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星河回頭看了一眼，“之前那輛留給你，我坐這個去，不想費靈力飛了。”

他的聲音像是壓在嗓子裏，又低又柔，還有些發磁。星河這個人冷漠慣了，傲氣慣了，乍一見他帶著笑說這樣一句飽含情緒的話，明月歸手指都在發顫，腦子暈暈乎乎的。

“你在家勤修煉，盡早把靈力貫通，無聊可以去我房裏看書。”

“這幾天我會很忙，要察看的地方太多，你若有事給我傳話，最好挑在晚些時候。”

“當然，急事隨時，沒事也可以找我。”

“我走了。”

星河臉上的笑跟著最後三個字一起結束，不等明月歸回應，他轉身就走。

走到馬車邊，撫了幾下天馬脖頸，遨文機靈的撩起簾子，星河卻突然停下了。

明月歸遠遠的看著他的背影，不想動，也不想說話，心裏有些難受。

突然不想分開，不管是十幾天，還是幾個時辰，都不想。

更不想讓星河覺得自己嘰嘰歪歪，好男兒行事自當瀟灑，拿得起放得下，他以前也從不會為這些傷感。

正想著，驀地見星河轉過身來，明月歸連忙沖他笑了笑，使勁揮了揮手。

星河沈默的站了一會，突然大步走了回來，走到明月歸面前，低頭看他。

明月歸：“你……”

星河猛地把他拉進了懷裏。

明月歸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星河微溫的氣息噴在他耳側：“記得去找我。”

明月歸閉了閉眼。

養個兒子也不過如此吧。太操心了。

他還沒來得及體會這個突然而至的懷抱，還沒來得及回抱一下，星河已經一觸即放，頭也不回的上了馬車。

天馬長嘶一聲，雙翅舒展，馬車騰空而起，瞬間化為天邊的一點光亮。

明月歸仰著腦袋，鼻尖仿佛還能嗅到星河身上冷冽的檀香。手指順著衣袖，在星河觸碰過的地方來回逡巡。

“公子，幽陽君對你真是好啊！”遨文站在他身邊，仰著頭小聲嘀咕，“從沒見幽陽君對誰這樣過呢，別說抱了，笑一下都難！我從來沒見過呢，笑的真好看啊，公子，幽陽君真好看啊！”

明月歸低頭看向遨文嘴角，想找找看有沒有一串流下來的口水。

“……公子啊，你真是命好啊。”遨文一回頭，對上明月歸賊亮的眼睛，嚇了一跳。

他往後退了一步，才說道：“幽陽君看著不好相處，其實人很好啊，從不苛刻我們，那個，還……還長的好看又厲害……能當他徒弟……一定是前世修了，修了……公子，你你你想吃了我嗎？”

遨文驚恐的發現，幽陽君這一走，他就得和這個看起來慣會欺負人的徒弟擡頭不見低頭見了。

“怎怎麽我誇，誇你師父……”遨文咽了口唾沫，“你你你還不高興啊？”

明月歸勾起遨文下巴，左右看了看，虎頭虎腦的，應該不是星河喜歡的類型。

他丟了手指，擱在唇邊吹了吹：“如果你幫我收拾屋子我就不吃你，不然……”

舌尖一舔嘴唇，露出一顆尚未成型的小虎牙，遨文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面紅耳赤的低下頭去：“不不不行，公子還是吃，吃了我吧。”

倒是挺聽話的。

明月歸盯了他一會，驀地大笑起來：“真蠢，你還當真啊，我又不是妖怪，你先幫我收拾一下，我明天就給幽陽君打掃屋子。不許拒絕，不然我拆了這院子，把裏面的小仙童全部丟進蒼梧之淵。”

遨文看此人嬉皮笑臉的，說的後半句話卻又不像開玩笑。

他撓撓頭，一直以為幽陽君帶回來的徒弟就是個妖怪，只有妖怪才能長的這麽好看，明明是男人，卻比他見過的所有女人都清秀，看起來吊兒郎當，卻叫他怎麽也捉摸不透，說的話真真假假難以分辨，在幽陽君面前更是沒大沒小，絲毫沒有當徒弟的覺悟和本分。

最重要的是，幽陽君竟然……一點也不生氣，任他胡鬧，還待他眼珠子似的護著捧著。

該不會是幽陽君和哪位仙子的私生子吧？

遨文覺得自己腦子快不夠用了，信息量太大，想不明白。

“哦。好吧。”他訥訥的應了一聲，直覺哪怕開罪幽陽君，也絕不能得罪這位小爺。

星河坐在馬車裏，眼睛透過小窗微起的縫隙看著站在府邸門前的明月歸。直到脖子都酸了，實在看不見了，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握著一只小香爐坐了會，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麽，走到靠車門的位置坐下，背靠著車壁，將雙腿筆直的搭在軟墊上，然後晃了晃。

就這個姿勢保持了一小會，他重新放下腿坐好，拍了拍坐墊。

“完全不舒服。”小聲說了一句，星河從懷中摸出那根透亮的翠綠竹笛，置於唇邊，幽幽吹了起來。

馬車倏地晃了晃。

明月歸繞著前後院的兩個花園來來回回溜達了好幾圈，不想走了，就躍上梧桐樹，靠著樹幹，陽光從樹葉縫隙間漏下來，他微瞇雙眼，垂著一條腿在半空輕輕晃蕩。

手在懷中摸索一陣，取出那枚刻著星河名字的通行令。

靈寶天尊的弟子令信，游風一塊，星河一塊，靈寶天尊是三界地位超然的存在，見令信如見天尊親臨。

他心頭有點甜：令信在手，天下我有啊啊啊！

想著想著，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翹起，舉起令牌對著陽光照了照，一時心癢，把令牌拿近了些，分別在“星”、“河”兩個字上落下柔柔的親吻。

“我喜歡他。我喜歡星河。”明月歸對自己說。

這是他現在唯一能確定的事，畢竟下身的小東西騙不了人。

至於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的，又是為什麽喜歡的，他一時也想不起來了。

或許是第一次見星河的時候就覺得他與別人不同，也或許是在紫微宮聽學的那段日子，朝夕相處，時時撩撥，不小心種了點難以察覺的情根。

再或者是一起外出歷練，生死與共，難免心生親近。

也可能是上輩子眾叛親離，重生之後只有星河可依賴，日久生情……

總之，星河那個人，離得遠覺得好不高貴冷傲，等他走進了，卻再也不想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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