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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小師弟(3) 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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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靈均一開始在他面前就是乖巧的。

千百年一直如此,到後來——兩界山連戰、黃沙苦海……魔域人奴,他一一試過。

愛則加諸膝,惡則墜深淵。

仇靈均說到做到,“雙兒”之苦,他千百倍受之。

謝玉側身:“可會駕虹?”

修真界以實力為尊。

仇靈均勉強打起精神,興致勃勃:“學了點,飛不遠。體內靈力太淺。”

他說著,掐了個凈身決,“有沒有加快蓄積靈力的辦法?”

謝玉步速不快:“有。”

還真有?

仇靈均追上:“師兄!師兄教我!”

他踩著雪,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謝玉走得不快,可無論他如何努力都只差個兩三步,不遠不近,望之莫及,不服輸的追了會,嘗到了些許挫敗感,略許羞惱,“先不提蓄積靈力了,師兄,你修的什麽步法?”

這即便不是縮地成寸的道妙高法,至少也是玄階的功法了。

功法分天地玄黃四品。

滄瀾界天階功法不到一手之數,地階功法不過數千,放在浩瀚的滄瀾界是水入大海,絲毫不顯。

修者鮮少修行步法,一是難求,二是難修。

修者修煉的功法一般是不傳之秘。

仇靈均問完有些許懊悔:“是我不懂事了。”

不知不覺就問出口了,他以前不是這麽冒失的人,“師兄抱歉……”

興許是謝玉表現的太縱容他了。

白虹劍都給他了,更何況一部玄階功法。

“無礙。”謝玉彈指,一縷青芒彈射而出,聲音冷然悅耳,“此法名為無垢決。”

青芒流入仇靈均神識。

這是修真界特有的傳功手法。

天階功法——無垢決,共九層。

前三層修煉圓滿,寒暑不侵,身形不定,步法難尋。

中三層修煉圓滿,塵埃不染,步法縹緲若仙。

無垢決大成後……

仇靈均修為太低了,看不清修後面的訊息。

不止是無垢決,共同傳來的還有謝玉的修煉感悟。

這絕對不止是玄階功法。

仇靈均足足站了一刻鐘,意識才從識海中回歸。

他肩頭落雪,白眸對上了一雙冷意盎然的眼睛,裏面全無關切之意,鴉色長睫漆黑、虹膜似有靈光,墨眸神韻流轉,神色也是淡淡的:“離早課還有半個時辰。”

他轉身,衣襟飄動,“走吧。”

……你?

仇靈均鮮少有如此覆雜的時候,他望著謝玉的背影,忽然記起昨天謝玉降臨之際,那些弟子發自肺腑的喜悅歡呼。

“是小師叔——”

“師兄!”仇靈均黏上去,笑盈盈道,“什麽早課,我初來劍宗,還不懂這些,師兄講於我聽。”

參天石階,青松、陡峭的巖壁,無窮雪光。

日從東方而出、半遮半掩、聲勢浩蕩,霞光曼妙。

早課是執法堂督促新入門弟子勤勉上進設立的。

也由執法堂執法長老代為教習。

為期兩年,不得遲到,不得早退。

違者鞭二十。

執法長老名為示警,白發長須,眼中精光湧動。

他長著一張極為嚴苛的臉,毫無親和可言,手中的升龍教鞭罰過半數以上的劍宗弟子,是許多弟子的噩夢。

人送外號“鬼見愁”。

黃醉早就聽聞鬼見愁的大名,低聲與身邊好友道:“我在家中就得長輩告誡,不可遲到、不可遲到、不可遲到……尤其是我二叔,對示警長老可謂是談之色變,望風而逃。”

“黃二叔?”趙在水也知道這樁趣事,“示警長老前些日子不是還發訊邀請你二叔入執法堂?”

黃醉的二叔也是個人物。

在沒入劍宗前是個混不吝,骨頭也是有名的硬,入宗早課第一天就遲到,被示警長老鞭二十還揚言不過如此……後來示警長老專門盯著他。

踐踏花草要罰、調戲女弟子要罰,出宗門歷練……敗壞劍宗名聲也要罰,硬生生把黃醉的二叔罰成了模範弟子,謹守劍宗規矩,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他還道,“我都不敢睡覺,害怕被窩裏冒出來一個‘鬼見愁’。”

“是這樣。我家中長輩都催好幾次了。”能入劍宗執法堂即使對他們修仙世家而言也是莫大的榮耀,他無奈道,“但我二叔不願意,至今歷練未歸。”

趙在水二人是用神識交流的。

隨著鐘聲三鳴,示警長老撫著長須,端量眾人。

隨後:“可有江夏黃家子弟?”

黃醉一僵。

趙在水沒有掩飾自己的幸災樂禍:“不愧是江夏黃氏。”

江夏黃家?

