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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暴發戶願望落空,胡顯榮背負父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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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先明當然不是真的不願意為燒鍋的困難想辦法,而是實在想不出什麽好辦法。

雖然他從祖輩那裏繼承了一身烤酒的手藝,但對燒鍋作坊的經營壓根就一竅不通。當然,最深層次的原因是他沒有多少心思考慮燒鍋的事情。

自從過年之前胡顯榮托金先亮跟自己提起想娶女兒金德蘭的事情後,金先明見對方沒有再進一步的表示,心裏很著急。

金先明考慮到自己畢竟是女方,像招贅胡顯榮來家當上門女婿這樣的事情,只有等待對方先拋出橄欖枝。

若自己主動提說,會顯得很難為情,何況他還是堂堂的支書,俯下身子就更顯得困難。

社員們鬧著退集資款的事情讓金先明著實犯難,又不得不處理,不然等大家聯名把事情鬧到公社去了,他的村支書位置恐怕難保,對這些問題的考慮,他倒是行家裏手。

那段時間,信用社主任侯世發三天兩頭往金先虎家裏跑。

胡顯榮逮住一個機會將他叫至家裏,詢問向信用社貸款解決燒鍋作坊資金困難的可能性。

侯世發不認識胡顯榮,在兩人的交談中才得知他就是胡昭恩的兒子,於是又給顯榮帶來一件新的麻煩事。

據侯世發講,胡顯榮的父親曾於1979年在他手上貸了五百元錢用於買房,當時是金先明做了擔保。

後來聽說胡昭恩在那年底去世,自己又沒好意思問姐夫金先明討要貸款,所以一直掛賬至今,本息算下來差不多也快翻倍了。

胡顯榮對當年因為山洪沖毀祖宅,為了買下當前居住的生產隊保管室房子的事情記得很清楚。

但他只是聽說父親在信用社貸了三百元,並且那筆錢是金先明親自從信用社帶回來交給隊上,母親姜貴蘭還另外從舅舅那裏借來二百元才湊夠了買房的錢。

對於這個新情況,胡顯榮心裏大概就猜出來是怎麽回事。

他認為多出來那二百元錢要麽是落入了金先明的腰包,要麽就是被這位侯主任和他倆瓜分,總之父親是被金先明占了不小的便宜。

他原本對當年金先明熱心地幫自己一家人買下保管室的房子,解決住房困難的舉動而充滿感激,現在看來對方也是無利不起早,他只能責怪自己當年太年輕,把世事看得太美好。

胡顯榮當即做出承諾,當年父親欠下的債務由自己悉數承擔下來,便跟著侯世發到信用社重新簽了借據。

燒鍋作坊本來就遇到無法繼續經營的困難,他又從天而降一筆巨額債務,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當金先明為社員們鬧著撤資的事情而發愁的時候,他的同胞大哥金先虎主動找上門來,準備幫他解決眼目前的困難。

金先明知道自己這位大哥目前具備這個財力,只是一直礙於面子,不願意向他開口和伸手,見對方有這個意願,也覺著松了一口氣。

在燒鍋剛開始集資的時候,金先虎硬是咬著牙一毛不拔,去年底見社員們都拿到了分紅,心裏多少有些失落,他這次準備一出手就做一筆大生意。

金先明讓老伴炒了幾道硬菜,兄弟二人一邊喝酒一邊商量燒鍋作坊的事。

金先虎將一摞嶄新的鈔票擱在桌面上,舉起酒杯對金先明說:“我本來對你們那個燒鍋不感興趣,所以之前一分錢都不想往裏面投,說白了還是對胡顯榮那個年輕娃不看好,你看這不就出事兒了嗎?”

