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興景湖(4) 戰家有女,名紅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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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來不及阻攔:“你這道士還真的找死,你以為他們能跑得掉嗎?等我先吃了你,就把去他們一個個抓回來,讓你們同門都死在一起。”她裂嘴一笑,鬼氣四溢,露出一口漆黑的尖牙,“如此,黃泉路上也不孤單。”

她自始至終就沒打算放過謝玉。

闖進鬼域的都要死,之前說要讓謝玉走也只是緩兵之計,想先解決掉仇靈均。

謝玉並不出聲。

鬼,妖屬。

抱執念而生,滿口胡言,邪異狡詐。

從知道這是鬼域的那一刻,就註定了有此一戰。

女鬼能放過幾個凡人,但不能放過道士。

她見謝玉還年輕,修為就已經不俗,又生了愛才之心:“你先前拜過我一次,我給你個機會,你放棄修道,讓我殺了你,轉為鬼修,我可讓你生活在我的鬼域之中,我不死,你也能與天同壽。”

女鬼話裏真假參半,誘惑力極強。

她不死,鬼域之鬼,的確是能與天同壽。

謝玉還是不答。

女鬼又道:“你不必擔心我騙你,我可起心誓,若有違背,天打五雷轟。”

“道不同。”

“不相為謀。”

劍氣劈開鬼氣長河。

兩岸水流湍急、激起黑浪朵朵。

謝玉捧住一朵浪花,這都是女鬼的記憶,這朵浪承載了女鬼出生的一幕:女娃哭聲嘹亮,披著鐵甲的將軍將女嬰舉起,笑聲渾厚:“我有女兒了!這將是你們的新主!”

女嬰裹在大紅色繈褓裏,伸著小手亂抓,啼哭不止。

原是將軍後裔。

女鬼出槍,槍嘯如龍:“不知好歹!你若執意尋死,我就成全你!”

幾人被打了出去。

鬼域徹底消失了。

黃醉還沒平覆下來,臉色蒼白:“謝師兄他……”

謝玉斷後,讓他們先走了。

明明謝玉修為最高,要是逃的話,可以不死的。

弈洛靈望著湖水裏幾張驚魂未定的臉,一字一句道:“兇多吉少。”

樂觀點想,兇多吉少。

趙在水最為冷靜,他起身:“走,回程,找長老。”

仇靈均還抓著劍。

弈洛靈低頭不語。

就連最為灑脫的黃醉都沈默不言。

回劍宗最快也得兩月,他們一走,謝玉必死。

趙在水氣急:“你們想做什麽!就我們這點修為能幹什麽。謝師兄讓我們走的!你們都聽不到嗎!”

謝玉拼命送他們走的。

現在不走,等女鬼解決了謝玉,可真的走不了了。

“我不走。”

仇靈均掬起一捧湖水,洗去手上的血跡,絲絲猩紅沿著波紋擴散開來,他起身,毫無血色的臉面無表情,“我要去城主府。”

去查叫紅纓的女鬼。

趙在水想去攔,但還是沒動:“你們呢。”

弈洛靈嘆氣:“事不可為,我應退。”

她追上仇靈均,“退無可退,那便戰。”

不能拋下同伴。

黃醉喃喃:“我還想光宗耀祖呢。”

荒洲這麽窮,死在這裏可太虧了。

趙在水懂黃醉的意思了:“蠢貨。”

他罵道,“一群蠢貨。”

黃醉淡然起身,彈了彈衣袖:“舍生取義,我輩道之所在也。”

趙在水扭頭就走:“你們不走我走。”

說罷,化為一道青色長虹,消失於天際。

黃醉這才笑道:“我不如趙兄。”

總得有人朝前走。

他們不走,趙在水就得走。

城主夫人焦灼不已。

那些人把景湖封了,說是危險不許人靠近,還一走半月,毫無動靜……直到今日子時,天穹撕裂,烏雲欲塌,陰風哭嚎,溢處黑氣令人膽戰心驚,兩股瑟瑟。

她立即下令封城,並安排守衛巡邏,務必保全百姓。

城主還在臥床,氣若游絲:“辛苦夫人了。”

城主夫人見自己夫君消瘦的厲害,兩夾凹陷,眼看命不久矣:“不辛苦。”她勉強笑道,“等夫君養好了身體……”

她本是一修者,不應貪戀紅塵。

但來到禹城後便對這位愛民如子豐神俊朗的城主一見傾心。

後來她舍棄了去仙洲機會常伴郎君左右。

夫妻恩愛三十餘載,“我就好好休息。”

城主比城主夫人蒼老許多。

尤其是病重後:“好……好。”

室內夫妻對視,溫情脈脈。

雖然二人都心知城主的病怕是好不起來了,但都沒拆穿。

一道白虹由天邊而落,沖碎了半邊門框,木屑紛飛中,一人顯出身型。

來人黑衣浴血,容貌秾麗,額佩瑪瑙,發用金環做作束,靈力流轉,神光曼妙:“你們城裏的史官在哪?”

