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歸特想一頭撞死在山壁上。

這件事兒還能過得去了不？

接著，星河又接了一句：“那天我喝醉後，是不是做了什麽？”

明月歸悚然一驚，把即將出口的話咽了回去，斟酌了下還是決定先不說實話：“沒，沒啊。”

四周一遍遍回蕩著這三個字，怎麽聽都覺得格外沒底氣。

星河沒再問下去，兩人繞過幾個向上延伸的甬道來到山頂的最高層。

洞裏陰森森的，擠滿了野獸的殘骸，一具高巨的人形屍體立於殘骸之上，身上繃著一件不合身的白色袍衫，頭頂紅光閃耀，在空曠寬廣的山洞中格外醒目。

“我擦，”明月歸吼了一嗓子，“它不是被你砍死了嗎？”

看模樣，的確和當初被星河一刀斬殺的屍王一模一樣。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話音未落，星河已利落拔劍起身，猶如劃過一道悍利的電光，耀魄再次穿過僵屍胸口。

那僵屍緩緩的，緩緩的轉過身，腐爛的頭顱往旁邊一歪，沒有一顆牙齒的嘴似乎咧了一下，巨大的身軀往後倒在野獸殘骸之中。

緊接著，兩點白光從屍體的眼瞳中飛出，飛快的飛上山洞頂端破裂的巖石洞口，往兩個方向飛去。

明月歸暗道一聲不好，提劍追了出去：“我追一個你追一個，不能讓他跑了！”

那是施術者分在僵屍上的一縷殘念，如果能追上，便能輕而易舉鎖定施術者的位置和身份。

星河來不及阻止，明月歸已經揮劍躍出洞口，黑牡丹不知何時召喚出來了，趴在明月歸身後，看起來格外怪異。

星河捏了捏手中從彌姝那裏得來的白布條，明月歸融合的幽冥鬼氣和仙力，別說鏡妖，就是他師父來了也不一定困得住他。

如此，追一追也好。

白光流星般拖著長尾劃破夜空，風聲在耳邊呼嘯，星河跟在後面，竟一時追不上。

沒想到速度如此之快，他加了幾分靈力，距離越來越近，白光似乎已到極限，速度不提反降，星河伸手一撈，觸到白光的瞬間忽覺不對，他縮手回撤，那白光已於電光之間炸裂。

空中滿是細密甜膩的香味，盡管星河警覺閉息，手指還是在最初之時碰到了白光，片刻後，身體仿佛被點燃引線的炮仗，從心口開始沸騰起來。

那種頻繁的心悸感倏然湧入，心口仿佛炸裂，星河痛苦的低吟出聲，失去控制的身體朝下墜去，接著像是摔在了什麽結界中，一片頭暈目眩後，再睜眼，四周已是一片漆黑。

呼嘯的風聲不知何時變成一陣陣尖利的叫喊，星河仿佛漂浮在一片虛無上，胸口劇烈的疼痛拉扯著神經，每一次運法都是扒皮抽筋般的痛苦。

他勉強坐了起來，認出了這是哪兒。

蒼梧之淵，明月歸曾經待過的地方。

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星河擦掉嘴角的血跡，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掌聲，伴著一個男子愉快的笑：“幽陽君，我們又見面了。”

星河心口重重一跳，厭惡的皺起眉。

仿佛有什麽東西劈開了黑暗，滄溟裹著一件黑袍走了過來，臉上的笑可親又無害：“都說戀愛中的男人最沒有腦子，本帝君深以為然。”

他一下下敲著手中的扇子，看著星河：“你的傷勢最怕邪氣入侵，恰好，明月給了我這個機會。幽陽君，你可知道企圖從我手裏搶人的都是什麽下場麽？”

星河沒說話，滄溟隨手捏碎了飛來的一只惡鬼：“猶如此鬼。”

“哈哈哈哈哈！”他笑著摸了摸眼角的疤，身子往上一拔，“幽陽君在這好好享受吧，說不定造化好了還能留個全屍！”

星河痛苦的話都沒法說，思緒飛快的將有關滄溟的記憶縷了一遍，定格在那日府邸之外，滄溟遞給明月歸的一只小香囊。

真沒想到。

他自嘲的笑了笑，這裏鬼氣邪氣濁氣混雜，原本沒好透的傷猶如引信一發不可收拾，靈力都有些潰散了。

無法聚靈，想要出去難如登天。

他閉上眼睛，此時此刻能做的，只有盡量不牽動身體暗傷，拖延時間，給師兄傳遞遇險消息。

蒼梧之淵當然不是這麽好待的，沒多久，星河的十指就開始滲血，陽氣洩露，四周厲鬼越聚越多，耀魄沒了主人靈力加持，威力大減，顧得來左邊，右邊就被突破，眼看不支。

星河閉上眼，試了許多次，能夠聚出的靈力依然無法點亮那枚傳信令。

很快，他帶著懊惱暈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像是做了一個永遠都不可能醒來的噩夢，星河感覺有人抱著他一遍遍喚他名字，臉上有什麽溫溫熱熱的東西落下，四肢百骸被澎湃的靈力澆灌，沖走停滯在體內的陰冷邪氣。

他緩緩睜開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臉，笑了：“明月，我就知道你會來。”

明月歸似乎哭過，眼角很紅，厲鬼圍著他嘶吼，卻不敢近身，隔著丈許的距離，在蒼梧之淵中空出一片澄凈的天地。

“星河，你怎麽樣？”明月歸聲音嘶啞極了，突然低頭，在星河鼻尖落了一個吻，“嚇死我了。”

星河楞了楞，竟覺得靈力突然間充沛了，只要拿起耀魄，就能一劍劈碎這個汙濁的空間。

“你……”星河遲疑了一下，“能不能再來一次？”

明月歸楞了：“什麽？”

“就你剛才那個……再來一次。”

明知道這樣的地方做這樣的事情不那麽合適，明月歸還是無法拒絕，輕輕的吻了吻星河的鼻尖：“你要這個嗎？”

星河點點頭，突然就有了站起來的力氣。

“明月……”他扶著明月歸站起來，看了明月歸一會，突然將人摟了過來，在他耳邊輕輕的問，“你在藏書閣上想問我什麽的？”

明月歸驚的話都說出不來，耳邊厲鬼的尖叫聽起來像一陣陣喝彩：“問什麽？”

星河偏頭，在他臉頰上落下一串細細的吻：“是不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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