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探查 大不了就去劫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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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視半晌,虞意終究是沒說什麽,轉身上了馬車。

沒重生的時候他恨不得親手殺了這個人,真重生了之後又感覺恨意沒那麽滔天。

他只是不想看見肖覃,不想再跟他有接觸。

所有未出口的質問、未查清的疑團、未言明就被扼殺的情意,再睜開眼時只覺得恍如隔世,千言萬語也都變成一句,“關我屁事?”。

虞意突然發現自己原來有正事可做,又何必把時間浪費在一個騙子身上。

肖覃一直站在門口,看著馬車漸漸走遠,拐過街角,從視野裏消失不見。

他轉身往府裏走,段方竹跟在他身後,有心想多和這位未來王妃相處一番,日後也免得生了摩擦,惹得虞意操心。

“殿下在兵部任職?”

肖覃欣賞著府裏的景致,磅礴大氣,華而不俗,和主人心性很像。

“是了,殿下身體不好,卻一向喜愛這些舞刀弄槍的。”

“皇上多疼咱們殿下吶,這不就在兵部給安排了個閑職,殿下每天去處理處理事情,跟著學些東西,也算是有意思。”

段方竹引著肖覃在王府裏閑逛,邊走邊給他介紹虞意一些無傷大雅的愛好。

肖覃聽得很認真,暗暗在心裏記下,這些都是書裏沒有寫到的。

他昨晚守著虞意時想了很久。

既然來了端王府,他自然要盡自己所能做些事情。

只是現下他能做的不多,畢竟自己和原主相比也不遑多讓,對朝堂之事都不太了解。

不過好在這具身體武功還算高,護虞意周全總歸是可以的,要是他真的失敗了,沒能扭轉原書的結局,那大不了就去劫獄。

原主武功被作者寫的出神入化,總不會連這點本事都沒有。

但仔細算來,虞意身邊的麻煩著實是不少。

別看虞意現在被虞胤江護著,輕易沒人敢打他的主意,可蕭正則,三皇子,皇後……這群人哪一個不是虎視眈眈的盯著,只等有機會就出手?

虞胤江想的倒好,以為只要把未來的事情都給虞意安排妥當,就能讓他開開心心的做個閑散王爺,一輩子衣食無憂。

但壞就壞在虞意太受寵了,只要不坐上這皇位,一旦虞胤江駕崩,等待他的就是必死的結局。

肖覃不想讓那樣的事發生。

虞意會是個好皇帝,他甚至比虞胤江的任何一個兒子都更適合做這天下之主。

肖覃想了一會,決定還是先依據書中的線索探查一番。

既然有人想用此事攪動風雲,正好端王府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插上一腳,也免得過早惹來皇上的猜忌。

“段叔,我出去一趟,殿下除了椰蓉棗泥糕還喜歡吃別的嗎,我順便帶回來。”

段方竹連忙給他報了幾個吃食的名稱,肖覃一一記下,帶著小廝出了門。

他們走後,一名暗衛從屋檐上翻下來,看著肖覃離開的背影。

等了這麽久,這位大公子可算是出門了,正好端王也沒跟著,這可是大好的機會,必須要立刻告訴主子。

*****

“公子,這是咱們京城裏最熱鬧的一條集市了,吃的玩的,什麽都有,街兩邊都是酒樓戲院,咱們殿下也經常來這兒吃酒聽戲。”

青遠跟在肖覃身後,細心的介紹周圍的情況。

他剛來府裏就被管家安排給了大公子,府上人都說這是他的福氣,大公子是讀書人,脾氣好,又討殿下喜歡,跟著他肯定有好日子過。

青遠一想也是,思及肖覃久在府中養病,肯定沒來過這些個熱鬧的地方,索性就主動介紹起來。

這正合了肖覃的意,左右以後還要在京城生活很久,多了解一些總歸沒錯,他暫時還不打算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閑逛了一會,肖覃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就問青遠:“你可知這城中有一戶人家姓冷,這姓特殊,應當不難找。”

青遠想了一會,好像還真聽說過這個姓的,不過是個女子,在街上賣桂花糕。

肖覃跟著他轉過幾個坊市,在一條僻靜的巷子裏見到了那人。

客人不多,女子坐在攤子前發呆,肖覃走過去時她還沒反應過來。

“公子……你要買桂花糕嗎?”