城主夫人一驚,連忙起身:“仙君……”

她啞聲,白目淺似無,乍看仿若妖鬼,鬼魅滲人。

好在黃醉和弈洛靈隨後就到了。

黃醉示意城主夫人不必行禮:“找個人。叫紅纓,是名女將。”

他補充道,“應該是幾百年千年前的人物。”

所以能找到的希望很渺茫。

幾百年前?

千年前?

凡人壽命不過百,聽到這裏還以為在聽天書,恍然在夢。

城主夫人啜諾著嘴唇:“……遵命。”

這幾人的來歷怕是相當了不得。

城主府。

禹城地處偏僻,統治者幾經變換,這座城市卻仍舊屹立不倒。

用來記錄史事的竹簡堆疊成山,凡人的保存手段有限,幾百年前的竹簡尚可勉強辨別出字跡,時代再久遠一些的竹簡早已腐爛朽化,一碰即碎。

怕有錯漏,三人親自翻閱查找,不休不眠,用靈力小心的托著竹簡,細細辨認。

攤開的竹簡鋪滿庭院。

古朽的氣味難聞,即便是烤幹的竹簡也難免有蟲蛀,近百年用來記錄史事的都換成了紙制書籍,有些書頁因為受潮黏合在一起模糊難辨。

“紅纓……紅纓……”

“女將女將……”

書頁被靈力吹動,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弈洛靈拋出棋盤,自上而下籠罩府邸,靈氣匯聚,清神醒目。

棋修非劍修,非主殺伐,偏輔助。

弈洛靈雖然不喜歡輔修,但好歹是弈家人。

黃醉還有心情開玩笑:“竟然能得到弈道友的輔助,榮幸,榮幸。”

也不是非要說話,但再不說話就崩潰了。

五天了,毫無所獲,透支身體是一回事,透支精氣神又是另一回事。

弈洛靈手上不停,幽幽道:“既然覺得榮幸,那就刻在族譜上。”

黃醉:“……”

他大笑,“等你獲封道君之日,便是我將此事刻在族譜上之時。”

弈洛靈無語。

獲封道君?成為她老祖那般人物?

等她熬死了自家老祖掌握了仙器鎮山河再說。

他們的狀態還好。

弈洛靈轉頭看仇靈均,黑衣少年一雙白目染紅,靈光淺淡,似有崩潰之相。

無聲嘆息,仇師弟和謝師兄的感情是真的好。

一日。

又過一日。

仇靈均的視線蒙上一層紅紗,灼痛難忍,他捧著竹簡,幾乎泣血。

師兄……白影背道而馳,似是決別,往後便再也不見。

他不知這般心慌意亂為何,只知道,不可、絕對不可以!

一行小註映入眼簾。

戰家有女,名紅纓。

少聰慧,好俠義,繼父勇,鮮有敗績。

二十有五,阻敵戰死南荒,帝涕,萬民哭,追封侯。

……

找到了。

人死後,執念不散的才會化為妖鬼。

消其執念,方可破其鬼道。

而知道鬼的出身過往,才方便找出鬼的執念。

鬼域問世了。

神算子掌心的一枚銅錢崩裂,炸出一線血紅,他雙目微閉:“……誒。”

新的潮汐即將開啟,妖鬼魔怪都出來了。

侍奉在一側的青年見狀出聲:“老祖。”

神算子睜開眼,望著自己的後輩:“我沈氏傳承多少年了?”

青年恭謹道:“一萬三千四百五十六年了。”

神算子坐在搖椅上,一晃晃的躺著,像是個普普通通的老人:“春歸,你可要追尋大道。”

沈春歸頷首,聲音不似他人這般溫潤,反而鋒芒畢露:“百死不悔。”

神算子側目,眼中似有傷感,隨即微笑:“好!”

他指路道,“劍宗謝玉此刻在荒洲,你且去同行。”

沈春歸還不曾聽過這個姓名:“謝……”

眼前一花,他已經出了那處庭院。

沈氏隱於長留山。

峰高雲深,不知幾萬丈遠。

一修士恰巧架虹路過,見是少主,連忙降落:“見過少主。”

沈春歸著青衫,溫和道:“免禮。”

不等修士出聲,他眺望荒洲,微微一笑,念道:“劍宗謝玉。”

……

劍宗。

淩詢也看到荒洲鬼域了:“荒洲、竟是在荒洲。”

他渡步,有些幸災樂禍,“荒洲可不歸我劍宗管,德元那老東西要頭疼了,不過為何我感覺這麽不妥……區區一鬼域而已……”

忽然,他一僵,聲傳萬裏,“雲不棄,謝玉幾人可是在荒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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