財大氣粗的人也需要面子,金先虎擺出一副早就料到燒鍋會遇到困難的樣子,得意的模樣讓金先明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大哥的意思是胡顯榮把燒鍋經營垮了?”金先明到底是當村支書的,見過一些有錢之後不可一世的人,但認為他們都不及自家這位大哥。

金先虎也感覺到在自家兄弟面前太過張狂,便將酒杯放回桌面,變換了口吻說道:“那倒不至於,憑良心說,顯榮為了建這個燒鍋幾乎跑斷了腿,把它當作心肝寶貝一樣,不過他還是過於年輕,有些事情拿捏不住。”

金先明見大哥的姿態有所緩和,一起碰過一杯,又給兩人重新斟滿,“我看大哥的意思是準備把燒鍋買下來自己管理?”他繼續試探對方的意圖。

金先虎不屑地說:“我才沒那個興趣圍著燒鍋打轉,也不關心經營燒鍋能不能掙到錢,我就圖個名,讓大家看到我金先虎不是一毛不拔的鐵公雞。”

他獨自飲完杯中酒,得意的表情繼續爬上已經有些褶皺的臉龐,“社員們要退的錢全部由我來出,只要他們的那些份子都記到我名下就行。”

金先明終於弄明白大哥金先虎的心思,他是想獨吞村裏的燒鍋作坊,讓其成為他一個人的產業。其實從金先虎拿著錢找到自己的時候,他已經大致猜出了對方的想法。

金先明雖然不懂燒鍋的經營管理,但無時無刻不在操心著那裏的一切。

內心告訴他,絕不能把它弄成某一個人獨有,即便是自家親兄弟也一樣。

他認為只要燒鍋還是村集體財產,他這個支書就擁有話語權,就能以它為紐帶將大家系在一起。

他沒有直接拒絕金先虎,而是委婉地說道:“這事非同小可,得支委開會討論決定,我說了還不算。”

金先虎將那一摞錢重新裝進兜裏,心想兄弟金先明早晚還得回過頭來尋求自己的幫助,便裝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說道:“我不著急,等你們開會討論出結果再做定奪。”

等金先虎離家之後,金先明連忙去往屋後的胡顯榮家,將金先虎準備從社員們手中買下酒坊股份的事情說與他。

胡顯榮聽後故作鎮定地說自己不再適合管理燒鍋作坊,願意退出位置將它交予他人打理。

但他心裏其實和金先明一樣,不想讓自己苦心搭建起來的燒鍋變成任何個人的產業,心想如果金先虎真的買下燒鍋,自己就真成了金家人的長工,那就更沒必要留下來為燒鍋賣力了。

盡管兩個人都有相同的想法,但社員們的問題一天不解決,燒鍋就一天無法開工生產,他們思來想去只想到一個辦法,那就是向信用社貸款。

畢竟信用社的主任是金先明的小舅子,金先明也覺得這個方法必然行得通。

侯世發聽聞姐夫有重要的事情找自己商量,以為是金先虎松了口,同意將錢存在信用社裏,一刻都不敢耽誤,從花園公社搭了一輛順路的拖拉機就來到銀竹溝,火急火燎地跑到金家院子。金先明立即找來胡顯榮,三個人一起在酒桌上商量貸款的事情。

如果早知道胡顯榮剛剛在信用社把他父親生前的貸款背下來,金先明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提出這個通過貸款的方式解決燒鍋作坊的困難的想法。

當候世發提到胡顯榮已經有貸款在身,無法以個人名義繼續在信用社貸款的時候,金先明就知道自己當年吃了胡顯榮父親二百元回扣的事情已經暴露。

酒桌上,金先明面帶羞愧之意,舉杯對胡顯榮說:“顯榮侄兒,當年你父親的貸款由我擔保,那時你還沒成年,這筆款子就由叔來還。當年只給了你父親三百元也是另有原因,希望你不要認為叔占了你家便宜,要不是侯主任今天提起那筆貸款,我都記不起來當年的事了,誰知時間過得這麽快,一晃你都長成了精壯小夥。”

“父債子償,天經地義。金支書當年給我家解決了大困難,這個錢當然得由我來還,不過還是得感謝您的一片好意。”

