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校場 “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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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正六年,農歷二月十一。

隨著蕭正則出宮,虞恕埋在朝堂上的勢力開始接連動作,幾次三番想要揪出幕後之人,卻均以失敗告終。

今日早朝,兵部尚書梁澤瑞之子梁儲,聲稱於六日前見到三皇子殿下同花玉樓女子阿織見面,兩人相談甚久,夜深方歸。

天子疑心,詢問大理寺卿周可明。

周可明出列言明確有此事,一並稟報了幾日來探查的成果。

二月十八,周可明帶人前往冷家,冷大志指證一名刀疤男子將冷織買走。

當天下午,冷大志被殺滅口,冷家小女冷紹不知所蹤。

二月十九,在花玉樓爆炸殘骸中分揀出一枚香囊,據查正是三皇子之物。

眾人議論紛紛,虞恕大驚,來不及辯解,周可明隨即帶來一位湘妃在時的宮中老人。

老太監見到虞胤江便下跪,哭訴湘妃是被太子所害,阿織與湘妃娘娘感情深厚,卻一直不知此事。

六日前阿織找到他,說一名長相及其兇狠的男子,有辦法替湘妃娘娘報仇。

虞胤江震怒,下令將虞恕禁足府中,吩咐大理寺徹查此事,如若屬實,便請送宗人府,一幹涉案人等嚴懲不貸。

三皇子一派慘遭打擊,與朝堂上收斂蟄伏,尋找轉機,直至今日。

*****

肖覃一手拿信,一手搭著腰間的劍柄,在禁軍大門口站了將近一個時辰。

進去通報的人像是消失了,半晌都沒個動靜。

肖覃倒是不急,手指叩擊劍鞘,想著連日來朝堂上、王府裏發生的種種變化。

太快了。

不過幾個日夜,這朝堂局勢竟翻天覆地,不似從前。

原本無限風光的三殿下被禁足府中,有口難辯,有苦難言,更不知還有沒有機會重新獲得虞胤江的信任。

不過端王府倒是平靜的很。

下人們各個都是人精,見主人家之間氣氛不對,又聽聞外面變了天,連日來也不敢嬉笑打鬧,當職時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就怕做錯了什麽惹得主人怪罪。

虞意這幾日一直忙著。肖覃有心想找他談談,卻一直尋不到機會。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說是要籌劃替換掉虞恕在朝堂上的勢力,幾天幾夜沒怎麽合眼,連帶著岳揚也跟著一起受苦。

肖覃去看過幾次,每次他一進去,虞意就全神貫註的做起手中的事,要麽和岳揚說話,要麽看剛送進來的消息。

總之全當肖覃不存在。

肖覃無法,只能提醒段方竹盯著些,公務再忙,也不好傷了身體。

大部分時間兩人都各忙各的。

肖覃三更天便起床,去城外的林子裏練劍。

他到底不是原主本人,對這一身武功不甚熟悉,還是要演練一番才保險。

但幾天練下來效果卻意外的好,最初有幾分生澀,練到後來只覺如行雲流水,進退自如。

中午回府,虞意大多剛和岳揚談完事情,準備出去見幾個朝中大臣,兩人往往打個照面就過去了。

肖覃在府裏用飯,下午去茶樓聽人講話。

這茶樓不一般,恰好和被炸塌的花玉樓在同一條街,來來往往全是熟客。

太子受傷一事已經傳開,京城裏議論紛紛,甚囂塵上。而官府再怎麽禁止,也不能時時刻刻找人盯著這些平頭百姓,一些真真假假的言論就這麽進了肖覃的耳朵。

他把有幾分可信的都記下,準備閑下來叫岳揚去查查。

至於虞意,肖覃倒沒打算特意去說。

岳揚知道了,他自然也就知道了。

說起來也巧,今早肖覃出門時,虞意恰好也開門出來。

兩人房間挨著,按理說夜裏走路動靜大點都能聽見,但肖覃從來沒聽見過隔壁的一點聲響。

虞意整了整衣領,見肖覃腰上配劍,微微一怔,下意識問道:“父皇把信帖送來了?”

肖覃不語,把手裏的信給他看。

虞意接過來翻了翻,見都是些套話,便沒再多說,帶著岳揚徑直走出去。

他連續幾日沒怎麽合眼,出去見人又不好坐輪椅,委實是累得很,只盼著大理寺能爭點氣,早點把虞恕給辦了,他也能得幾日空閑。

至於幕後之人究竟是誰,皇後插一腳又是想幹什麽,他現在沒有一點頭緒。

虞意大步流星,走路帶風,簡直不像是生病的人,岳揚按平日習慣的頻率走,一不留神竟被他落在後面。

“殿下——”

“跟上!”

