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歸說完立馬後悔了，因為與此同時他感覺到一陣毛骨悚然的疼痛。星河沾滿藥膏和淡淡血跡的手指停在半空，聲音冷漠的道：“這下可以閉嘴了？”

明月歸嘴角抽搐著一寸寸擺正身體，傷口上還殘留著那一手指頭扭動時的殘痛，他用沈默對星河這種辣手摧花的殘忍行為致敬以及對自己的強烈鄙視。

讓你他媽的嘴賤，痛死活該！

擦完藥後星河將藥瓶收進袖子裏，不知從哪兒掏出一塊白白的帕子開始擦拭手指。

明月歸胡亂將衣服系上，轉身，看此人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忍不住問道：“師兄你不走？這個時辰不是該天尊講課嗎？”

星河將每個指甲縫都擦了一遍，小帕子往旁邊書架上一搭，這才掀起眼皮：“今天我看著你爬。”

明月歸“……”

於是明月歸成了自紫微宮開課以來第一個被師兄看著受罰的學生。

剛開始的時候還能好好爬一會，但他每上一節臺階餘光都能掃到木梯外飄在半空輕松跟上來的身影，心裏約莫是不怎麽美妙的。

又過了一會，明月歸重重踩了腳木梯，那木板仿佛要散架似的顫巍巍的抖了一下。

星河投來疑問的目光，明月歸插著腰道：“老子不走了，傷口疼。”

“不過一些擦傷而已。”星河涼涼一笑，“你躺著走路的？”

明月歸猛地扭過頭來瞪著他，一縷穿過臉頰的陽光將鼻翼上細細的汗水打亮，那秀挺的鼻子像是突然間灑滿星辰：“星河，我發現個事。”

星河盯著他的鼻尖：“嗯？”

明月歸一本正經的道：“你真的很不要臉。”

“……嗯？”

“你真的很帥。”

“！！！？？？”

“君子動口不動手，我背上有傷的——哎呦我操！！”

結果是嘴賤的明月歸完美的被星河丟出的小靈珠一路彈上了頂樓。

他揉著屁股蹲在地上狗一樣狂吐舌頭，劇烈的體力運動令他的臉頰泛出健康的紅暈，眼睛好像兩條養在泉水中的小金魚，泛著幽暗的微光從地上飛快游過，最終定在星河臉上。

“我他媽屁股腫了你幫我揉下去啊！”明月歸點著地面的手指舉起來指著星河，“惡毒啊你！”

惱意從星河眉目間一閃而過，他往窗外看了一眼：“你從一樓到這裏一共用了兩個半時辰。晚飯之前你下不到一樓，這三天都不用吃東西了。”

說完轉身往樓下走去：“你不想出去的話就在這好好思過，我明天會來給你收屍。”

這話信息量太大，明月歸還想再問明白，那人已經掐了個傳送遁走了。

藏書閣重新陷入一片死寂，明月歸無奈的將自己攤在地板上。

酸軟的四肢背叛了主人站起來的指令，明月歸看著雕窗外寸寸暗下來的暮色，許久之後才將急促的呼吸放緩。

與藏書閣平均層高相比，頂層要矮不少，他勉強能夠站直，星河就得低著頭才不至於掛到篆刻著不知名符咒的木質屋頂。

目光從屋頂上龍飛鳳舞的符號挪向低矮卻甬長的書架，厚重的本本書骨挨靠在一起，字跡清晰可辨，沒有一絲浮灰。

明月歸似乎看到了什麽東西，目光突然一頓。

在書架盡頭拐角處，暖紅的黯淡天光照亮一小截木梯腿，隔著黑沈木質的書架遙遙與他對視。

那一小縷晦暗不明的亮光像是帶著某種未知的力量，始終逡巡在心底的陰霾被微弱的亮光一擊而碎，紛紛揚揚隨風遠去。

他一動不動的擰著脖子，臉頰貼著冰冷的木質地板，看著那一小簇天光飛快的後撤消失，瞳孔微微一縮。

雙手往後一撐向上躍起，明月歸飛快的跑過去，幾乎沒有任何思考的上了木梯，伸手頂開低矮屋頂上一小方可以活動的木板。

驟然灌入的風滿是桃花的味道，遠處雲霧氤氳的地平線上乍然射來的最後一道霞光讓他的瞳孔猝不及防的縮成小小的一點。

明月歸閉眼擦去被強光刺出的淚，緩了一會後撐著外面的屋頂翻了出來。

這是藏書閣的最頂端，頭頂就是氣派威嚴的琉璃寶頂，露臺圍著藏書閣窄窄的建了一圈，甚至連個遮擋的扶手都沒有，小小的往前一邁，半個腳掌就淩空了。

即便如此，在這樣高絕淩險的地方不知誰擺了一個四方的小木桌和與露臺齊寬的藤椅。藤椅上放著一壺酒，一把劍，白玉的酒壺歪在通體漆黑的劍身上，映著遠處天際微弱的霞光，清淡的有種空靈灑脫的暢快美感。

明月歸站在藤椅後，手指在椅背上劃來劃去，高廣的蒼穹和燦爛的雲霞以及開闊至極的視野讓他整個人有瞬間的放空，好像身體化成了風的一部分，通透，暢快，自由，無所顧忌。

直到視線中出現一個無比熟悉的身影。

那少年走在人群的最前方，即便從這麽高的地方俯視人都小的像兔子，少年俊美冷傲的額角，鼻尖，乃至弧線利落的下巴和俊挺的胸膛仍散發著令人難以忽視的冷傲氣質，偶爾走進斑駁的樹影，側面便被陰影勾勒出觸目驚心的鋒利輪廓。

“星河。”明月歸默默念叨了一句，也不知自己想說什麽。就見星河突然停下腳步，身後眾人也跟著停下了。

游風從另一端風馳電掣的飛掠而來，懷裏似乎帶了什麽鼓起一個大包。他拍了星河一下，後者沒有躲閃，只是皺著眉聽游風說了些什麽。

然後游風轉身，對後面跟著的一眾子弟招招手，方才還蔫兒了吧唧的子弟們一陣雀躍，游風領著他們往另一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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