知道的人都竊笑,不知道的弟子有些摸不著頭腦。

升龍殿、通體透明的金色驪龍盤爪橫臥與山峰之上,雲霧粘稠,橫劍削平的山巒之巔,新入門的劍宗弟子精神抖擻的迎風而立。

一狐貍眼青年邁步:“江夏黃醉見過示警長老。”

他著青衫,腰間佩劍,溫文有禮,彰顯世家風範。

示警長老:“黃耀何時入我執法堂?”

鬼知道。

下輩子吧。

“家叔外出歷練至今未歸,恐怕……”示警長老眼神淩厲,黃醉一哽,“我這就通知族人發訊傳喚二叔歸來。”

死叔叔不死侄子。

二叔走好。

示警長老滿意點頭,和顏悅色:“孺子可教。”

黃醉:“……”

孺子可教,威脅見奇效。

除卻黃醉。

示警長老又道:“仇靈均何在?”

仇靈均是一朝出名天下知。

不只是新人弟子,他在劍宗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黃醉也好奇。

天生道靈眼,家中長輩告訴他,最好能與此人結交。

他也是天驕,口中答應心裏對此有些許不屑,但昨日——入道不過五載,靈器認主。

仇靈均並沒有遲到。

他在打哈欠,一夜未睡,難免精神萎靡。

“這裏。”

黑衣、如雲的烏發用金環束住,鈴鐺細響。

容貌秾麗,光彩照人,他掀開眼,白目裏道韻流轉,似有無數彩光,“在這裏。”

示警長老識人無數。

意識到又遇見了一個刺頭,但他並不生氣,反而很欣賞。

仗劍沖雲霄,劍修就應狂:“你收服了淩微道君的劍,可新起了名號?”

面上不顯,心卻有所嘆息。

淩微道君啊。

“起了。”仇靈均想起了謝玉,稍擡下巴,翹唇生笑,“師兄賜的名。入蛟宮、斬梧桐,呼氣成白虹。”

他放出白虹劍,一柄通體皎白的劍清鳴相應,“它喚白虹。”

劍游如龍。

白光璀璨,沒入雲霄,攪動雲層。

鳴聲如鳳、煙雲避散,天光乍現。

“呼。”

“壯哉。”

“煙雲萬丈,我有一劍退之。”

“這便是劍修?”

“這就是劍宗。”

門人弟子心馳神往。

仇靈均抱臂而立。

黑衣滾滾,雲霧翻騰、腦後金環上的金鈴鈴鈴顫動。

白目,雪膚,神光燦燦。

升龍殿下方。

一群著褐衣的雜役在仰望。

那些能在山巔修習的都是劍宗正式弟子,前途不可限量。

管事見他們癡癡瞭望,似有不甘,出言冷諷:“看什麽。我也不妨告訴你們,山上都是內門弟子,大多與你們同歲。他們出身名門,在這個年紀不僅可以引氣入體,就連駕虹也都應該學會了。你們體內的靈力稀薄如霧,他們已經匯霧成水,論起鬥法,隨意一人可完敗你們全部。”

“怎麽會?”

“同樣刻苦修行,我輩亦是千萬人中脫穎而出的。”

“天資不如我認,但……”

“只是時運不濟……”

管事擺袖:“不知所謂。”

就在這時,一聲劍鳴,雲開霧散,直見青天。

靜默。

雜役中有人面目發青。

他們也看到了那抱臂而立的少年,光彩照人。

這下連著管事都有些沈默:“這便是此屆弟子第一人。出身雲洲仇氏,修道五載,拜於鴻雪仙尊門下——仇靈均。”

……

雲間。

花尋路持花,她能感受到白虹劍的歡欣傲然。

垂首,簡素的青衣飄動,神情覆雜:“淩微……”

劍仍在,人不在。

物是人非事事休。

她忽然道:“謝玉。你覺得仇靈均如何?”

謝玉在。

他道:“他不會負淩微道君的威名。假以時日,白虹劍之名可再次傳天下。”

花尋路看向謝玉。

謝玉衣袍雪白,眉眼冷意彌漫。

冰雕雪砌玉做骨,一身通徹,好似琉璃。

他今年十七,被鴻雪仙尊藏於淩雪峰近二十年,他珍愛這個孩子,於是便有了千萬般不舍:“你也該出去了。”

對上謝玉的黑眸,花尋路笑容親和,目帶憐愛,“鴻雪是頭一次帶弟子,難免有些偏頗不足。哪有孩子至今沒出過家門的。”鴻雪親自帶大了謝玉,真正意義上的如師如父。

她道,“淩詢師兄也是個老好人,他不會說。我便說了,謝玉,等仇靈均下山歷練,你也一同前往。”

劍宗弟子修習滿兩年便會有次歷練。

修道也修心。

謝玉雖和這屆弟子年歲相當但並不是這屆弟子。

謝玉知道花尋路是為他好。

他垂首:“弟子知道了。”

花尋路不再看白虹劍:“仇靈均根骨悟性屬上上等,脾性屬下下等。謝玉,你需對他多加看管。”

謝玉頷首行禮:“弟子謹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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