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歸沒有拒絕，靠著青華的肩閉上眼睛。他從來沒對誰這樣過，像一只亮出柔軟肚皮的小貓，願意把最脆弱的部分展示給信任的人。

其實說起來，他和青華也不過第二次見面而已。

明月歸輕輕應了聲：“嗯。”

“我會封你三處大穴，阻止玄冥鬼氣的運轉，只要你不拼死突破，我可保你一生無虞。”

青華低著頭，這樣看只能看到少年光潔的額頭和濃密的眼睫，他乖巧的靠著自己，依稀間青華仿佛看到了當初那個雛鳥一樣的幼嬰。

明月歸在外面永遠處於混世魔王的浪蕩狀態，哪怕路上只有他一個人都要擰巴著走。

那笑都是裝的吧？青華心疼的想。

“但……畢竟封了三處穴道，你的仙門修為會受到影響，仙力也再難與旁人相提並論，這一生怕是難有進益了。”

說這話時青華是有些猶豫的，他輕輕拍了拍明月歸單薄的肩膀，等了好一會，才小心翼翼的問：“你可願意？”

半天沒得到回應。

青華低頭去看，看不清明月歸什麽表情，只能看到他輕輕顫抖的眼睫。他沒再說話，哄孩子一樣一下下輕拍著明月歸的肩。

又過了許久，明月歸枕在青華肩側的腦袋動了動，青華松開手讓他坐起來，或許是陽光太耀眼的緣故，他似乎在少年的眼睫邊緣看到什麽東西閃爍著墜下下去。

“我……”明月歸看著青華的眼睛，半天說不出第二個字來，只能煩悶的甩甩腦袋。

“明月。”青華肅容，“你應該明白，我收你為徒不是因為可憐你或者是別的什麽原因，只是因為你是明月歸，是當初抱著我脖子不肯撒手的明月歸。”

明月歸看著他，縮在袖子裏的手指不安的握起來，過了好一會才輕輕“嗯”了一聲。

青華：“其實從那時起你已經是我徒弟了，我與你說這些不過是想讓你明白，哪怕你一無所有了，你還有師父可以依賴。”

明月歸忍了忍，沒忍住，飛快的拿袖子擦了下眼角。

他低著腦袋，肩膀都有些萎靡不振的塌著，無助又可憐的樣子讓青華的心狠狠一疼。

青華始終忘不了那個小小的軟軟的娃娃，眼睛會笑，會緊緊摟著他的脖子，親昵的把小腦袋靠進他的頸窩，那麽凈澈，那麽美好。

怎麽會變成這樣？

如果人不會長大就好了。

青華想著，嘆了口氣。他試探著將明月歸摟進懷裏，像剛才那樣輕柔的拍著他的後背，語氣滿是縱容的寵溺：“別怕，師父會保護你的，修為不高又有什麽關系，有師父在，誰還敢欺負你不成？以後就跟在師父身邊，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去哪就去哪，只要你開心，什麽都依你，好不好？”

明月歸埋在青華胸前不說話，呼吸都輕不可聞，像睡著了一樣。片刻後，肩膀突然劇烈顫抖起來，停頓一會就是一聲猛烈的吸氣聲。

青華一直摟著他，哪怕胳膊已經酸透了，拍著明月歸後背的手也如方才一般輕柔和緩。

懷裏的人兒動了動，看樣子像是點頭，又更像搖頭，青華一顆心七上八下，比大閨女頭回出嫁還緊張。

他吸了口悠長的氣，抿起嘴唇，雙眉像是聚向筆端的淺墨，愁緒的雛形尚未聚成，懷中的少年似做夢般籲了口氣。

青華大喜，清雋的面龐因為高興染上一層薄紅，眼睛都是亮的：“你方才叫我什麽？”

那回答有些沙啞，卻十分清晰。

“師父。”

這個稱呼等了太多年，青華每一根眼睫毛都在顫抖，笑容越放越大，揚起的眉毛幾乎要從臉上飛下來。

他收緊手臂，明月歸清瘦的身體抱起來小的像一只幼獸，體格單薄，細細的骨架甚至有些咯人。

“好……好……好……”

也不知說了多少個“好”字，直到聽到少年悶悶的笑了一聲，青華才恍然一驚急忙松開手臂。

少年肌膚蒼白，雙頰卻因陽光的原因微微發亮，眼睛黑白分明，目光澄澈靈動，唯有眼角和鼻尖紅紅的。

青華笑著拍拍明月歸的肩，低頭扯了扯自己胸前的衣服，濕的都快貼肉上了，明月歸剛拿開腦袋就是一陣涼颼颼的感覺。

“你想住這還是住我府邸去？”青華站起身，露臺上風大，吹的有些難受。

只好施法弄幹凈自己的衣服，看明月歸不好意思的扭了扭坐著的屁股，忍不住笑起來：“我寢房旁邊那間屋子一直是空著的，前些日子我就想著找機會收你過來，便打掃了一下，你如果不想住紫微宮就去我那裏，修煉功法之類的我會根據你的情況來看怎麽教。”

明月歸從來不是個忸怩的人，親自承認並答應的事他就會拿出十分認真。

他恭恭敬敬跪好叩了三個頭，青華沒有阻止，等他叩完才微笑著拉他起來，俯身拍去他膝蓋上沾染的灰塵。

“我住這吧，我哥他們都在。”明月歸說完想了想，又道，“不過也可以這邊住兩天，再過師父那邊住兩天，嘿嘿，師父不會怪我腳踏兩條大船吧？”

他笑的狡黠，孩子一樣帶著點撒嬌的意思，青華輕柔的刮了下他的鼻子：“不會，我是正牌師父，靈寶天尊不過是個臨時的，不足為懼。”

說著，他將明月歸丟在躺椅裏的黑劍拿起來，握住劍柄緩緩將劍拔出三分。

“這把劍是多年前我從大荒帶回來的，也算一件難得的寶物。”青華收劍回鞘，遞給明月歸，“特意為你準備的，這幾天見你用的還算順手，就當做為師送徒兒的見面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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