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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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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紅繩組隊,與陳風綢湊對的女子是鴻臚寺卿葛良之女葛淑淑。按照宮裏的要求,今日二人應當找一僻靜優美處,坦誠交心。

守門小廝見陳風綢要出門,小跑近前,說:“世子,方才葛府差人來,說您要是打算出門了,就請往殷江河畔去,葛小姐邀您游湖。”

“她邀我?”陳風綢皺眉。

陳渣低聲說:“昨日世子和葛小姐牽上後,我派人註意了葛府。葛小姐回府後,宮裏邊好像來了人。”

陳風綢嘆道:“我這皇老侄比我爹還關心我的婚事啊。”

陳渣吩咐下人備馬,想了想,覺得陳風綢這樣招搖過市的出去恐怕太引人註目,於是又換成了馬車。

殷江河,橫貫殷都,葛府的小廝在橋頭盼著,見到恒王府的馬車,立馬跑近前。

在小廝引領下,陳風綢登上了一艘恢宏氣派的荷花游船。

這些年,他在爹的安排下也見了不少姑娘,早已對這種事情游刃有餘,但他現在提不起興趣。

兩人在嬤嬤的指引下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葛淑淑顯然是頭一次,只用餘光偷偷地看,不敢直視陳風綢,說話也細聲細氣,陳風綢不得不放緩呼吸仔細聽。

陳風綢說:“葛小姐,聽說近日河畔的梅花開了,兩岸紅不斷,香氣漫江河,與其在這裏幹坐著,不如到外面去看景?”

“好啊。”葛淑淑欣然一笑。她正覺得尷尬無言,這個提議太和她意了。

殷江河面寬闊,可同時並驅兩架大游船。

二人一出船舫,便見到一旁與他們同行的臘梅游船。那船比他們的更大更氣派,只是船上不見下人丫頭,好像是架空船。

正當眾人猜測之時,岸上飛來一個矯健的身影,先落在了葛家的船上,隨後腳尖一點,躍上那臘梅游船。

“你怎麽和別人游船,我的船不夠氣派麽?”顏雲楚調笑道。

方才她從岸邊過來,順手抓了陳風綢的手臂,他非常配合的攬了她的腰,一同運輕功點水,落在了甲板上。

顏雲楚心情好。

荷花船上眾人,包括岸邊目睹這一切的游人,全都詫異失色地看著他們。

陳風綢打量著她的船,假模假樣的嘆了下,說:“顏將軍氣派啊。這船不便宜,別是把你家宅子抵押了租的。”

顏雲楚說:“是抵押了。你現在站的地方,就是我們的新家。”

說話間,兩人進了船舫。

四面門窗,逐個合上,只留下一扇,半掩著。岸邊看戲的爭先恐後往裏瞅。

房內錦繡華美,暗香裊裊,床榻整潔,八仙小桌上酒食豐盛。

這船開的很穩,幾乎感覺不到顛簸感。

兩人在桌邊落座,那酒香混著飯香撲鼻而來,勾起陳風綢難得的食欲。但現在還不能吃,陳風綢問:“昨天皇上傳你進宮,所謂何事?”

顏雲楚挑下眉,說:“你想知道?”

陳風綢頓下看她一眼,繼續問:“是關於昨晚的事麽?”

顏雲楚遞給他筷子,說:“不然呢,深夜召我進宮,總不會是話家常吧。”

陳風綢沒動筷,說:“那你現在還敢找我,若不是忤逆聖意,便是……皇上同意了?”

顏雲楚笑了下,夾起一塊鮮美的魚肉放進他碗中,說:“你希望是哪一種呢?”

陳風綢擱了筷子,徹底看著她,“我一直很疑惑,你為什麽非得找我。直到昨夜,你太高調了,這不像你。”

“世子。”顏雲楚擡眼回視,“你忘了,我以前也纏著你,只是今年,你才終於看我一眼。”

如果目光可以化作刀劍,那麽此刻,房內必然是屠殺戰場。

“你撒謊。”他起身。

從她提出演戲那一刻起,他心中就有疑團。如她所料,的確引出了關羌營的內鬼,但絕不是他的功勞。

在他的印象中,顏雲楚是個寡情之人,她夠狠,夠辣,夠不像一個女人。

沒錯,她從前確實也找他的茬,但都不如今年這樣的劍走偏鋒。

她竟然妄想勾引他。

這很不合理。

最近,陳渣暗中殺了幾個人,都不是大應人的長相。如果他猜的沒錯,這都是顏雲楚的功勞。

顏雲楚神色一動,移開視線,目光同聲音一齊冷下來,“有人找你麻煩?”

陳風綢唇線緊抿。

顏雲楚放了筷子,嗤聲說:“狗雜種,就這麽按耐不住了。”她安撫似的拍了拍陳風綢,被躲開,手在半空晃了一下,收回,“放心,殷都城是大應的地盤。”

“你果然都知道。”陳風綢瞬間心涼了半截,“原來我就是你千方百計造出來的活靶子。顏將軍,手段高明!”

顏雲楚張了張嘴,又緊緊閉上,她合眸深吸口氣,說:“你不也打算娶了我,關在深宅大院裏了卻殘生麽。”

這話說的不是時候,若是平常,他也許會感到一絲被拆穿的窘迫,但此刻,陳風綢只是垂著眼,冷冷地說:“你監視我?”

“只是今早來找你,碰巧聽到罷了。可真是傷我的心啊。”

陳風綢轉過頭。

“陳璟。”顏雲楚上前,幾乎與他貼身,陳風綢也絲毫未動,她的聲音落在脖側,“橫蠻國是大應的邊境隱患。蠻人最痛恨的是我,最想食肉啖血的是我,恨不得挫骨揚灰的也是我。但是,他們為何遲遲不肯出兵,你知道嗎?”

