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明月歸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兩人再次沈默下來。

過了一會，明容蘭捧了湯盅站起來準備走，明月歸動了動，在明容蘭轉身的時候撐著床沿叫了一聲：“哥，你是不是在怪我？”

“我沒有。”明容蘭轉回來看著他，輕聲說道，“明月你別多想，好好休息會，明天我們就要去紫微宮了，養好精神，我晚一些再來看你。”

“我還能去嗎？”明月歸有些緊張。

“能啊。”明容蘭笑笑，“你再睡會，我幫你收拾東西，明天一起……”

突然有人推開了門。

這人推門的動作粗魯極了，明容蘭嚇了一跳，後半截話直接嚇了回去，還以為是姜共來尋仇了，一轉身，卻看到一身白衣的姜疑走了進來。

姜疑身後跟著兩個貼身丫頭，站在門外守住了門口。

明容蘭手哆嗦起來，湯盅的蓋子被他抖得叮叮響，他用手壓住，有些虛弱的叫道：“阿……阿娘。”

“不是讓你在房裏反思嗎？”姜疑往後看了一眼，“把他給我拖出去。”

“是。”一個丫頭面無表情的繞進屋來，明容蘭還想掙紮，手已經被不知什麽繩子給綁上了，一下收緊，湯盅摔在地上，碎裂的聲音刺耳又尖利。

“舅母！”明月歸連忙從地上滾下來，跪了下去，“人是我傷的，錯的是我，和表哥沒有關系，求您不要責罰表哥，舅母，我求您了！”

“明容蘭是我兒子，輪不到你來求情！”姜疑不為所動，目光很冷，“一個一個的都來求我，做事之前沒先動下腦子？明月歸，這麽多年了，你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她收回被明月歸拽著的裙角，往後站了一步，冷笑道：“哦，不對，也不是毫無長進，今天若不是我們趕過去，你就準備大開殺戒了是嗎？為什麽每次惹事的都是你？！整個三界已經裝不下你了是不是！非要害白澤與你一起陪葬，是不是！”

明月歸垂下頭去，明容蘭被拖走，屋內只剩下他和姜疑兩個人。

他撐著地面沒有說話，雙肩抖得厲害，這是第一次姜疑罵他的時候完全不想反抗，甚至說不出一句話。

又有什麽可說的？

是少商挑釁在先，姜共出手在後，我不過是氣不過，不過是保護自己，不是我的錯。

但那種莫名出現狂躁感是真的，傷了明容蘭是真的，傷了青丘七名子弟是真的，破壞了明辰的滿月宴也是真的。

還有什麽可說的？

還能怎麽狡辯？

“舅母……我錯了，都是我的錯。”明月歸咬著牙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抖，“您罰我吧。”

姜疑看了他一會，微微側身沖門外命令道：“紅桃，家法給我！”

紅桃推開門，雙手捧上兩端明的發亮的家法木板，在左手心拍了一下，而後毫無預兆的落在明月歸背上。

“你傷了七個人。”姜疑臉色很沈，聲音更沈，“這七板是你應該受的。”

七板，聽起來很輕松，捱一下也就過去了。但當木板落在明月歸背上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想錯了。

大概以往姜疑動用家法根本就沒使多大勁兒，今天這一板下去比以往所有挨的板子加起來都要疼，好像人已經被劈成了兩半，上下兩半身體同時失去了直覺，又在下一刻同時感覺到透骨的疼痛。

明月歸一口氣沒緩上來，眼前的東西都在瘋狂的轉，腦子空成一片混沌。

他懷疑自己的背上的皮是不是被一板子整個兒掀起來了，板子直接落在了肉裏，打完這七下就該直接給他收屍了。

他想大吼，卻疼的一聲兒都出不來，甚至連暈過去都做不到。

剛順上一口氣，下一板子又落下了，眼裏心裏再次一片空白，只有被無限放大的疼痛提醒他還在這世界上煎熬。

姜疑也沒有再說話，板子揮起落下對她來說只是重覆相同的動作，就算明月歸已經下意識的縮成一個小團，手指摳進青磚的縫隙不住的抖，嘴裏無意識的嗚咽著，也沒影響到她一絲一毫。

七板子打完，明月歸依舊保持著蜷縮的姿勢，後背雪白的衣服已經濕透了，紅的發黑，他卻動都沒動一下。

姜疑收了板子，一言不發的出了門，命令道：“布下結界給我看好了，七日之內，不許他踏出這個房間一步！”

明容蘭不住的在房裏走來走去，手上捆著的繩子還在，要再過一個時辰才能解開。

天已經徹底黑了，能聽到蛐蛐在草叢裏細細的叫著。他費力的拉開門往外看了看，院子裏沒人，明月歸的屋子黑著燈，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他沮喪的坐在椅子上嘆了口氣。

阿娘一直不喜歡明月，他心裏清楚的很，不論明月歸有沒有錯，不論是誰先動的手，滿月宴上傷了那麽多青丘子弟是事實，星河受了傷也是事實，他用腳趾頭都能想到阿娘去明月歸房裏幹什麽。

在房裏又坐了一會，明容蘭突然蹦了起來，他跑到書架旁，用綁著的雙手取過傷藥瓶，想了想，又把旁邊一個小黑瓶一起握在手中，兩個瓶子輕輕撞著。

又沒頭蒼蠅一樣在房裏轉了一個時辰，草叢裏的蛐蛐都睡了，手上的繩子才松動下來，使勁掙紮幾下，繩子縮成一根斷成兩半的青草落在地上。

明容蘭抓著藥瓶奔出屋，跑了兩步又猛地剎了剎，放輕了聲音，明月歸屋子裏沒任何動靜，外面也沒人守著，整個院子安靜極了。

他緊緊盯著黑成一片的窗戶，四下看了看才躡手躡腳的走過去。

“明月……”剛想敲敲窗戶邊兒，伸出去的手指被猛地彈了回來。明容蘭一楞，手指在半空懸停了片刻才又輕輕貼過去。

依舊被彈開了。

竟然設了結界。

他先是在門口楞了一會，然後失魂落魄的轉個身，坐在臺階上看著院子裏的樹影發呆。

月亮從雲裏探了個頭出來又躲進去，明容蘭突然打了個哆嗦，猛地竄了起來。

他這才後知後覺的奔到明月歸門前，先是往裏沖了幾次，無一例外被彈開，然後又飛快的結了幾個印，經姜疑的手布下的結界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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