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商！”阡墨驀地沈了臉色。

少商頓了頓，舌尖前抵，一句“不知廉恥，還生下野種帶回白澤。”卡在齒縫間，將出不出。

他知道，這一句出去，免不了惡戰一場。戰就戰，他早就手癢了，但一偏頭，就看到阡墨眉間聚起的小川，想到剛才叫他名字時語氣微微含厲，那句嘲諷就怎麽也說不出口，僵在原地和阡墨對瞪。

明月歸心中怒氣已經沖至頭頂，腦袋嗡嗡的，他在等，只要少商再說一個字，他就毫不留情的一劍刺過去。

他的背脊微微弓著，若不是明容蘭拉著胳膊，早沖上去打在一起了。

不是非要惹事，其實從早晨開始，明月歸就一直告訴自己，今天是弟弟的滿月宴，遇到事情一定要忍，哪怕忍無可忍，也要壓下憤怒，記住那人是誰，秋後算賬。

但有些事真的很難忍。

有的人天生很嘴賤。

他的阿娘，他都沒舍得說過重話。

“明月，客人來的也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明容蘭小心翼翼道，“少商也不是故意的，沒必要生氣，阿娘做了你愛吃的玉澗酥，就在廚房還沒上桌呢，我帶你去吃。”

他幾乎連拖帶拽，明月歸心頭煩躁，推了明容蘭一把：“那是你阿娘，也是你喜歡吃的玉澗酥，不是我！你懂嗎！”

明容蘭一個踉蹌，沒想到明月歸會沖他發火，極其驚愕，楞了楞，才有些受傷的問：“你……不喜歡吃？”

明月歸壓抑著什麽：“是啊，我根本不喜歡！哥，我從來就沒喜歡過玉澗酥！”

這話不該出口，卻仿佛受心魔驅策，劈裏啪啦砸了出來，句句足夠讓他悔恨終生，刺傷了明容蘭，也刺痛了自己：“哥，你就一點沒感覺到嗎？每次你給我端來玉澗酥，為什麽我吃一口就說飽了？”

明容蘭攥緊了袖子。

“我告訴你是為什麽！因為，如果我說不喜歡，你一定也不會吃了，你那麽喜歡玉澗酥。”明月歸不知自己的表情是不是在笑，“吃個東西而已，我何必讓你兩面為難。”

“是，他們說的沒錯！我和阿娘是神族的笑柄，舅舅照拂我們住在白澤，舅母不高興也是應該的！”他覺得自己果真是瘋了，“但是，哥，你是白澤嫡出的大公子，以後是要接任帝君的，你不該給我陪小心，更不該跟著我受連累！”

明容蘭沒有說話，靴子擡起來的時候，鞋尖下的土地凹進去兩個小斜坡。

空氣似乎凝固了。

明月歸站著沒動，似乎在等明容蘭回應。說完這些話，緊繃的身體反而放松下來，仿佛在等著宣判死刑，有一種放空一切的快感。

明容蘭始終沒說話，過了一會，往谷外望了一眼，轉身往谷內走去。與明月歸錯身而過的時候頓住腳步，輕聲道：“明月，對不起。”

聲音有些啞，聽起來很是消沈。明月歸心中劇痛，那種游遍全身的暴躁感驀地被深深的自責代替了。

他想開口，卻不知說些什麽，想狠狠扇自己一個耳光，卻沒有一點力氣。

阡墨嘆了口氣，他畢竟是個外人，別人的私事不好多管。偏頭一看，身邊兩個沾親帶故的正一臉冷漠的看熱鬧。

“和我進谷。”阡墨對兩人說完就往裏走去。

該來的賓客差不多到齊了，谷外寂寥無人。明月歸低著頭，細細的劉海遮住了眼睛，看不到表情，姜共只能從那緊抿的唇分辨，現在的明月歸最好不要惹。

他其實挺想落井下石的，畢竟這種機會不是天天有，折臂之仇總是要報。踟躕半天，少商拍了他胳膊一下：“別管他了，赴宴去。”

姜共突然覺得無趣，自己又不是主角，跟著站在外面怪傻的。

兩人剛往前走了幾步，突然聽見明月歸在身後開了口：“少商。”

少商冷笑一聲，轉頭斜睨著明月歸：“有事？”

“我知道你剛才想說什麽。”明月歸踢開擋路的石子，走過來，“你也知道，我名聲一向不好。”

少商雙手環胸：“你以為我怕你？”

明月歸道：“我行事向來沒什麽顧忌，但你，行麽？”

少商沒說話，他的確不行，他若像這野小子一樣瘋，母妃得扒了他的皮做襖子給彌姝穿。

明月歸撣了下衣擺：“比一場。我贏了，這事就算完，以後你我橋歸橋，路歸路。若你贏了，以後你在的地方，我都回避。”

姜共嗤道：“你以為你是誰，什麽都你說了算？”

“我是為了他好。”明月歸無所謂道，“不敢就算了。”

說完就往裏走去，一步未停。明月歸相信，七步之內，少商一定會叫住他。

“站住。”果然，少商接了這份戰書，“你想怎麽比。”

明月歸側身看著遠處的樹：“宴罷後，舅舅會讓我們去靶場玩，你我就以疾風靶比試，三局兩勝，射靶心疾風，先中的一方算贏，都不中就看誰的箭距靶心疾風最近，誰贏。”

姜共翻了個白眼：“你到聰明，你天天待在白澤自然都練習過，少商連你們靶場都沒去過，提這種不公平的比試，根本就是使詐！”

明月歸看他：“靶場我自然去過，但疾風靶，除了舅舅還沒人用過。你別告訴我天族連個靶場都沒有。”

姜共想反駁，少商已經一口答應了：“早就聽說過白澤的疾風靶，正好見識見識。”

他修煉向來勤奮，九重天上的靶場閉著眼都能摸到常用的那張弓，就算明月歸不提，這次來也是準備試試白澤的疾風靶，看是不是真如傳聞的一樣，動如疾風，碎箭為粉，無人能中。

明月歸嘴角一勾，擡手打了個響指。

姜共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著急道：“少商，你怎麽能答應呢！疾風靶可不是一般的靶子，我看和咱們同輩的這群子弟中，也就星河射的中！”

少商面有不悅，他最不喜歡有人說某某比他強，哪怕是尿尿，都要尿的比別人遠一些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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