肖覃站在臺階上,看著虞意越走越快,越走越遠,心裏不知道什麽感覺。

從那晚開始,這人似乎就一直有意無意……躲著自己。

“誒,你,大人叫你進去。”

進去通報的人終於出來了,肖覃在想事情,那人叫了半天他都沒回過神。

“你他媽的——”

侍衛罵了一句,走過來就要揪他衣領。

肖覃下意識一閃,並掌成刀,眼看就要砸到這人背上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在禁軍大門口呢。

他下落的右手順勢一攬,把對方扶了起來。

“這位大哥,你沒事吧。”

肖覃狀作無意。

“你小子——”

“別磨蹭!大人該等急了。”另一名侍衛從門內探出頭,瞅著這邊說。

最初那人暗罵一聲,狠狠瞪了肖覃一眼,帶著他往演練場走。

長得跟個小白臉似的,不知道是哪家的關系戶,竟然給塞到他們禁軍了。

“我告訴你!我們這可不是好混的,有本事,那就是爹,沒本事,就是兒子!”他心裏不痛快,想著嚇唬肖覃幾句。

肖覃聽了全當沒聽見,他來禁軍本來也不是為了“混”出什麽名堂。

只要一個月後的天子壽宴他能在禦前近身值守,其他隨便什麽都無關緊要。

“來了。”葉知秋正在校場盯著禁軍訓練,見肖覃走近,偏過頭沖他打了個招呼。

“大人,”肖覃溫和的點頭致意,惹來眾人或好奇或不屑的打量。

“跟我來,”葉知秋交代副官盯著,自己帶著肖覃走進書房。

“蕭公子怎的沒和底下人講明身份,”葉知秋親自給肖覃斟了盞茶,“那都是些粗人,說話不好聽,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肖覃先謝過葉知秋,而後又搖搖頭道:“大人不必擔心,在下暫時沒打算表明身份,自然也不會在意無心之語。”

“哦?”葉知秋倒是有些驚訝,“難道公子打算跟著普通士兵一塊訓練不成?”

“正是。”肖覃微微一笑。

葉知秋的目光在他面上搜尋,想知道肖覃是認真的,還是只是做做樣子。

肖覃平靜的任他打量。

半晌葉知秋笑道:“我若真答應你,只怕歸思要生氣了。”

他和虞意從小一起長大,交情不淺,肖覃沒進府之前,兩人還常出去喝酒。

“殿下不會。”肖覃似有些抱歉,“肖覃還怕給大人添麻煩,殿下回去會怪罪。”

葉知秋苦笑著搖搖頭。

“大公子真是說笑了,自從陛下賜了婚,歸思可就再沒同我們這些朋友出去過。”

他嘆了口氣,站起來道:“也罷,不想言明也沒關系,若遇到實在不長眼的人,公子只管來找我便是。”

肖覃連忙謝過。

見狀,葉知秋道:“陛下喚我有事,眼下我得進宮一趟,蕭公子只管到校場去,自會有教頭來接應你。”

肖覃點點頭,起身送葉知秋出去,站在在原地目送他走遠。

虞意的青梅竹馬,葉知秋,他身上倒有很多無法解釋的疑點。

肖覃邊走向演武場,邊回憶書中的劇情。

話本中葉知秋出場較晚,大概在故事中期才出現,肖覃書看到一半就沒看下去是以也不知道葉知秋後來如何、之前又做過什麽事。

“小子!”

有人在喊他。

肖覃回過神,發現演武場竟然已經到了,原本在訓練的一隊禁軍停了下來,齊刷刷盯著他看。

他不禁皺眉。

自己在這樣的環境中似乎格外容易走神,不是警惕性低了,更像是……下意識放松?

不像在宮裏,或是在王府裏,在這些地方他就像一把緊繃的劍,隨時準備出鞘。

“你以後歸我管了,知道嗎?”周方明打量著肖覃,眉頭皺的死緊。

這小子,只怕以後要被隊裏那些混賬東西欺負。

“明白。”肖覃幹凈利落的行了個抱拳禮,眾人先是一楞,而後爆發出一陣大笑。

長成這樣,還學他們!?也不看看做出來的動作有多別扭。

“別笑!”周方明呵斥。

眾人稀稀拉拉的安靜下來,周方明看向肖覃:“你學過功夫?”