陳風綢不語。

“我無父無母無兄無子,孑然一身。在他們眼中,我就是那個光腳不怕穿鞋的,打仗不要命的瘋子。因為,我沒有軟肋。”顏雲楚目光如炬,閃動的眸光中映著陳風綢的側顏,“我既將你視作肋骨,便也會用護命的力氣護著。”頓了頓,她說,“你身邊有陳渣,你有一身武功,有絕無僅有的身份,你很安全。”

“……”陳風綢說,“說完了嗎。”

仿佛意識到他下一刻就要消失了,顏雲楚本能地抓住他手臂,緊緊不松開。她知道她說的這些太過分,很可能,有些她渴望的東西,永遠葬送在了那段話中。

“陳璟,這一天遲早會來的。不是今日,也是將來。”

你是我藏不住的軟肋。

顏雲楚心裏說。

陳風綢低頭,幾乎與她鼻尖相碰。他感到煩躁,覺得空氣都像火一樣燃燒起來,他一刻也站不住了。

顏雲楚說:“世子,這婚還結嗎?皇上——已經同意了。”

她說話時,並未看他的眼睛。仿佛說的不是自己的終身大事,而是雲淡風輕的一句家常。

陳風綢咽下切齒的怒火,回身,盯著她,說:“結,怎麽不結?我不過是為一己私心,顏將軍是為國獻身啊。”

他語氣如常,卻莫名的刺耳,刺得顏雲楚心窩疼。

她很想抱他一下。抱一下,澄清話語中未說明的誤會。

但是她不能。

她松開手。

陳風綢出了艙。直到船靠岸邊,兩人也沒說過一句話。

……

賜婚聖旨送到恒王府,恒王沒接。

陳風綢出面,接了。

這是老恒王第一次生世子的氣,而且氣的不輕,恒王府往日的活躍氣氛,如同被金鐘鎮住了,一片死寂。

“爹,開門啊。”

陳風綢在門外站了半天,老恒王躲在房間,只傳出氣聲和茶杯的磕碰。

“爹,你讓我進來和你說說話。打我一頓也行。”陳風綢敲著門,“你別氣壞了身子。”

房內還是如常。

陳風綢沒轍了,看著親娘。

恒王妃搖了搖頭,略帶責備,說:“你呀你,明知道你爹最忌諱什麽,你就仗著他溺愛你,敢這麽做。他沒當場撕碎聖旨,算是給你面子了。”

陳風綢說:“娘,聖旨都下來了,總不能不接吧。”

恒王妃嘆息,說:“你不懂。”她看了眼禁閉的房門,轉身走了。

陳風綢退幾步,跪在廊邊,說:“爹,孩兒不孝,給您賠罪!您不見我,兒就長跪不起!”

大約是這件事情給恒王的沖擊和傷害太大了,恒王一向心疼兒子,也沒有開門。

陳風綢擡頭,房頂上,陳渣沖他搖了搖頭,表情嚴肅。

房間內氣息不穩,時高時低,是王爺生氣時的頻率。

面上有些冷,陳風綢仰頭,看到天空飄下絨毛般的小雪。他伸出手,只覺得掌心冰涼。

是啊,該下雪了。

恒王坐在長案後,透過半掩的窗,看見絨毛雪中陳風綢跪在廊外筆直的身形,這個角度看不見臉,恒王不能想象他此刻臉上或堅毅或決然的神情。

雪越下越大,地面潤濕了,照此下去,幾日後殷都城便可銀裝素裹。

恒王咬著牙,握拳克制住自己不聽使喚的身體。一邊又算著時間,這小子,跪了一個時辰了唉……

去了關羌營,倒真是長了志氣,鍛煉了心志。聽陳渣說,多虧了顏家丫頭……

恒王察覺,他已經開始動搖。狠了狠心,又開始想顏雲楚的不好,穩定心神。

忽然,外面傳來急呼。

“來人!快來人!世子暈倒了!”

恒王開門跑出去,見眾人圍在廊外,陳渣剛從房頂上下來,恒王喝到:“都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去傳太醫!”

眾人趕緊跑開。

頓時眼前一亮,就看見陳風綢還筆直的跪著,抿著唇小心地看他,活像個做錯事領罰的孩子。恒王知道自己被擺了一道,氣憤又湧上心頭,一甩袖子又要進屋。

陳風綢趕緊起身,酸麻的腿踉蹌了一下,跌了一跤,陳渣扶下他,他迅速起身追上去,在門縫將閉之時擠進了臥房。

小廝們重新聚攏,遙望房門。

有個新入府不久的小廝擔憂地問:“渣侍衛,世子能說服王爺嗎?王爺不會回頭給我們算賬吧。”

陳渣瞥他一眼,說:“世子既然進了房,結果通常只有一種。”

房內,地龍已經通上,暖烘烘的,讓在寒天裏跪麻了雙腿的陳風綢重新有了知覺。

他進房就沒閑著,合上門轉身便跪了下去,膝蓋磕在地板上,咚的一聲,恒王的心跟著一跳。

“爹我錯了,您要是還生氣,我,我現在就進宮把聖旨退給皇老侄!”陳風綢說的言辭誠懇。

恒王沒看他,進了內寢,說:“當著那麽多人面,越過你老子領了聖旨,現在要退旨?你也就敢說說。”

陳風綢默了一瞬,起身,“我就去。”

他門都開了小半,恒王才開口,說:“回來。”

陳風綢轉身,一套氅衣迎面蓋來。

恒王說:“衣服都濕了,去換套衣裳,披上這大氅,再進宮退旨。”

“爹。”

恒王不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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