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的世界是無盡的虛無，沒有雨，沒有風，沒有晝，沒有夜，無所謂時間，亦無所謂空間。

重重黑霧，成了這裏唯一的存在。

菲靈娜迷茫地向前走。

滅世之說是真是假？

她又如何能拯救宇宙？

“唉。”

菲靈娜發出長長的嘆息。

眼前的狀況已經完全脫離她的掌控，她的未來滑向未知的深淵。

盡管惆悵、嘆息，少女依舊往前，不曾停下腳步。這便是黑霧背後，那雙高深莫測的眼睛，所看到的景象。

菲靈娜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終於，虛無中浮現出一個人。

他坐在冰冷的神座上，單手撐著頭。銀色的短發，微微散發潔凈的輝光。深紫色的眼眸，像絕對靜止的海洋般，廣袤無邊。

紫色是妖異而艷麗的顏色，因此他修長的眼眸也氤氳出詭秘的光彩，向世人訴說著他的思維世界，瑰麗的表象下，是滋生蔓延的幽深與黑暗。

同樣俊美的容貌，他的氣質卻與金發男人身上的聖潔截然相反。

至於他此刻的神色，沒錯，是厭煩。

菲靈娜驚嘆於他俊美的容顏，但她很快找回理智，審時度勢之後，她做出一個決定。

即敵不動我不動。

“你的名字，人類。”

他終於開口，聲音虛無縹緲，像來自風的低語，卻給了菲靈娜沈重的壓迫感。

“菲靈娜·羅素。”她據實以答。

之後是漫長的等待。菲靈娜自然是在等待對方接下來的動作。但她卻不清楚對方也在等待什麽。

許久之後，他的聲音中夾雜些許怒意，被冒犯的惱怒。

“送你來的人沒有教會你虔誠麽？”

菲靈娜楞了一下。

她是個無神論者，也許自己無意中冒犯到他。

打不過就低頭，茍命要緊。菲靈娜立刻真誠地說：“大人，我現在非常虔誠。”

“那你應該匍匐到地上去，五體投地，向我朝拜。”

話語背後是惡劣的嘲弄。

菲靈娜聽了出來。她擡起頭，眨眨眼睛，無辜地說：“什麽是五體投地？大人您能示範給我看看麽？我一定會努力學習的，盡管媽媽總說我是笨蛋，您多示範幾次我就學會啦。”

既然他高高在上，視她為螻蟻，那她就扮演一只手足無措的螞蟻好了。看他這樣子可是傲慢得很，怎麽好和一只螞蟻斤斤計較，自降身份呢？

他斜睨虛空的目光終於轉到她身上，化作漫長的凝視。

如果視線能夠化作實物的話，他的凝視就是寒冰，非常的冷酷無情。

盡管菲靈娜是堅定的無神論者，仍舊被他瞧出一身冷汗。

“別耍心眼兒，小東西。”

他發出警告，卻沒再提五體投地的事。

“知道為什麽喚你來麽？”

菲靈娜望著他，搖了搖頭。

她直視他的行為非常無禮，他不得不提點她：“不準直視我。”

又開始了。菲靈娜覺察到他的高傲，沒有照他的話做，而是反問道：“為什麽？”

他語氣輕慢：“如果你認為，你人類的軀殼能夠承受我散逸的能量的話，你可以繼續。”

菲靈娜假裝沒有聽出他的威脅，自顧自地嘀咕道：“能量失控麽？原來神明也有做不到的事。”

說是嘀咕，她卻沒有放低音量，只要不是聾子，誰都能聽清楚她的話。

他眼眸下沈：“天底下沒有我做不到的事。”

聞言，菲靈娜立刻換上欣喜的神情：“這麽說您允許我直視您了，對麽？”

他十分不悅：“你的邏輯不太好。”

菲靈娜的笑容甜美無比，自我誇讚：“我只是邏輯比較靈活。”

真是難纏的小鬼。他不想花精力和面前的小東西糾纏，直言目的。

“召喚你來，是讓你和我簽訂婚契。”

菲靈娜一度以為自己幻聽了，她不由得向他確認：“您是說結婚？”

“嗯。”

“神明也需要結婚？”

“神明不需要結婚。”

“那為什麽要和我簽訂婚契？”

“因為一個惡毒的詛咒，”他斜睨著她，下達命令，“你沒必要知道因果，只需要按我說的做。”

此刻，菲靈娜震驚又無語。這迷之走向的劇情！完全不是她看的那本小說！

他分明是坐著的，卻仍然比站著的她高，因此他看起來凜然不可親近。

他居高臨下地補充道：“你只是他牽制我的工具，我對塵埃沒有興趣，自然對塵埃的繁衍方式也不感興趣，你要做的，只有順從。”

