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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問心禮(2) 師兄教他讀書寫字,處世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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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不棄逃跑也不是完全是因為怕風辭月找他算賬。

他有些擔心花尋路。

果然……

花尋路禦劍而行,身形踉蹌,裙角沾血。

她抱著荷花,臉色極為蒼白。

“站住!”

“把聚魂花留下。”

“瘋婆子!”

爭奪已經結束。

殘肢遍地,血肉紛飛,連綿起伏,極為血腥。一抱尾妖修仰面躺倒,顯出原形,如山的軀體被一劍貫穿,血流成河,猙獰的豎瞳滿是不甘。

追花尋路的人不止有魔修妖修。

也有正道修士,她喚丹霞,丹修,自獨子隕落後就不知所蹤,現今追著花尋路淒聲道:“花尋路,我已籌集到我兒碎裂的魂片,就差一味聚魂花了。我夫君死後,修兒是我唯一的念想盼望,你讓與我,修兒等不及了!我可以道心起誓,我必當牛做馬的報恩與你。”

現在說的淒慘,下手時可一點沒留情。

花尋路冷笑:“我要你當牛做馬有何用。丹霞,死心吧。你籌到了多少魂片?還想著覆活你兒?不怕覆活的是個癡呆兒,那樣,還能算做你兒?”

丹霞忽然瘋癲,祭出本命靈火,雷火焚天,阻去了花尋路的去路:“那又如何,那又如何!”

“只要我的孩兒回來!”她喃喃,“我只要我兒歸來。”

修士生命漫長,比起常人,也就有了更多遺憾難以釋懷。

廝殺慘烈,遍地屍首。

都是生人為了覆活死人。

一朵聚魂花,萬人爭奪。

更可笑的是一個凡人,在一眾妖鬼修士中,爬著去夠聚魂花,然後被打鬥的餘波拍灰飛煙滅。

執念不消,魂寄白骨。

一個初生妖鬼又去搶,結局就是連屍體都湮滅了。

他亦有不甘憤怨,一路波折多磨難,九死一生來到潛山得見仙花,本以為是上天垂憐,結果別說爭搶,就連近身都近不了。

他救不了自己想救的人。

花尋路在雷火焚天中煎熬,發膚皆燃,她卻不怎麽在乎:“本命靈火。丹霞,再不收回去,你必死。”

昔年,她們也有過幾面的交情。

丹霞狂笑:“死又何懼。”

她不甘,她不願,“花尋路,把聚魂花給我!”

花尋路冷道:“不可能。”

“哈哈哈哈,你要聚魂花何用。”丹霞已是強弩之末,她眼中光芒漸暗,“你要覆活淩微道君?他於月關戰死,屍骨無存。我至少還有修兒的屍體……你說我癡心妄想,那你呢……”

她道,“你比我還癡心妄想。”

別人都說她瘋魔,人不人,鬼不鬼。

花尋路呢,她才是真的瘋了。

雲不棄趕來之時恰逢丹霞隕落。

她於空中跌落,雙目無神,花尋路趕去接住唇角溢血的丹霞,低聲道:“有何遺言?我可代你傳回太虛堂。”

曾是舊友。

她要給丹霞一個體面。

丹霞躺在花尋路懷裏:“我……”

她喉嚨溢血,死死的抓著花尋路的手腕,嘶啞了幾聲,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

抓著花尋路的手也軟趴趴的垂下了。

花尋路閉上丹霞的眼睛,掌心的鮮血黏膩:“道友走好。”

雲不棄望天。

殘陽似血,一地餘紅。

良久,他看向重傷的花尋路:“師妹,回吧。”

花尋路替丹霞整理遺容:“我送丹霞回太虛堂。”

何必?

丹霞死於你手,太虛堂不會不追究。

雲不棄默然,還是道:“那我陪師妹走一趟吧。”

花尋路抱著丹霞起身。

青衣女修步履沈重:“多謝師兄。”

……

丹霞是太虛堂丹長老的女兒。

修者子嗣艱難,丹長老聽聞女兒歸來,連忙駕虹前往峰口:“丹兒!”

