒窩,“沒想到你還挺善解人意,我領你的情了,這事是姐的錯,怎能讓你夾在中間難堪呢?”她說話時流露出的那種神情,讓胡顯榮覺得很詭異,“我大伯還給了我兩千元錢,讓我到時候轉交給你。我知道這筆錢不是小數目,我想跟你把婚事辦了,讓你順理成章地拿走它,後面的事情再另作打算。”

顯榮卻坐不住了,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說道:“德蘭姐,這事可不敢亂開玩笑。咱們既然有緣無分,做不成夫妻,就算再多的錢拿到手中,心裏也不安穩。”

他似乎變得有些生氣了,“我知道那筆錢很誘人,我好幾年都掙不來,但我不是那樣視財如命的人,這筆錢還是給先虎叔還回去吧。”

“姐這是為你做長遠打算,我這都是被人悔過婚的人了,再離婚一次又有什麽影響呢?你是男人,就算有過給人當上門女婿的經歷,也不會影響你今後娶妻生子,只要你能過了心裏這關,姐這裏無所謂的。”金德蘭說話的瞬間,顯榮仿佛看到了她眼中隱隱閃爍的淚花。

相比於燒鍋作坊目前遇到的一點點困難,胡顯榮更在意金德蘭眼下的處境,他面對這位第一個走進心裏的女人的時候總有些手足無措。

但他的腦子很清醒,絲毫沒有被那一筆巨款幹擾到,站在她的辦公桌前語氣堅定地說道:“德蘭姐,不管你之前經歷了什麽,我始終相信你是清白的,就算你今後要嫁與他人,我也得讓你保持著這份清白。

兩千元錢足以讓我高興一年半載。但對你來說,卻要用一生來背負這份傷心和陰影,請原諒我辦不到。”

他說話的時候,喉頭也有些哽咽,“你見多識廣,現在社會也開放了,要不就出去闖闖吧?我心裏早就有了這個想法,只是眼下還抽不開身。”

“顯榮,姐正準備跟你說這件事,沒想到你倒先想到了。”金德蘭掏出手絹揩了一把淚水汪汪的大眼睛,稍微清了清嗓子,“我準備外出一趟,只是苦了你。我這一走了之,所有的流言蜚語都得讓你扛在肩上,姐多少還是有些於心不忍,我大伯的那兩千元錢到時候由你轉交給他老人家,這算姐欠你的,今後一定加倍還給你。”

“德蘭姐,你就放心地出去闖吧,你的家人,我會好好照料的。”

顯榮的眼裏罕見地掉下了淚珠,他認為金德蘭的所有不幸,都跟自己有關,而關鍵時刻卻無力站出來為她扛下所有。

金德蘭將自己的手絹遞給顯榮,“姐是看著你從一個三泡牛屎高的小屁孩長成大男人的,正是因為有你在家,我才敢大膽地飛出銀竹溝的大山,你要歡歡喜喜地將姐送出去。這個手絹就送給你留個念想。”

一個男人要真正長大,總會受到幾個女人的影響。胡顯榮在家庭和事業上,總有他自己的一套。

但真面對男女感情時,只能抓耳撓腮,但每一次這樣的經歷,都讓他離成熟更進一步,從男女之間的真情流露中看透人心,讓他覺得世間唯有真情不可強求,更不能辜負。

金先明沒有像先前那樣四處宣傳自己即將嫁女和招贅上門女婿的消息。

憑他目前的村支書的位置,原來的兩個村的社員們早就知道了這個消息。

他每次見到人們向他恭維地道賀時,就壓抑不住心頭的歡喜之情,供銷社退回來的那些酒水,都被他安排人搬到家裏,作為女兒和未來女婿完婚時的酒席專用。

胡顯榮第一次到紫溪縣城,是送金德蘭出遠門。那天一大早,他就駕著拖拉機載著金德蘭從銀竹溝口出發,沿著小水河下游行駛,到達江河口渡口坐船之後就到達了縣城所在地。

那天,金德蘭告訴父親金先明,她要和胡顯榮到縣城買幾身結婚時穿的新衣服,還要在照相館裏拍一張美氣十足的結婚照。

顯榮將這個消息告訴母親的時候,盡管母親有些悲傷,但她沒有再發表任何反對意見,她對這件事已經感到麻木了。

和金德蘭第一次進城時一樣,胡顯榮也被縣城街道兩旁花花綠綠的商品和高低錯落的建築感到新鮮而好奇。

但他同時還在為金德蘭即將離去而傷心,這種好奇的表現並沒有那麽強烈。

“顯榮,你幹嘛哭喪著臉?姐這是要出去掙大錢,你應該感到高興才對。”

金德蘭則跟顯榮相反,仿佛飛出囚籠的小鳥一般,燦爛的笑容讓她臉上的兩個小酒窩顯得更加迷人了。

胡顯榮在思想上慢慢跟上金德蘭的節奏,不再表現出愁眉苦臉的樣子,由她領著在縣城的幾條熱鬧的街道上溜達了一圈。

待到兩人都有些疲累的時候,顯榮才一本正經地說道:“德蘭姐,我到門市上給你買兩身新衣服吧,之前就見你在伍金平主任的供銷社裏對那些衣服愛不釋手,今天由著你挑。”

金德蘭忍不住笑,回答道:“是我要招贅你當女婿,應該是姐給你買衣服才對。”她一邊戲謔胡顯榮,一邊將他拉到旁邊的一個售賣服裝布料的門市裏。

顯榮知道金德蘭是在跟自己說笑,也就完全收起臉上的不悅,配合著她到門市裏挑選起衣服來。

中年女售貨員眼尖,一眼就看出了他們可能是準備購買結婚用的衣物,上前招呼道:“好一對郎才女貌的好後生,一看就是好事臨近,要買結婚的新衣服了吧?”

胡顯榮還有些覺得難為情,金德蘭卻沒有顯露出絲毫羞澀,笑著點了點頭說道:“還是老板娘有眼光,你看我們穿什麽合適,把最好料子的衣服取兩件出來。”

“人長得俊俏,穿什麽都好看。”女售貨員從架子上取出幾件時新衣服,供胡顯榮和金德蘭挑選。

他們果真就像真的要結婚一樣,每人買了兩套新衣服,讓售貨員打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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