盡管菲靈娜處於弱勢，但從他的話中，她聽出了一些於她有利的信息。

現在是他需要她，並且非她不可。

這就好辦了。她大著膽子反問：“那我為什麽要和你簽訂婚契？”

就差沒有直接問嫁給他有什麽好處。他淡漠地挑明：“你可以分享我的力量、權利和永生，你可以命令宇宙中的任何生命親吻你的腳背。”

天底下竟有這等好事？他開出的條件讓菲靈娜十分心動。如果她能分享他的力量，那麽她就不必再忌憚女主艾米亞。

她或許能有一個正常的人生了！

不必再躲躲藏藏，像只見不得光的老鼠……

因此，菲靈娜立刻大聲回應：“請務必一定讓我和您結婚！”

立刻！現在！馬上！菲靈娜迫不及待！

他註意到她靈活的用詞，你和您無縫切換。

哦，勢利的小鬼。

他站起來，走近她，用右手握住她的手。

菲靈娜覺察到右手食指上，傳來輕微的刺痛。

一滴血，滴落在他左手的掌心。

下一刻，他的掌心閃爍起一道銀光。

緊接著，他放開了她。

“這就完了？”菲靈娜有些反應不過來。

“不然呢，你還想做些什麽？”

菲靈娜立刻搖頭，她只是覺得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就在她覺得不真實之際，契約的作用開始發揮，因為她感受到了不屬於她自己的情緒。

一股無比濃厚的厭煩。

這契約還會傳遞彼此的情緒麽？菲靈娜試圖趕走那股厭煩的情緒，但怎麽也趕不走。

“你留在這裏。”他命令道。

留在這只有黑霧的虛空中？開什麽玩笑！菲靈娜立刻問：“您去哪裏？”

“去睡覺。”

他的回答出乎她的預料。

“神明也需要睡覺麽？”

“神明不需要睡覺。”

“那您為什麽要睡覺？”

“因為無聊。”

“您要睡多久？”

“至少幾個世紀。”

“我能出去麽？”

“不能。”

“為什麽？”

“你的情緒波動會影響到我，所以你必須呆在這裏，保持絕對的平靜。”

讓她一個人在這裏呆上幾個世紀？她一定會瘋的！

菲靈娜覺察到他強硬的態度，因此采取迂回戰術，討好地說：“您聽過睡前故事麽？我給您講講故事吧。”

她必須先纏住他，然後再找機會讓他放自己出去。

他瞥了她一眼：“你應當聽過，神明全知全能，天底下沒有我不知道的故事。”

“我明白您為什麽無聊了，因為神明全知全能，一切都在您的掌控之中，當然會感到無聊。您應該學會讓一切失控。”

為了不在這裏呆上幾個世紀，菲靈娜大著膽子走到他身旁，揪著他的衣袖說：“您體會過興奮的感覺麽？當一切脫離掌控，人在面臨危機時，會分泌腎上腺素，從而變得無比興奮，對一切都感到專註和有趣。”

他的目光落進她的瞳孔，黑色的眼眸清澈又明亮，散發出誘人無比的光彩。

“和我出去吧。”

她揪著的手，輕輕扯了扯，冷硬的布料在她手中變為柔軟的褶皺，調皮地從她指縫中溜出來。

她的聲音也變得甜軟綿糯，像是夏風中飄過的羽毛，無法抓住，又叫人心癢難耐。

他禁不住陷入深思。

凱唯曾大罵他是魔鬼。

但和這個小東西比起來，究竟誰才是魔鬼？

另一邊，自從菲靈娜消失在門裏，艾米亞流下悲傷的淚水後，全聯邦的精英都有了共同的認知。

——菲靈娜慘遭獻祭。

當然，她是為了拯救全宇宙而犧牲的英雄，是當之無愧的救世主。

霍華德家被痛苦籠罩。

唯有巴倫開心無比。

此時此刻，他早已無所謂救世主是誰，他只想看到弟弟霍華德一家不好過。

巴倫還聽說了宴會上的鬧劇，顯然菲靈娜是個身手不凡的天才，雖然不知道她閉門不出的理由，但現在她已經死了。

菲靈娜的死讓弟弟一家一蹶不振。

書房內，巴倫嘴角上揚，他還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命令光腦放出旋律。

隨著旋律響起，他端著酒杯，跳起了輕快的交誼舞。

他已經沒有這年輕的感覺很久了。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巴倫哼著拍子，無法停止愉悅。

比起父親巴倫的開心，同一樓層的艾米亞略顯憂慮。

菲靈娜被獻祭的話，只是自己的猜測，誰也不知道菲靈娜的命運究竟如何。

但菲靈娜最好不要再回來。

萬一回來，也一定要身受重傷，廢掉自身的能力。

艾米亞抱來窩裏的古龍蛋，幸好她還有底牌，一旦這枚龍蛋孵化，羅素家就必須重視她，傾盡資源培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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