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少見的露出個被嚇了一跳的表情，眼睛睜的極大，連明月歸順勢掛在他胳膊上的手都忘了擼下去了，許久才嘴角抽搐著問了一句：“你說什麽？”

明月歸無恥道：“救命之恩自當以身相許。”

他感覺星河的身子跟著他這句話抖了兩下，然後那人猛地推開他後退三步，惱的耳根子都紅了：“明月歸你腦子是不是真有病？我什麽時候救過你？趕緊給我滾進藏書閣不然你這個月都別想出來了！”

星河說的認真極了，表情嚴肅又冷漠，除了語速快的有些不自然外連表情都和往日冷漠的樣子沒什麽不同。

“別啊我跟你開玩笑的你那麽認真幹嘛？”這麽高的藏書閣誰看見都有點虛，“我哥都和我說啦姜共那箭是你幫我擋的，這還不算救命之恩嘛。”

星河皺著眉一字一句道：“不是。是我師兄擋的。”

明月歸頓了一下，怎麽看怎麽覺得星河不像說假話，可明容蘭又不可能騙他：“那你手上的傷怎麽回事？”

星河：“不小心蹭的。”

“給我看看唄。”

“不給。”

“就看一眼，就一眼。”

“不給！”

“那肯定就是你救我的，被箭蹭的吧？”

“無聊！”星河大概是說不過他，丟下什麽話題都能瞬間結束的兩個字快步走進了藏書閣。

在他跨過門檻的時候明月歸看到有什麽東西從他腳底掉了下來。

明月歸走過去將那東西撿起來放進掌心，當時就傻了。

一片桃瓣。

他突然想起出桃林的時候隱約看見的人影，當時暈暈乎乎以為看錯了，現在想起來越發覺得那模糊的身影應該就是星河。

明月歸捏著桃瓣站在門檻外猶豫了片刻，望著一樓空曠的大廳中正往左側書案走過去的人，叫道：“星河。”

星河停下腳步，疑惑的回頭：“何事？”

明月歸聲音有些沙啞：“下課之後你去哪了？”

那邊沈默了一會，中午燦爛的天光落滿一樓大廳，星河站在陽光照耀不到的地方，昏暗的辨認不出臉上的表情：“我去吃飯。”

明月歸將桃瓣舉起來，邁過門檻：“那你身上為什麽有這個？只有後山才種桃樹。”

這次的沈默比上次要久一些，星河緩緩走到書案旁停下，捧起一本小冊子：“我房裏也有。”

明月歸有些不相信：“你房裏有桃樹？”

星河難得如此耐心的解釋：“小童說桃花開得正好，我便讓他折了幾枝放我房裏了。”

這話聽著沒毛病，完全沒毛病。

明月歸撓撓頭，覺得自己是不是太疑神疑鬼了，星河如果真去了後山肯定會看見他發瘋的樣子，那模樣別說是旁人，就是他自己都厭惡極了。

這是他最隱秘最難以宣之於口的秘密，是他埋在心底最深的自卑，如果說被青華看見尚能保持最後一絲微笑，那被星河知道，絕對是他自尊心的滅頂之災。

明月歸向星河走去，避開所有落在藏書閣裏的陽光，從一片陰暗走進另一片陰暗：“師兄還有這種雅興？”

星河不語。

走的近了，星河臉上冷漠的表情便一覽無餘，明月歸盯著對方略有不屑的眼睛，兩步後終於笑了：“那晚上我能不能去師兄房裏看看啊，好看的話我也讓小童給我房裏放幾枝。”

星河翻了幾頁手中的冊子，僵硬的脊背略微松了下來，淡淡的應了一聲：“可以。”

說完才想起來此人被他罰連爬三天三夜的藏書閣，那還看什麽看？

立馬就想拒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看看也好，省的被他懷疑自己看見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

明月歸得到確定的回覆松了口氣，又湊到星河身邊瞅：“你在翻什麽？”

他湊的很近，肩膀撞在一起，具體的說明月歸每次都湊的很近，非要挨在一起，像故意似的。

但這次星河沒有躲開，“啪”的合上了小冊子：“要你管，來了就趕緊領罰，怎麽，還要我親自盯著你才行？”

明月歸指指書架間隱約露出幾截的旋轉木梯：“恩人，你真要我爬三天三夜啊？”

星河將冊子拍在他臉上：“再胡說明天就改成一指禪，我親自盯著，掉下來一次加一天，如何？”

“別別別別別，我錯了還不行嘛。”明月歸伸手去抓蓋在臉上的冊子，蒙著臉什麽都看不見，不小心捏到兩根手指，觸感和前幾天昏迷前捏過的那兩根一模一樣。

下意識收緊手掌，那手指掙紮起來，明月歸死捉著不放，將冊子和手指一起握牢後從臉上拿開，迎著星河銳利的視線和陽光之下泛起金紅色的耳垂。

“師兄，你耳朵好紅，真可愛。”

“……”

“啊！！！你打我幹嗎！不信你照照鏡子右耳朵真的紅了！”

“……滾！”

慘遭嫌棄的明月歸捂著被拍了一掌的胸口流竄到木梯旁，抖著手指指著不遠處重新翻開一本竹簡的少年，撕心裂肺道：“星河！你這種人會被拿去補天的你知道嗎！”

他的慘叫回蕩在空曠高廣的藏書閣，回聲跟著重覆。那藍衣少年只是翻著書略微偏了下頭，略微晦暗的狹長天光下，低垂的眉眼安靜極了，食指停在書頁某處字跡之上，凝眉輕叩——

青堯，父青竹上神，其母鬼族之人，四百五十歲發狂暴斃。

塵淵，父不詳，其母鬼族之人，六百歲發狂，天君親封其法力，鎮於鎖妖塔之內至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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