胡顯榮雖然為父親當年吃了金先明的虧而感到憤恨,但只要這種虧吃在明面上,也就釋然了很多。

侯世發盡管沒有從金先虎那裏拉到一分錢的存款,但仍為自己盤活了幾年前的一筆貸款而暗自竊喜。

他聽了金先明和胡顯榮準備為燒鍋作坊貸款的想法後,稱自己也不能給金先明貸款,因為兩人屬於親屬關系,擔心惹人口舌。

不過他還是提出了一個解決辦法,就是把燒鍋抵押給信用社,用公家的名義貸款。

沒想到這件事情如此順利的得到解決,金先明和胡顯榮懸在心裏的石頭終於落地。

他們隨即組織社員們開會,討論在信用社貸款的事情,但會議卻開得並不那麽順利。

在村委辦公室前的院壩裏,社員們黑壓壓地擠到一起,三三兩兩交頭接耳評說燒鍋的事情。

金先明連著咳了好幾聲嗽都沒能讓大家安靜下來,不得不用搪瓷缸敲打了幾下身前的桌子,等人們都把目光投向他的時候,才拉扯開嗓門說出解決方案。

社員們一聽說要把燒鍋作坊抵押給信用社貸款,臺下立馬就變得比之前還要沸騰。

雖然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反對,但從大家的表情可以看出,社員們都對這個解決方案不滿意。

金先明也只得留出充足的時間讓大家盡情表達不滿,過了很久才再次拎起搪瓷缸敲打了兩下桌面。

金先明清了清嗓子說道:“為了燒鍋的事,我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著急,現在的情況大家也看到了,你們如果堅持要退錢,眼下一分都拿不出來,要繼續生產只有兩種解決方法,要麽再向大家集資,要麽到外面借錢,這個錢不是小數目,不是個人能承擔得起的事,向信用社貸款就只能抵押作坊。”

這個發言內容,金先明在心裏已經捋了很長時間,自認為還是很簡單明了地說清了問題。

臺下有人開始低聲咕噥起金先明說的話,有人說能借得起這筆錢的個人裏面,小水河一帶除了金先虎再沒有第二個人,但他們也僅僅只是私下議論。

金先明見大家沒有提出明確的反對意見,接著講出了他的想法:“去年燒鍋剛運營半年,大家在年底都拿到了分紅,證明我們不是掙不到錢,只是臨時遇到了困難而已,我們要把眼光放長遠,把燒鍋作坊當作子孫後代的基業,我相信只要挺過眼前的難關,到年底大家一定會分得比去年還多。”

金先明認為這個時候給社員們提出對未來的憧憬比較合適,因為這樣的場合他已經見過太多。

臺下有洪亮的聲音冒出,但說話的藏匿於人群中,只能大致循聲找到方向而無法對應到具體的人,“那你們怎麽保證我們的燒鍋在年底前一定能掙到錢?”

“這個問題問得好,我讓胡顯榮來給你們作出回答。”金先明招呼胡顯榮站到臺前跟大家講話。

跟燒鍋剛開業的時候不一樣,胡顯榮為了這次會議做了很充足的準備,他不再怯場,扯開嗓門說道:“我們的作坊遇到目前這樣的困難,我肯定有責任,但你們這些在場的每一個社員也有責任。”

胡顯榮不僅從金先明那裏學會了烤酒的手藝,還學會了講話的藝術,“為了方便每一位社員,我們同意大家用糧食換酒,也願意用高於市場的價格從你們家中買糧。

但你們看看那些糧食裏不是夾雜著石頭瓦片就是木柴頭,甚至還有石灰塊和老鼠藥,有些已經烏漆麻黑,煙臭味和桐油味刺鼻。

很多都是交公糧的時候被糧站拒收的,你們卻拿來糊弄我們自己的燒鍋作坊,你們各自捫心自問一下有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

胡顯榮所說的那些社員們的行為確實有事實依據,臺下的一些人聽完也不自覺地低下了頭,他也想借這個機會跟社員們約法三章,把有些規矩講在明處。

“燒鍋重新開工後,不再允許用糧食換酒,買糧食的時候也會嚴格把關,如果還是像之前那樣以次充好,我們只能到糧站去買公家的糧食。”

胡顯榮沒有正面做出承諾,在拋出問題的同時也提出了今後的打算,社員們逐漸感到理虧,社員們表面上達成一致的撤資的想法頃刻間被瓦解。

金先明隨即拿出事先擬好的協議,讓大家簽字按手印,這個過程卻出奇的順利,社員們竟然為了爭到好的排隊位置而互相推搡。

燒鍋作坊開工後遇到的第一個難關就這樣挺過去。第二天一大早,胡顯榮拿著按滿紅手印的協議書和借款申請,和徐順娃一道駕著拖拉機直奔信用社。

有錢沒處使的金先虎沒等來弟弟金先明的好消息,將一肚子的怨氣撒到胡顯榮身上,認為是他從中作梗才讓自己錯失一次絕佳的揚眉吐氣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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