太虛堂眾人皆一臉沈痛。

為首的是劍宗長老花尋路,她青衣沾血,抱著已無聲息的丹霞:“我送丹道友歸宗。”

丹長老顫手接過,撫摸著丹霞的臉:“丹兒,丹兒……”

世間一大悲,白發人送黑發人。

他牙牙學語的女兒,送於出嫁的女兒……死於非命的女兒,她身上有花尋路的劍傷,“花長老可否給丹某一個解釋。”

花尋路發膚之上還有丹霞本命靈火焚燒過的痕跡。

她淡聲道:“她與我爭聚魂花。”

丹長老抱起丹霞,朝丹峰走去。

爭天地靈寶生死有命,花尋路還送回了丹霞的遺體,這不應怪花尋路,可丹霞的確死於花尋路之手:“待花長老養好傷後,老夫欲與花長老一決生死。”

沒辦法。

沒辦法不恨啊。

現在沒有出手殺了花尋路替女兒報仇已經是他最大的忍耐了。

雲不棄的手按在了劍上。

胡攪蠻纏,在他看來丹霞之死怪不到花尋路身上,花尋路阻止了雲不棄,她望著一息間蒼老了許多的丹長老,答應了:“好。”

待她養好傷,一決生死。

回歸途中。

雲不棄問花尋路:“……丹霞應不是你的對手才是。”

有段時間沒見師妹出手,怎麽感覺師妹弱了許多。

花尋路有些累了。

“我之前受過傷。”簡單提了一下,她不欲繼續這個話題,轉頭道,“謝玉如何,他歷練的怎麽樣?”

遠看劍宗多了些年輕的生面孔,“問心禮?”

雲不棄看出了花尋路的回避。

他在心裏一嘆,繼而笑道:“謝玉很爭氣呢。你在潛山應該不知道,謝玉現在可是有字了,我打聽過了,還是驚天閣天部部長贈的字。怎麽樣,給你長臉了沒?”

花尋路聞言眸色溫和了些許:“不錯。”

雲不棄順著花尋路的視線看向謝玉一行人:“今年輪到我宗舉辦此事了,長老應該都出席的……”頓了下,“師妹還是好好養傷吧。”

他看了,就算有天材地寶,沒有百八十年,花尋路痊愈不了。

還是納悶,師妹就算受傷,不至於連丹霞……花尋路在上個潮汐也是赫赫有名的劍修。

花尋路這次沒有反駁。

她的確需要靜養,臨走前丟了一個儲物袋給雲不棄:“替我給謝玉。”

還真是走到哪都不忘謝玉。

雲不棄失笑:“好。”

花尋路真的喜歡謝玉。

雲不棄沒有直接去找謝玉,他先去了縹緲殿。

剛進去,一人就看了過來,似有不悅。

太虛堂兵峰長老,兵越。

他和丹長老是舊友。

雲不棄面不改色:“兵道友。”

兵越剛知道了消息。

他問:“花尋路何在?”

“養傷去了。”雲不棄走進,“百年內應該不會出劍宗。”

兵越和花尋路交過手:“何至於此?”

為什麽非要殺了丹霞。

以花尋路的修為饒丹霞一命很難?

淩詢還不明所以:“怎麽了?”

雲不棄抱劍:“她獻出了本命靈火。”

他強調,“是她先動了殺心。”

兵越擰眉。

不在言語。

淩詢見狀覺得不妙,傳音問雲不棄:“何事?怎麽扯上了太虛堂?”

雲不棄簡單的敘述了一遍、

淩詢沈默:“……哎。”

無可評判。

示警長老最為恪守規則:“怎麽,丹霞死了花尋路就有錯了?花尋路無錯!”

他不滿,“為何要答應跟丹行決一死戰?太虛堂何意?欺我劍宗無人?”

淩詢道:“世上哪有這麽多非黑即白的事。”

丹行是丹修,論實力要差花尋路一截,他並不怎麽擔心,“丹行也非胡攪蠻纏。”

他說了等花尋路傷好了。

示警長老:“掌門……”

“好了,此事已過,不可再議。”淩詢看著水月鏡花,“尋路既有了決斷,那就由她去吧。”

這事最好由花尋路和丹行自行解決。

不然弄不好就會演變成兩個宗門的事了。

劍宗和太虛堂同為正派領袖,不可決裂、多生齷齪。

三人都是傳音交流。

縹緲殿經過此事,氣氛稍凝。

沈春歸是想和謝玉多聊一會的,奈何謝玉性子太冷,只待了一會便告辭離去。

秦妙妙目送謝玉離開:“我鎖月樓並無無情道修者,這與我宗修道理念背馳,太虛堂倒是培養了幾個,他們來我鎖月樓的問情塔闖關……”沒說結果如何,只是道,“我並不看好他們。”

就謝玉,“我只在他身上看到了無情道的影子。”

這一代,若謝玉不修無情道,怕是又沒有無情道修者了。

了悟撚花,微微一笑:“施主觀我如何。”

秦妙妙怔了下:“你也想?”

觀禪寺懷大慈大悲,與無情道稍有契合,卻也很難走這條路。

即便是和尚也很難六根清凈。

了悟道:“我寺主持說這個潮汐恐有大難。”

他長相俊美,手腕戴著串血紅的菩提子,有著救世菩薩的慈悲,“我佛修當一往直前,普渡眾生。”

秦妙妙失笑:“那妙妙提前在這裏恭祝了悟道友。”

她看向一旁的沈春歸,“沈道友,長留山就你一人?”

