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九章心有猿猴意若野馬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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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華抿了抿唇,說完也沒有要聽回答的意思,轉身要走。

星河的目光從他手中握著的劍上滑過,輕輕的開口道:“帝君。你是看見明月了吧?”

青華猛地停下,卻未曾回頭,頭發綰的太松散,風一吹,造反似的亂飛。

“那的確是明月歸,我帶他上來了。”星河繼續道,“抱歉,還沒來得及告訴帝君,他現在住我那,名義上是,意歌的親戚,我的徒弟。”

說到意歌親戚的時候星河明顯停頓了下,聽起來有些不情願,可一說是自己徒弟聲音又揚了上去,游風捂住胸口一臉莫名悲憤,轉頭看看養了這麽多年胳膊肘卻始終在外面拐著的大白菜,忍不住嘆了口氣。

還沒等他感慨完,就聽青華鞋尖擦著地面一轉,吸了口氣問道:“他還好吧?”

這四個字似乎是每一個久別重逢的人見面時都會問的一句廢話,明知道沒什麽用,卻還是要問,好像只要聽對方說一個“好”字,這麽多年受過的罪就能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了。

星河“嗯”了一聲,站了起來,似乎站的猛了,眼前一黑,他忙借著起身的姿勢不動聲色的扶住椅背,道:“這段時間帝君常住紫微宮,難免會碰到明月,不如我告訴他一聲,你們師徒相見,也好解了當年的誤會。”

青華楞了楞,當年無意間聽到的事他並未與人說過,所有人都以為他大義滅親,當著眾神的面與明月歸斷絕關系,就連他自己都快開始懷疑,當初是否真的從未生一點埋怨。

“你知道了。”他有些狼狽的說道,“我只是……罷了,沒什麽誤會,也不必解釋。他過的開心就好,我這個做師父的也能安心些。告辭。”

青華說完便轉身走了,星河沒有挽留。游風盯著門口看了一會,問他的師弟:“青華怎麽別別扭扭的,還有,什麽誤會?他們有什麽誤會我怎麽不知道?”

星河不答,從懷中摸出小竹笛,盯著拋了半天,突然置於唇邊吹了個表示“我現在不高興不想說話”的音。

吱嗚。

游風驚恐的一手捂住耳朵,一手去奪笛子:“我的親弟,房子都要被你吹塌了,我不問了行不行!”

吱嗚吱嗚吱嗚哇哇吱——

游風倉皇出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與此同時,成功將一眾子弟安頓進謹園,現在正緩緩溜達去問心齋的明月歸腳步一頓,聽著這陣莫名而起的怪音,心頭竟泛起奇怪的熟悉感。

在哪聽過似的。

他摸著下巴踢著石子就著怪音想了一路,偏偏那答案就和吊在花驢前面的紅蘿蔔一樣,看得見,追不上,夠不著。

明月歸並不是個喜歡追根究底的人,思索無果,便索性掩上耳朵不去聽了,因為簡直太他媽難聽了。

問心齋是他以前聽學時住過的地方,也一直是歷代子弟們聽學的固定住所,這次不知為何換成了謹園。謹園和問心齋隔了一座大花園,問心齋更靠近後山桃林,空氣馥郁,也更清凈。

以前明月歸很喜歡住在這裏,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靈寶天尊讓星河也住這,到無形中給他開了方便調戲之門。

明月歸邊走邊看,順帶指手畫腳。

這一間是寧胥住過的,嘖,顏色太醜太艷。旁邊這間門都沒鎖好,一看就是姜共那個惹事兒精的窩。挨著姜共的是阡墨,旁邊是少商和彌姝。

說實話,天族這三位除了阡墨的房間看起來正常點外,另外兩間到現在瞅著還一股子飛揚跋扈的氣質。

明月歸撿起兩塊石頭,夾在指縫間,瞄準。

砰,砰。

少商和彌姝住過的兩間房的窗戶應聲破了個小口子,明月歸捧著肚子好一陣無聲狂笑,在空無一人的問心齋裏滿足的吹了聲口哨,哈哈道:“這麽多年還這麽惹人討厭,不容易啊!”

笑完繼續向前,這一排的最後三間房屋,每往前走一步都像踩在回憶裏,帶著歷久彌新的喜悅,還有不為人道的鈍痛。

彌姝之後的兩間房門框上系著紅繩,這是明容蘭和他自己的房間。紅繩已然褪色,孤零零的掛了幾百年,明月歸不禁想,若是明容蘭有一天再來,見了它,是否還會想起當時他們一起系紅繩時念叨過的話。

這麽想著,他不由自主的走過去將紅繩捏在手裏。

時間太久,紅繩竟然在他觸碰的瞬間化成幾截易碎的布料,明月歸連忙松了手,褪了色的殘紅摔在地上,被夾雜著桃香的風吹的無影無蹤。

茫然的抖了抖手指,寂靜的空氣似乎沈了下來,他後退幾步,眉間凝出一道壓抑的褶皺。

他突然有點不敢看面前緊挨的兩間房,連忙轉身快走,沒幾步就被一個蚌形的小池擋住了去路,一扭頭才發現,不知不覺走到了最後一間房旁邊了。

這間房是這一排的最後一間,正是星河住過的地方,旁邊的蚌池和星河府邸上那個蚌池幾乎一模一樣,不過小了許多,無人搭理,池水淺的只剩個底,上面飄滿經年未腐的落葉。

明月歸在池邊站了好一會,然後坐了下去,目光從開著的窗戶上緩緩滑過,最終定格在劃了一個烏龜殼的木門上。

小烏龜是用劍尖一點點劃上去的,醜的很,經年日久,痕跡已經發灰發暗,龜殼上的字更是模糊難辨。

明月歸坐在地上看著門上的小烏龜發呆,這麽多年了,房子舊了,池子淺了,布條爛了,草地卻短的一如往昔,像軟軟的毛絨墊子。

他隨手抓了抓短絨的小草,過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口郁結的氣來。

莫名的,他就感覺星河的房間比哪一間都順眼,就連荒蕪都荒的賞心悅目,尤其是他親手劃在門上的小王八,親切的不像話。

目光漸漸柔和下來,蒼白的嘴角甚至抿出一點柔軟的笑意,曾經那些仿佛被遺忘的瑣碎小事倏然清晰,明月歸甚至清楚記得星河在看到門上的小王八時憤怒的眼神和手指一點點蜷起來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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