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

幾名外族子弟準備好明辰要帶的拜師禮，你推我我推你的站在院子中間不肯離開。

一名子弟道：“子月你去，你膽子最大了。”

那子月急忙擺手：“膽子大又不是運氣好！我不去！”

另一名拉了旁邊人一把：“那幾位估計快到白澤了，趕緊的呀，要不你去吧？”

旁邊那弟子推拒了一番，然後五個人又開始你推我我推你，他想了想道：“唉都別爭了，我們猜拳頭吧。”

眾人沈默片刻，紛紛點了頭。

半盞茶之後，名子月的弟子在眾望所歸的目送下愁眉苦臉的走了。

太倒黴了，自己這段時間踩過狗屎麽？子月磨磨蹭蹭的來到丹房門口，裏面憤怒的吵嚷聲聽的他腿肚子各種轉筋。

在門外踟躕了七八圈，子月一跺腳，視死如歸的在門外站定，然後擡手曲起一根手指，用指節輕輕叩了下門。

當然不可能有人聽見，他自己都沒聽見！

子月想：“我就敲三次，三次聽不見也不怪我。”

於是他用指節輕輕敲了第二次。

那比蚊子叫還微弱的敲門聲立馬犧牲在爭吵聲中，子月松了口氣，立馬敲響了第三次。

叩……叩叩……

就在他敲響門的剎那，門內驀地陷入一片沈默。

微弱的叩門聲頓時顯得格外清晰。

子月頭皮一炸，手都抖了，他下意識想跑，門卻被裏面的人大力拉開，接著一只細皮嫩肉的手揪住了他的衣領。

這是一只少年人的手，細嫩的沒有一點褶皺。

子月一動不敢動，所有的膽子都騎著毛驢離家出走了。手是抖的，身體也是抖的，任由手的主人將他往前一提，又狠狠往後一推。

“小小公公子……”面前的少年比子月小很多，身材略顯單薄，眉目精致如畫。這原本該是張俊雅清秀的臉，此刻卻帶著灼人的熾烈之氣，子月別說反抗，摔在地上連起來的勇氣都沒有了。

“小，公子……姜泫他們， 到，到谷口了……”他磕磕絆絆的說。

“給你三息時間。”少年正是即將前往紫微宮聽學的明辰，他站在門內，昏暗的光線令他的臉看起來有些陰郁的冰冷，“滾，立刻，馬上，消失在我眼前！”

子月等的就是這句話，明辰平日裏看著尚算有禮，內裏其實是個乖戾的性子，生起氣來六親不認，塵熙都被他拿來當鞭子使。

癱軟的身體在明辰話音結束的剎那突然蓄滿了力量，骨節仿佛開始二次發育般咯嘣響著，四肢奇跡般的能動了。子月魚一樣翻著跳起來，從來沒發現自己跑的這樣快過。

明辰狠狠踹了下門檻，回轉過身，明容蘭正面露譏諷的依著丹架看著他。

“哥，我看你是真的忘了爹娘是怎麽死的！”明辰低眉斂目，右手搭在腰側，手指一下下向下按著，“若不是因為那個人，白澤何至於此！哥你睜大眼睛好好想想，這麽多年你擔驚受怕究竟是為什麽！”

他沒再大聲嚷嚷，似乎是吵累了，聲音變得沈悶又沙啞。但眼底的雷雲始終沒散，直直望進明容蘭眼睛裏。

明容蘭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上揚的眼尾帶著渾然天成的傲慢姿態，唯有嘴角譏誚的弧度拉大了些。

他在這樣的對峙中沈默了一會，然後低下頭去，慢條斯理的彈了彈袖口不存在的灰塵：“你那一套也想對我用了？來，讓哥哥看看你的鞭法究竟有多大長進。”

明容蘭聲音很輕，聽起來也溫柔的近乎有些繾綣的味道，明辰卻立馬閉了嘴，臉上的陰郁一掃而空，露出小鹿一樣驚慌失措的表情。

哥哥生氣了。

非，常，生，氣。

在明辰記憶裏，那個有些天真的大哥經歷血色黃昏之後就性情大變，變的很突然，似乎只過了一夜，所有屬於少年人的青澀懵懂單純美好統統不見了，整個人變得冷厲又不可捉摸起來。

他開始吝嗇笑容，仿佛每一個表情必須要恰到好處的表達某種拐彎抹角的深意一般，哪怕是生氣也生的不顯山不露水。

當然明容蘭很少與旁人生氣，沒品階的不配他生氣，品階比他高的大多德高望重六根清凈，就算有些不長眼的真惹他生氣，沒關系，那些人大多沒什麽好下場。

對此，明辰一度懷疑自己的哥哥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大精神出了問題，看起來像個萬事不管的面癱，做事卻偏偏手狠心黑，自己脾氣不好大概也是受了他的影響。

而這一切的一切，追根究底，都是因為那個死而覆活的，白澤的罪人。

好似只要所有的不幸都讓那個人來抗明辰就會好受一些，哪怕那人至始至終都未傷害白澤一分一毫，但那又怎樣呢？畢竟現在活著的只有他一人而已！

“怎麽不罵了？剛才不很厲害嗎？”明容蘭盯著自己弟弟紅暈褪去，越發慘白的臉，帶著笑說道，“你剛才不是想拔劍嗎？來啊，朝哥哥胸口刺進去，給你看看哥哥的心到底是紅的還是黑的！”

明辰剛才的確是想解下熙塵，但他可以對天發誓，他想刺的那個人絕對不是明容蘭！

“哥……我……”

之前憤怒的小老虎驀地變成了六神無主的受驚小鹿，明容蘭壓著怒火在心裏嘆了口氣，卸下了臉上的譏諷：“你現在什麽都不用和我說，去了紫微宮你自己掂量好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他那筆賬我早晚會算，不需要你給我指手畫腳，也不需要鬧的人盡皆知——還是說，你想讓別人繼續看白澤的笑話？”

明辰咬著唇委屈的點點頭，這些日子他過的難受極了，本以為明月歸不過是個混吃等死的無賴，看在救過自己的份兒上，白澤願意關照他幾分面子，可結果呢？

憑什麽叛出白澤又逼死自己母親的罪人還能死而覆生，而他們這些曾椎心泣血的無辜者卻要受一輩子失去親人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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