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1章:聽雨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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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回京都那會兒,蕭錦雲就聽人提起過這位八皇子,也曉得他行事荒唐。只是接觸過許多回,她倒是沒覺得他哪裏荒唐,以為只是以訛傳訛罷了。

可到了今日,她才曉得,他是如何荒唐的。

聽雨樓是這京都裏一處風流場所,到了春日賞花會詩的時候,才子佳人們便雲集在此處。

有錢的風流才子們在樓上吟詩作對,若是出不起那個錢的,便在聽雨樓下品茶賞景,也算是沾了文人墨客的風雅了。

蕭錦雲跟著蘇少乾去的地方,便是那聽雨樓。

小樓一夜聽春雨,明朝深巷賣杏花。

聽雨樓的名字便是這麽來的,不過,來這裏的公子小姐們卻不必去賣杏花。倒是那樓外頭,有不少賣花的小姑娘。

蕭錦雲從前也跟著八皇子出游過,但到底是換了男裝的,也不用去見人。

可今日在這裏的,都是那些京都的公子,難免遇上幾個熟悉的面孔。更何況,她還是那嬌滴滴嬌小姐的打扮,又跟在八皇子後頭,難免會惹人多瞧上幾眼。

還沒上樓,她便有些退縮的意思了,但開不了口,只好拿了手帕遮了大半的臉。瓊玉是跟著她去的,那一路惹了不少目光,一張臉也臊得通紅。

只有蘇少乾鎮定自若,一路上樓去,那店小二跟那些公子,倒是很多都認識他。大約也知道他的性子,並不生疏,只過來稍稍行禮,熟識的便交談了起來。

蘇少乾今日倒是沒有興致跟他們喝酒吟詩,只帶著蕭錦雲,從人群裏走過去。到了一處雅間外,才停下腳步。

敲了幾下門,裏頭傳出一個嬌滴滴的女子的聲音:“誰呀?”

“姑娘,是我。”

裏頭沒了聲音,過了一會兒才傳來腳步聲,門從裏面打開,是位眉目清秀的姑娘,臉上並未點妝,只一張素凈的面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然後又看向他身後的蕭錦雲,目光有一瞬的凝滯,問:“這位是?”

“一個朋友。”蘇少乾看一眼裏頭,問,“姑娘不請我進去?”

那姑娘這才讓開了身,忙道:“公子快請。”

幾日走了進去,那房間倒是很大,有一排窗戶都是臨河而建的,推開窗便能看到外頭的護城河,還有長在河堤上那煙籠寒水的柳枝兒。

房間裏只住了那姑娘一人,蘇少乾兩邊都介紹了,蕭錦雲才知那姑娘叫婉兒。姓什麽蘇少乾倒是沒說,她也沒問。

只是心裏疑惑,蘇少乾帶她來這聽雨樓,原本她以為是什麽陰謀,想帶她來出醜。可是如今看來他卻沒有那個意思。

只是將她帶到這裏,又是想幹什麽?

婉兒也沒有看透蘇少乾的意思,卻也沒問,只給大家都倒了茶水。

房間裏一時靜極,只聽得到茶盞放在桌上的聲音,半晌,才聽蘇少乾叫婉兒:“那些事,你再給蕭小姐講講吧。”

婉兒怔了一下,有聽他道:“你放心,我帶來的人,自然是信得過的。”又對著蕭錦雲笑了下,“說起來,蕭小姐也不算是外人。”

蕭錦雲擰了擰眉,問他:“這是怎麽回事兒?”

蘇少乾看看婉兒,“你給她講講吧。”

婉兒這才起身,給蕭錦雲行了個禮,把自己的遭遇給她講了一遍。

原來這婉兒也是苦命的人,原來家住城外的楊樹村,家裏雖然不富裕,卻也還過得去。

不久前,家裏給找了個夫君,就是本村人,家裏父母是做生意的,也有些田產。

小兩口成了親,婉兒操持家裏,夫君在外頭跟著公爹做生意。可是不久以前,官府卻要征地。

婉兒夫家那些田產全都被搶走了,上面那一季該收的糧食也全都被糟蹋了。婉兒的公爹同他們講理,他們卻部分青紅皂白,將公爹打了一頓。

公爹這些年在外頭跑生意,本就風餐露宿,日子過得也不富裕。身子便受了些損,那些官府的人打起人來又沒輕沒重。

那一頓打了,婉兒的公爹便再也起不來床,沒幾天便過去了。

婉兒的婆婆娘氣得當場暈了好幾次,眼見著好不容易勉強支撐起身子,要給公爹辦喪事,可官府征房的公告又下來了。

婉兒的婆婆娘氣得臥病在床,官府卻要來趕人,見她們不走,就開始打砸搬東西,婉兒一個弱女子哪裏是他們的對手。

好不容易等到婉兒的相公在外做生意回來,才知道家裏竟被那些畜生糟蹋成這樣了。便去找官府的人理論,卻沒想到,跟那些人打起來了。

婉兒的相公力氣大,打傷了一個官差,被關進了牢房裏。

說到這裏,婉兒竟忍不住啜泣起來,“原因為只是關幾日賠些錢便了事,可是等我們打通關系去牢裏,才看到……”

她我住嘴,卻繼續說:“才看到我那相公已經被他們折磨得不成樣子。他說,那些衙役捕快強迫著他,要他在征地和征房的契約上畫押,他不畫,他們就打他。”

她搖頭,“他就是這麽個認死理的人,說總有個讓我們說理的地方。可是沒想到……”

“沒想到什麽?”

蕭錦雲的心也緊了一下。

“沒想到那些人根本就不是說理的人……這些事我也不敢告訴我娘,可是家裏的錢財都被那些人搶走了,我相公又被關了起來。娘的病越來越重,我實在沒辦法,就自己做起了小生意。”

“我自己會做些針線活,每次來城裏,就把那些東西拿來賣,賣了的錢給我娘抓藥……可是沒想到……沒想到她老人家還是……”

婉兒實在說不下去了,繞到那屏風後頭。

蕭錦雲只聽到裏頭傳來“嚶嚶”的哭聲,聲音並不大,像是隱忍著極大的委屈。她也沒進去,只在外頭等著。

過了片刻,才聽蘇少乾道:“後來她婆婆娘過世了,他相公知道這個消息,在她婆婆娘的頭七逃了回去。不過,只留了片刻,逃獄是大罪,婉兒怕衙門的人找上來,又把他趕走了。”

“以後就再也沒有她相公的消息,不過官府已經貼出了告示,全城都在通緝。”

“真是狗官!”

蕭錦雲握緊了拳頭,又問:“那你是怎麽知道的?”

蘇少乾換了個姿勢,才道:“我時常來這聽雨樓,那日來這裏見朋友,正好遇到婉兒在外頭賣繡帕。”

大約這裏的人都知道他的身份,當時婉兒忽然抓住他的衣袖,便給他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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