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感謝的話都太過蒼白無力，半路撿來的便宜師父卻做的比世間任何親生父親都要細致體貼，而他什麽都沒有，能給對方的，也只剩下一顆毫無遮掩的真心了。

青華溫柔的摸摸明月歸腦袋，這裏沒有旁人，眼底裝滿不需掩飾的寵溺：“可還喜歡？”

青華沒收過徒弟，身邊也沒有太親近的人。

他不知道該怎麽對小徒弟好，按著自己的感覺裏裏外外收拾了一遍，原本還有些惴惴，如今看到明月歸感動的樣子才徹底放心下來。

被人需要的感覺太美好，滿足感撐的整片胸腔都是熱的。

看到明月歸眼眶發紅，他也跟著喉頭一緊。

“喜歡，我喜歡，特別喜歡！”小徒弟的眼睛明而亮，青華懷疑是不是天上的星星不小心落進他眼眶裏了。

尤其是那種恨不能把心剖出來給自己看好來證明沒有說假話的傻樣特別可愛，也特別讓人心疼——

為什麽，為什麽當時沒帶走他呢？

如果那時就帶他上來，一切會不會和現在不一樣？

“師父，你真好！你對我真好！”青華聽到明月歸興奮的聲音，很有感染力，剛想跟著開心一下，就被對方接下來的話揪了個正著，“比我哥都好！”

什麽樣的少年時光才能讓一個孩子忘了生養自己的親生父母，把沒有直接血緣關系的表哥當做最親最重要的人？

青華抿了抿唇壓住差點出口的嘆息，從側面攬住他的腰，微俯身用另一只手抄起明月歸膝彎，捧寶貝一樣抱進了房中。

明月歸心中納悶，卻未排斥掙紮，這是個很有安全感的距離，小的時候明月歸就常常期待珺顏會這樣抱他。

青華步伐平穩，直接穿過正廳進了臥房，哪怕蓋被子掖被腳的動作都是能有多輕就有多輕。

做完這一切後青華才停下來，站在床邊定定看著明月歸，突然沒頭沒尾的問了一句：“明月，你真的準備好了？”

明月歸知道他指的是什麽，張了張口想說個“好”字，話到嘴邊，心裏像有根繩子拉著似的怎麽也說不出來了。

他的心跳在青華略有歉意和不忍的目光中逐漸加快，放在被子裏的指尖深深朝下按去。

“我在這布了一個陣，晚上可能會有點難受。”青華輕聲道，“忍一忍，明日寅時我就過來，你若感覺差不多我們就明天開始。”

明月歸半個腦袋縮進被子裏，只露出一雙大大的有些濕漉漉的眼睛：“師父，你怎麽知道我想明天就封印玄冥鬼氣？”

青華溫柔的理了理他有些亂的劉海，看明月歸的眼睛因為自己移動的手指一眨一眨的，滿是未長成的孩子氣。

而明天之後……

明天之後的事不能想，最起碼現在不能，青華一開口就發現聲音都有些喑啞了：“我猜的。”

明月歸楞了楞，仔細想想又了然。

多半是聽說了自己今天的壯舉，按照青華細致入微的觀察力，一定會想到自己迫不及待想擺脫玄冥鬼氣的困擾做個正常人了。

“哦……會疼嗎？”

“可能有點吧。”

“得躺著養好幾天嗎？”

“嗯，你就在這裏歇著，我不會讓任何人打擾，一切生活都由我親自照料。”

明月歸毫不吝嗇的遞給青華一個大大的笑臉：“師父……你對我真太好了，謝謝師父。”

青華輕輕揉了揉明月歸的頭發，心中安定不少，剛暗暗舒了口氣，就聽到明月歸問了他最怕聽到也最不想說的問題。

“那明天之後……我……我是不是不能像以前一樣修煉了？”

答案是否定的。

屋中沒有點燈，很靜。一躺一站的兩個人沐浴在發白的月光裏，心底比誰都清楚答案的冰冷，卻一個裝不知道，一個知道卻偏在答非所問。

“等你恢覆了師父教你最好的功法，現在什麽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覺。”青華掖了掖翹起來的被腳，“你相信師父嗎？”

明月歸立馬點頭：“相信。”

青華笑了，長眉如新裁的綿綿柳葉：“相信就好好休息，過了明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明月歸乖巧的閉上眼睛：“好。”

說完真就不動了，連呼吸都均勻起來。

如果明容蘭在場估計要驚的掉了下巴，從穿開襠褲開始他就沒見過這麽聽話乖巧的明月歸。

只要不是親眼所見，哪怕青華親口講述也無法讓他相信明月歸也會有和自己一起做乖乖小白兔的一天。

青華在床邊站了一會，明月歸平躺在被子裏，雪白雪白的錦被鋪了滿床，幾乎沒有凸起，若不是有半張清秀的臉露在外面，幾乎看不出床上還躺了人。

怎麽這麽瘦呢？

青華心疼的想，他一定要給他最好的東西，把小徒弟養的像院子裏的小樹一樣茁壯，生機勃勃。

轉身離去，屋門發出輕輕扣合的聲音。

原本老實躺在被子裏睡覺的明月歸倏地睜開眼睛，原本展平的眉頭死死皺著，眼底一片漆黑。

床的四角驀地閃現出幾個金光符咒，明月歸咬著牙，難受的側躺蜷縮，被子填滿懷抱，被他死死抱緊。

寅時青華如期而至，看到縮在床上的明月歸差點心疼的想放棄算了。

雖然兩個人都沒說，但誰都不是傻子，封印流轉在體內幾百年的玄冥鬼氣絕對不是件容易的事，對明月歸，也對青華。

封印的過程是痛苦的，明月歸恨不能自己從來沒生下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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