肖覃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略通。”

“哦,”周方明有些意外,道,“那你給兄弟們露一手吧。”

在場除了肖覃,其他人都是通過禁軍的層層考核選拔上來的,見到關系戶自然不順眼,若是肖覃能拿出些實力,今後處境也會好很多。

肖覃點頭,向前走了兩步,看方向竟然是朝周方明過去的。

“這小子瘋了,想和周頭打?”

“不會吧,看他這樣,不像個腦子壞的啊。”

……

肖覃聽著周圍人的議論,腳下一轉,又往禁軍隊伍那邊走過去。

他一開始確實是想直接和周方明打,走到一半覺得不妥,第一次來校場,不好就下了頂頭上司的面子。

他打算在隊伍裏面挑一個厲害的,借此立威便能省去不少麻煩。

畢竟他來禁軍,也不是真來當兵的。

眾人見肖覃走到半道拐了個彎,剛想嘲笑,就見他走到自家大哥面前不遠處,客氣的來了句:“得罪了!”

……?

得罪了?

得罪什麽?

邀戰大哥也就罷了,怎麽還沒開始打就敢說得罪了。

眾人呆楞片刻就開始歡呼。

管他呢。這小子不自量力,看大哥怎麽給他打趴下。

“林哥加油!”

“加油!”

“給這小子點顏色瞧瞧。”

“林哥”掀起眼皮撇了肖覃一眼,往前邁了一步算是應戰,加油聲一陣高過一陣。

“安靜!”周方明大喝,見肖覃沈著冷靜絲毫不慌張,倒不免高看了他幾分。

林東是他手底下最出色的。

敢挑戰他,也算有點膽識。

“請吧。”肖覃很禮貌。

林東也不廢話,幹凈利落的架了個起手式,不等肖覃反應便欺身上前。

對方沒用劍,肖覃自然也不會拔劍。

他站在原地不動,心想那書中是怎麽寫的?如何才能起到震懾的效果?

一招制敵?還是炫耀身法?

林東一拳沖向他面門,肖覃閃身躲開,決定還是陪他打一會。

兩人皆是高手,動作極快,眨眼之間過了幾十招。圍觀的人只能看見殘影,聽到拳腳相格的撞擊聲。

打了一會,肖覃覺得差不多了,隨即賣了個破綻引林東上前,一腳踢在對方膝蓋。

林東沒防備失了平衡,左膝一彎跪下去,肖覃拳風隨後而至,堪堪停在離他鼻尖不過一寸的地方。

“我輸了。”林東滿頭大汗的喘著氣,幹脆承認道。

“承讓,”肖覃收拳,順手把林東給帶了起來,“林大哥輕敵,在下僥幸而已。”

林東搖搖頭,站回隊伍裏。

其餘眾人像是看呆了,齊齊盯著肖覃。

周方明也驚訝萬分,他原本以為肖覃總不至於輸的太難看,卻沒想到他會贏得如此輕松。

“都去訓練。”周方明略微沈思,皺眉喝道。

眾人立即散開,眼神還偷著往這邊瞟。

“周頭,我也去嗎?”肖覃跟著其他人一起稱呼周方明。

“等等,”周方明兩手背在身後,看了肖覃半天,突然道,“你可願意拜我為師?”

“……?”

******

從禁軍校場出來,肖覃徑直回了端王府。

途中又路過那家虞意常去的點心鋪,猶豫半晌還是沒買。

買回去那人也不吃,還是不糟蹋銀子了。

想起今天下午周方明拉著自己拜師的場景,肖覃就有些哭笑不得。

不知等對方發現徒弟武功比他還高,會作何感想?

“公子!”

剛進家門,段方竹就迎了出來。

“段叔,殿下可回來了?”

“回來了,又走了,”段方竹嘆氣,“殿下要去城郊挑選暗衛,老奴讓他等等公子,殿下卻執意要走。”

肖覃點點頭。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虞意只怕不會想要在這種時候帶他一起過去。

他剛想說自己就在王府裏等,胸口便突如其來的一緊,心跳也好像跟著漏了半拍。

他有種預感,似乎有什麽事……要發生了。

“公子,可是有什麽不對?”段方竹瞅著肖覃的神情,也跟著緊張起來。

“無事,”肖覃摸了摸心口,猶豫半晌還是道,“備馬,我去城郊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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