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九重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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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大步走了出去,看見遨文,吩咐了句:“不管誰來,都說我不在,不論是人或者東西,一個不能放進來,懂了嗎?”

這說的是彌姝和綺夏呢。

明月歸還以為他忘了這茬,再看遨文傻頭傻腦的,一時擔心這毛小子能不能聽懂他家幽陽君的意思。

呸!

什麽他的誰的,這個人只能是我的。

這念頭一出就像脫了韁的馬,再也收不住了。

瘋了吧,就此徹底瘋了吧。

出了大門,馬車已經等在門口了,雪色的天馬拉著同色的雕花車廂,一點不比少商那輛差,馬兒見星河出來,歡快的踏了幾下蹄子,噴幾個響鼻。

沒有人拉車,車廂裏空間很大,靠背都是軟軟的厚絨布,星河剛一坐下,馬兒就飛馳起來,完全不必吩咐,看來是通了靈智的。

陣仗真大啊。

“今天須得鄭重些。”星河解釋道。

明月歸自然不能回答,星河就這麽對著空氣自言自語:“今天淩霄殿會很熱鬧,除了我師父在閉關,青華帝君應該會來,你靜靜等著就好,隨意看看,等我。”

我師父他……也在嗎?

明月歸想問一句“他可還好”想想又覺得可笑。是他連累了師父,有什麽資格再問一句“安好”?如果師父知道他活了回來,大概不會再對他好了吧。

“你的事,我沒有瞞著青華。”星河似乎知道明月歸在想什麽,左手偷偷按了按右手手背,柔聲道,“他沒有怪你,因為這一切根本不是你的錯。”

明月歸一震。

“但他不知道我帶你上來了,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免的被有心人利用。”星河聲音又低了幾分,微微發磁,“你的……劍,沒有被銷毀……一直在你師父書房裏掛著。”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南天門之戰結束的時候,明容蘭繳了他的劍,遞給站在一旁的青華,青華神色冷淡的舉劍一挑,洩了他全部靈力,對他說:“此劍為我所賜,當我親手毀之。”

那一刻明月歸絕望的認為,青華毀的不是劍,而是他們之間的師徒情分,再深再濃,一劍下去,也兩斷兩清了。

但星河說,他的劍還在。

劍在情在,情在師在。

自他絕望憤怒的縱身一躍之後,那些曾經以為失去的人,一個兩個都以這種悄無聲息卻又能在不經意間讓他猝不及防感動的姿態重新出現。

何其幸之。

沒過多久,馬車停了下來,小仙娥在外面撩起紗簾,眼波往車裏一掃,柔柔喚了句:“幽陽君。”

另一名小仙娥沒這麽伶俐,恭身立在後面,只敢拿眼睛偷偷往上瞄。

明月歸恨不能撲上去把她倆掐倒:再亂看一下試試,當著正牌夫人的面再看一個試試!

星河徑自下了車,靈霄殿前各路神仙多了起來,明月歸以前沒發覺,現在躺在星河頭頂才發現他竟然男女老少通吃,瞅見他比瞅見失散多年的自家兄妹還開心。

魚貫來去的小仙娥們只敢用眼睛偷看,小仙小聖什麽的就光明正大的看,眼裏閃爍著迷之光彩,有些品階的敢上來打聲招呼,地位再高一些就瞧著空隙略略過來寒暄數語。

最煩的就是那個彌姝,不知她從哪打聽到星河要來聽朝,打扮的像只花蛾子,環佩叮咚,看見星河就像看見肉的狗,搖著毛茸茸的大尾巴就要撒歡過來,路過瑤姬的時候,還不忘伸手一拉,準備再叫個陪襯的。

明月歸簡直怒發沖冠。

老實穿著那身藍衣服不行嗎?做什麽非要穿甲?天上又沒刺客也沒外敵,穿了騷給誰看!

還有你你你你,不好好當你的公主,沒日沒夜的腆著臉巴結,老子早晚有一天把你打成只真蛾子掛起來。

瑤姬仙子,你再笑皺紋就迸出來了你知道嗎。

你一個老哪咤趕緊踩著風火輪進去,別杵這兒湊熱鬧。

說的就是你!楊二郎!抱著你的狗離遠些!狗眼往哪瞅呢!

還有你你你你們,看,都看什麽看!

明月歸心很累。

望著來來去去的人,他們臉上消了又聚的笑,明月歸腦中突然蹦出一個問題,轉瞬占去了全部精力。

他不在的這段時間,星河有沒有喜歡上誰?

如果有的話,會是誰?又在哪?

好想問一問啊!

他虎視眈眈的看向周圍的人,男的女的都不放過,自星河下車以後,除了對瑤姬客套了一句外,對別的招呼都置之不理,最多回一個“我知道了”的眼神。

明月歸心中警鈴大作,心跳的厲害。

為什麽對瑤姬和別人不一樣?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他當然問不出口,只能死死盯著瑤姬打量,奈何身體不能動,星河一個轉身,眼前就只剩下一圈腦袋和金碧輝煌的殿柱了。

再見天君,還是那麽不招人待見的苛刻樣兒。

明月歸撇撇嘴,目光往下一溜,太子少商,三族帝君明容蘭,寧胥,姜共竟然都在,身後跟著四海水君,旁側兩個挺拔身影,一個看樣子像是游風,另一個是……青華。

青華瘦了,很明顯,只一個側面輪廓就讓明月歸心頭發酸。煙紗飄帶,長發松綰,削的身形瘦長,幾欲化風而走。

天君不知再說些什麽,神仙們也不知在說些什麽,明月歸耳朵裏嗡嗡的,看著他們,像是看著另一個世界,自己被隔絕在這個世界之外,往前一步是懸崖,退一步又是絕境。

世界突然安靜了。

星河從隊列中走到禦座之下,他走的很穩,有光劃過明月歸眼底,那是走路時肩上的軟甲映到了亮光,很微弱,卻讓明月歸從這種持續低落的自我懷疑之中掙紮了出來。

別人怎麽想與我何幹。

我應該重視的,是這個肯帶我一起走進淩霄殿的男人。

身披金甲,手握寶劍,生來就貴不可言。腳下鋪就青雲道,九州四海、六合八荒無一人配與他並肩而立。孤獨也高傲,不必討好任何人,他眼裏甚至可以不裝任何人,只要他在,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陪襯。

就像現在,萬眾矚目,再至高無上的神,再波瀾不驚的目光,或多或少都洩露出幾分看重。

就是這樣的男人,張開他尚未豐滿的雙翼牢牢護著我。

星河微微垂頭,雙手高舉過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指腹輕輕掠過簪頭。

軟甲束住了袖口,冰涼的甲胄接著挨靠過來,輕輕一觸,冰熄了明月歸剛燒起的一身火。

這幾天好像經常著火啊。

太過分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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