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孩子也曾像這些少年一樣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青華怎麽也忘不了那雙小動物一樣靈動的大眼睛。

當青華用那孩子遞過來的劍廢了他一身修為的時候，那雙望著自己的眼睛裏竟然看不到絲毫痛苦。

甚至，死氣沈沈的不帶任何感情。

那孩子只是低低的嘆笑了一聲：“師父，你我這算兩清了麽？”

青華長長嘆了口氣，長袍微蕩，流雲一樣邁著輕緩的步子上了旋梯。

游風發下來的弟子令信上刻著三族子弟的名字，字跡是浮在上面的，不知用了什麽法術，眾子弟研究了半天沒研究出個所以然，只好將令信掛在了腰帶上最顯眼的位置。

怎麽說也是紫微宮的令信，雖然不如靈寶天尊親自賜下來的金貴，也足夠拿回去炫耀的了。

眾人七嘴八舌的在外面小聲探討著未來的學習生活，見被叫進去的寧戚幾人都走了出來，有人想開口詢問，驀地發現他們臉色都怪怪的。

那人連忙閉了嘴，一行十多個人齊刷刷的擡頭看了過去來。

寧戚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吩咐了幾句，讓他們自己進去取書。

待眾人都走了，姜泫用手指敲著頭道：“我沒看錯吧？那是明，那誰誰誰的劍？我看見刻字了，叫‘東西’，是不是？”

彌姝想起以前明月歸聊騷星河時的賤樣兒，不由哼道：“還有誰會管自己的劍叫‘東西’，還在劍鞘上刻字的？黑劍又醜又奇怪，和那人正好相配。”

寧玉看了悶不做聲的哥哥一眼，小心翼翼的道：“這話公主可不能亂說，我聽說這劍本來就是青華師父的……”

彌姝怎麽說也比這幫小少年略長幾十歲，又是少商的妹妹，眾人待她總要比旁人客氣些。

寧玉這麽一提他們才想起來這劍原本就是青華的，姜泫不解：“那青華師父一直帶著它幹嘛？不會是還惦記著那人吧？”

寧玉：“你看我我怎麽知道。”

姜泫：“……”

明辰默默退後幾步離他們遠了一些，今天大概是起床的姿勢不對，從早上到現在就沒舒坦過，耳朵裏盡是明月歸的事，哪哪兒都有他，簡直陰魂不散！

他在花池旁邊蹲了下去，隨手撿起一根掉在地上的樹枝，在地上畫起了圈圈。

寧戚知道明辰不願意別人提起明月歸，心情必然不好，便走過來蹲在一旁輕聲問：“明小子，你畫的什麽？”

明辰正專心致志，下意識的接口道：“詛咒。”

寧戚覺得他好像沒聽太明白：“什麽？”

明辰手下一頓，悶悶不樂道：“沒什麽，我就是無聊畫個月亮……”

被明辰畫了圈圈詛咒的蜜汁月亮此時正坐在小圓墩子上，手指纏著一根黑藍色的緞帶。

他一動都不敢動，脊背挺得像竹節，目光乖巧又安穩的落在銅鏡裏。

頭發被某人輕輕抓起，梳子牙兒順著頭皮一路向下，偶爾被那靈活的手指碰到，整個人就要酥一下。

那人身上好聞的混著一絲不可查的莫名藥味的檀香絲絲縷縷的往他鼻孔裏鉆，他們身體貼的很近，明月歸不必往後靠都能感覺到衣衫之下肌膚的熱度。

他楞楞的望著銅鏡中立於身後的星河，俊美的眉目被有些朦朧的鏡面拉的柔和又好看，目光始終專註的落在他的鬢發間，仿佛那是世間最值得珍視的東西。

纖長的手指握著木梳，即便明月歸的頭發順滑的能讓梳子從頭滑到尾，星河還是輕柔又小心的控制著力道。

他動作的時候，衣袖會蹭到明月歸的頸側，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觸，若背後那人名字不是叫星河，明月歸還以為是誰在蓄意撩撥。

簡直是……撩的他神魂顛倒，欲仙欲死。

罪魁禍首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了多麽惡劣的罪行，甚至還在抓起他一縷頭發之後，拿手指點了點明月歸的鼻尖。

“發帶給我。”那人輕聲慢語的說道，“看你之前綁的什麽亂七八糟，你的頭是鳥窩麽？好了，這樣多好看——和我一起去吧？”

明月歸不明白今天星河吃錯了什麽藥，他都要以為是不是哪個暗戀他的女鬼附上了星河的身——

不然為什麽前一天還在冷戰，今兒早上就能拿著梳子主動說這麽柔軟繾綣意味不明的話。

“我……”

明月歸被這種甜蜜的折磨弄得心煩意亂，有些無言以對。

銅鏡裏映出來的兩個人一坐一站，星河微微彎著腰，下巴點在他頭發上，垂著的幾縷長發與他的纏在一起，兩人氣質容貌具是出眾，宛如一對璧人相映生輝。

要是……再來個紅蓋頭就更好了。

明月歸漫無邊際的想著，目光從星河臉上一路往下，最後定格在自己明亮的眼睛上，明月歸聽到自己咽唾沫的聲音，看到銅鏡裏的自己怎麽也壓不下去的翹起來的嘴角。

星河從銅鏡中望著他：“嗯？”

都說燈下看人會比平常多添幾分顏色，其實鏡中看人亦是如此。

明月歸對上星河的眼睛，那眼睛被銅鏡柔化了輪廓，顯出一種朦朧的溫柔韻味，明月歸瞬間被這點虛假的朦朧美打動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哪怕平日裏看慣的，他的呼吸仍舊不由自主的一滯。

他飛快的往旁邊歪了下頭，狼狽的逃開挨著他的下巴，輕輕咳了一聲：“那個……那個……那？”

我擦，居然忘了星河問的是什麽了。

“你剛才說什麽來著？”明月歸打了個哈哈，“坐太久了差點睡著沒聽見。”

星河定定的望著鏡中的明月歸，頭發已經紮好了，他卻沒有起身，反而略微靠近了些，頓了頓，擡手握住明月歸雙肩，偏頭輕輕的在他耳邊說道：“和我一起去見那些學生。”

這不知出於什麽目的的暧昧動作直接炸起了明月歸一身小汗毛，他短促的“啊”一聲，躲什麽似的站了起來，往後一跳：“唉，我知道了知道了，那什麽，什麽時辰了啊，人是不是該過來了？我去看看！”

說著就張牙舞爪的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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