冷紹看著肖覃貴氣的打扮,又看了看自家粗制濫造的桂花糕,怎麽看怎麽迷茫。

“這位姑娘,我買桂花糕,還想問幾個問題,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肖覃不想嚇到人,溫和的問道。

“什麽問題。”冷紹有些猶豫,但這個公子……看起來不像壞人。

“我是你姐姐在宮裏時的舊友,想問她怎麽會到那花玉樓去。”肖覃斟酌著說。

“你認識我姐姐?”冷紹一聽這話,本就不多的戒心頓時被她拋到腦後,“你們真是朋友!?”

肖覃點頭。

“那你能把她救出來嗎。”冷紹邊說,聲音裏忍不住帶上點哭腔,“她真的受了很多苦。”

“姐姐從宮裏出來之後,本想找個好人家嫁了,可我爹,我爹他——”

“他在外面賭,欠了好多錢,就把我姐姐賣到青樓抵債。”

冷紹說著就開始哭,惹得旁邊的攤販紛紛往這邊張望。

肖覃目光一暗,冷織被賣到青樓的始末書裏並沒有寫,沒想到會是因為這種原因。

他沈默半晌,示意青遠遞個帕子過去。

冷紹接過手帕,緩了好一陣才停止了抽噎。

肖覃耐心的等她平靜下來,接著問道:“你能帶我去你家看看嗎,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姐姐的事。”

他實在是讓人生不起戒心,任誰也不會覺得這樣一個滿身書卷氣的公子會是什麽壞人。況且冷家的家產早被冷大志敗光了,家徒四壁也沒什麽好圖謀的。

冷紹果然只是楞了一下,就說:“可以,但是……我爹他脾氣不好。”

“無妨,”肖覃一笑,“對了,麻煩你幫我挑一盒桂花糕,我好帶回去給家裏人嘗嘗。”

書中有過一句話描寫,說冷家祖上在禦膳房任職,專門給宮裏的貴人做點心,只不過到了冷大志這一輩家道中落,唯獨這麽一份桂花糕的方子被留了下來。

這桂花糕賣相雖然不好,但味道應該還不錯,也許虞意會喜歡。

青遠揣摩著肖覃的意思,立即掏出一塊足夠買下所有桂花糕的銀子,上前遞給冷紹。

“這,這太多了,”冷紹不肯要,連連向後退,“你是姐姐的朋友,這桂花糕就是白送也沒什麽。”

肖覃接過用油紙包好的桂花糕,沒遞給青遠,自己拎在手裏,笑了笑說:“姑娘別推辭了,快帶路吧,我過會還有事。”

冷紹一聽,還以為肖覃真的有事,只得接過銀子放好,匆匆收了攤位就領他往家裏走。

冷家離得並不遠,三人走一會就到了,這片地方從來也沒出現過像肖覃一樣的人,周圍的街坊鄰居都探出頭來看,一時間議論紛紛。

冷紹小聲解釋:“公子別生氣,這些大嬸人都還不錯,就是有時會好奇……”

肖覃表示自己不在意,冷紹才放下心來。

進了冷家院門,冷大志果然剛起床,昨天又在外面喝了一晚上酒,這會頭正疼著,見到冷紹回來,吆五喝六的讓她去給自己做飯。

“爹,有客人來了。”冷紹有些難堪。

“什麽客人!?”冷大志不耐煩的拍了下桌子,揚手就要打人,“你也和你姐姐一樣,學會在外面找男人了?”

冷紹肩膀一縮,想象中的疼痛卻並沒有出現。

肖覃擡手格擋,順勢把冷大志掀翻在石桌旁,示意青遠先帶冷紹出去。

青遠有些猶豫,像是有點擔心肖覃一個人,但還是聽話的走了。

剛剛公子那一下,竟像是個會功夫的?

肖覃緩步走到冷大志面前,一言不發。

後者暈暈乎乎的擡起頭,看見一個男人逆光站在陰影裏,下意識擡手就要抓。

肖覃皺眉,閃身躲開。

冷大志一擊落空,踉蹌幾步站穩,險些摔了個狗啃泥,嚷著要把肖覃打的連娘都不認識。

肖公子生平還沒見過這麽粗俗無禮的人,深吸一口氣,心想這人只怕是酒還沒醒。

他用腳挑起一根竹竿,抵住冷大志胡亂揮舞的拳頭,三兩下又把人掀翻在地上。

“看清楚你打的是誰。”肖覃冷冷道。

冷大志躺在地上哀嚎,喉嚨被竹竿的尖端抵著,努力睜眼對著肖覃,看清後頓時一個激靈。

有錢人。

還不是一般的有錢人。

只怕是又有錢,又有勢。

那一身奢華卻不俗的打扮,月白的錦衣纖塵不染,腰間的玉佩足夠買下十幾條他們這樣的巷子,外袍上金絲修的暗紋,簡直要把冷大志晃瞎了眼。

他的酒像是立時醒了,諂媚的朝肖覃笑道:“這,這位爺,剛剛沒看清,得罪了,真是得罪了。”