沈春歸還在思索謝玉的事。

這個人應該是要修無情道的,兩次接觸都是無功而返,不太好辦。

他想得入神,慢了半拍才歉意道:“見笑了。”略微一頓,“我長留也無無情道修者。”

道不符。

秦妙妙不是想問這個。

青年衣袍繡著淺色青竹,發用淺色發帶沿著兩鬢編織束成一縷,於風中微顫。

他側目望來,眸色溫柔。

風光霽月,與光同塵。

秦妙妙微微避開。

她與沈春歸只見過幾次,不算熟識。

但是……她心神晃蕩,“等會可否結伴同行?”

沈春歸似是沒想到,眼眸一怔,隨即道:“榮幸之至。”

秦妙妙抿唇一笑。

問心禮於三聲撞鐘聲開啟。

數人仰天,手中腰牌亮起熒光,三息後,都消失於原地。

縹緲殿中的水月鏡花也隨之崩散。

淩詢饒有興趣:“誰會最後一個出來?”

樂生仙尊咳嗽了聲,見眾人都看他才道:“自然是我的徒弟。”

“……”

樂生仙尊惱怒:“怎麽,看不起我!”

示警長老默默看向神算子。

兵越也是。

樂生仙尊:“……”

神算子並不直接答,他問風辭月:“我見寒淵有異象,掐指一算卻並不明朗,敢問,那靈物可否是秋金蓮?”

秋金蓮?

其餘人也紛紛看去。

風辭月擡眼,也沒必要隱瞞什麽:“是。”

謝玉是他的徒弟,自然是要最好的。

神算子一笑:“那就是了。”

此代風雲匯聚的中心又在劍宗。

樂生仙尊最討厭這些神神道道的:“什麽就是了。老神棍,你說話不能總是說一半。”

神算子掀了下眼皮,老神在的抱著手:“天機不可洩露。”

樂生仙尊:“……”

就無語。

……

問心禮前有三試。

一試金錢權色。

二試天賦悟性。

三試取舍道義。

能來闖問心試的人都是天驕,一般不會有人被一試攔住。

幾人都是微微一怔後便清醒。

唯獨裘立人,他沈溺幻境,面露癡色。

細細聽去,“靈石,好多靈石……嘿嘿,好多好多靈石,我的,都是我的……”

這位玄清宗首席難以自拔。

了悟憐憫道:“裘施主怕是免不了一頓皮肉之苦了。”

樂生仙尊大概不能接受自己的徒弟過不了一試,第一個被踢出去。

秦妙妙也清醒了:“裘道友還真是異於常人。”

她左右盼望,沒見到沈春歸有些失落,但看見了謝玉,微微福身,衣飄帶動,“謝道友。”

謝玉還未做答,一黑衣少年探出頭,擋在謝玉身前,揚起下巴:“你誰?”

秦妙妙沒見過仇靈均,但認得那雙白目。

雲洲,仇靈均。

她脾氣較好,話語溫柔,有芊芊之態:“鎖月樓秦妙妙。”

了悟也在看仇靈均,嘖嘖稱奇:“見過仇施主。”

仇靈均不喜歡旁人盯著他的眼睛看,好像他是個怪物。

他抱胸,冷笑,“禿……”禿驢和尚。

謝玉出聲:“不得無禮。”

仇靈均乖了:“哦。”

這是一處杏花林,景色優美,路徑盡頭似有一處小樓,他抓住謝玉的衣袖,笑盈盈道,“我運氣真好,和師兄傳到了一處呢。”

這幅姿態簡直和與秦妙妙、了悟說話時判若兩人。

秦妙妙走欲之道。

只一眼,她有所察悟,有些哭笑不得。

這仇靈均是怕自己接近謝玉?

仇靈均覺得秦妙妙看著自己的視線有些奇怪,他擰眉,束發金環綴著的鈴鐺鈴鈴作響:“你做什麽這麽看著我?”

秦妙妙倒不知道仇靈均如此敏銳:“……”

她溫聲道,“妙妙從未見過道友如此靈秀之人,一時失態,望道友諒解。”

美人細語溫聲。

眉目流轉,情態婀娜。

只是仇靈均並非憐香惜玉之人,他一臉嫌棄:“誰要你誇我。”

他扭頭,“師兄我們還是走吧。”

了悟也發覺這位靈修不太好伺候了。

他與秦妙妙對視,目有同情。

謝玉喚了聲:“靈均。”

仇靈均仰頭:“師兄?”

謝玉掀開眼,註視著仇靈均:“我如何教你的。”

仇靈均抿了唇。

不情不願朝二人見禮:“見過兩位道友。”

師兄教他讀書寫字。

教他處世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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