“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別……別怪罪。”

肖覃沈默的看了他半晌,覺得自己之前確實是養病太久,見識短淺,竟以為這樣的人只在話本裏才有。

他面無表情的收回竹竿,掏出包銀子扔過去。

“起來吧,有話問你。”

*****

石板巷今日熱鬧的很,不知道從哪來個富貴公子,還帶著小廝,這會正在冷家說話呢。

鄰家的大嬸拿了碟瓜子給青遠,熟練的套起了近乎:“這位小哥,你家老爺來咱們這幹什麽呀?”

“公子有正事。”青遠紅著臉推拒,不肯吃街坊的東西。要是讓公子知道,又該罵他了。

大嬸嘟囔著吐出一撮瓜子皮,心想這冷大志每天就知道賭博和打女兒,能有什麽正事!

屋內,肖覃聽了冷大志的話,忍不住皺了下眉。

“一個臉上有疤的男人?”

這線索會不會來的太容易了些。

“對的對的,小的我可不敢騙人,確實是個青壯男人,周正的很,就是臉上有道疤,看著怪嚇人的。”

冷大志一臉諂媚,急急忙忙的把錢袋子往懷裏揣。

“左臉還是右臉?”肖覃盯著冷大志說道。

“哎喲,那這可記不得了,那人當時橫的很,就要買我那大女兒。”

“我原本不同意的,可他他他,他威脅我呀這,這光顧著害怕了,就匆匆瞥了那麽一眼,哪還記得左臉右臉。”

冷大志哭喪著臉朝肖覃訴苦,說著說著竟還真掉了兩滴眼淚。

肖覃早就發現這人嘴裏沒幾句正經話,多扯淡的話也能張口就來,還什麽“威脅他”,只怕對方一拿出錢來,冷大志就迫不及待的要賣女兒了。

他懶得和這種人廢話,繼續問道:“你可看清楚了,臉上真有刀疤?要是敢胡編亂造——”

“看清楚了,看清楚了,有,真有刀疤。”冷大志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別看肖覃平時說話溫溫和和的,但那是對內,對朋友,對不相幹的陌生人。真遇上冷大志這樣的貨色,他一個眼神就能把人嚇得冷汗直冒,那是十幾年在江湖腥風血雨中浸染出來的氣勢,一般人沒見過,也受不住。

見問不出什麽東西,肖覃不打算在這多留,臨走時順便敲打了一番,免得冷大志事後又找冷紹的麻煩。

“公子,你要走了?”

冷紹站在院門外,正給青遠嘗自家曬的地瓜幹,見肖覃推門出來連忙放下手裏的東西,一副想說話又欲言又止的模樣。

肖覃知道她想問什麽。

“你姐姐的事……以後你會知道的。”

冷紹像是有些失望,但還是點了點頭。

肖覃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給青遠使了個眼色。

後者皺著臉,撓了撓頭,說道:“阿紹姑娘,那公子和我就先走了,改天……改天再來買桂花糕。”

冷紹本來想哭,聞言忍不住一笑,連忙說想吃桂花糕盡管來,不收錢。

肖覃於是沖她點點頭,帶著青遠離開了這條他本不該來的巷子。

冷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心裏翻來覆去想著姐姐的事,正想的入神,冷大志突然拉開院門,伸手扯了她一把。

那位公子走了,他又要打人了。

冷紹任命的嘆了口氣,沈默的等著落下來的巴掌。

誰知冷大志只是瞪了她一眼,低聲斥道:“還不進來,站外面好看!?”

冷紹楞了一瞬,不明白他今日怎麽突然轉了性。

“爹……”

“幹什麽?”冷大志還是那副嘴臉,卻從錢袋子裏挑了一枚銀子,扔給冷紹,“今日你表現不錯,拿去玩吧。”

說著他走進破爛的內屋,“老子要睡覺,別吵,聽到沒?”

冷紹迷茫的握著銀錢,沒吭聲。

她今天……做過什麽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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