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阡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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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明月歸從不會嫉妒旁人,看見來人的剎那,甚至還生出一絲與有榮焉。他兩只眼睛亮晶晶的,整個人都容光煥發起來。

將身後探頭探腦的小紅鳥揪到前面,得意洋洋道:“小鳳凰,看見沒,幽陽君來救我了。”

或許是太興奮了,完全忘記自己還是個傷患,一不小心扯到那五個血洞,疼的差點背過氣去。

這一痛,明月歸鬼使神差的記起方才起的“宏願”,暗搓搓的想道:“這個人不能算,不在以身相許的範疇,願望作廢。”

不小心入了少年誓言的幽陽君冷著臉走過來,一腳將大兄弟的屍體踹出老遠。那拽的二五八萬誰能阻我的模樣,明月歸簡直要給他喝一聲哇塞好酷好精彩了。

“你可算來了,快,快拉我一把。”他使勁在山縫中往外擠了擠,伸出一只手。

星河看了他一眼,眉心若有若無的起了一道褶皺。

將手伸進去,星河卻完全沒有要救治傷患的意思,完美避開明月歸攤著的血手,撈起滾了一身泥正在發怔的小鳳凰,大步流星的走了。

小鳳凰:“唧?”

明月歸:“……”

簡直驚呆了。

山縫兒裏是不是有機關啊?

還是布了陣法啊?

這麽大個美男子你他媽瞎了啊居然看不見???!!!!

那我就死在這裏給你看!!!

少頃,被星河強行破開的洞頂又一陣光芒亂閃,落下三個人來,明月歸有氣無力的瞥了一眼,正是來坐鎮三目鼠圍剿的三大神族的帝君們。他的老相識。

忍不住看了一眼明容蘭,那個昔日的陽光少年早已長成芝蘭玉樹的白澤帝君,少了陽光,多了淩厲,不言不語,板著一個所有人都欠了他一百顆夜明珠的冷臉。

青丘和鳳凰族的帝君輕聲交談時,明容蘭就靜靜站在一旁,不知是不是心有所感,漫不經心的一擡眼,目光正巧落在明月歸躲藏的山壁上。

明月歸一縮脖子,做賊似的往裏縮了縮身子。

明容蘭的眼神乍一看之下很是漠然疏離,但細細一看,眼底蓄滿了讓人膽寒的銳利刀鋒,憑空讓他俊逸的容貌多出幾分咄咄逼人的熾烈之感。

明月歸在心中感慨,明容蘭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目光一凝,拔劍走來。

明月歸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繼而開始狂跳。

就在這時,各族小輩們興奮的從洞外圍了過來。

明辰遠遠的叫了一聲“哥”,再也沒有什麽比這一聲“哥”更好用的了,明容蘭在距明月歸五步遠的地方轉身,看見明辰狼狽的模樣,脖間還翻著傷口,忙從懷中掏出傷藥,拉著自己弟弟心疼去了。

明月歸長長的舒了口氣。

緊繃的神經猛地松弛下來,身體就變得格外敏感,一身傷變本加厲的疼著討債。

胳膊上那五個透風的洞自不必說,渾身的擦傷也可以先忽略不計,讓明月歸感覺不妙的是,大兄弟的鋼爪上似乎有毒,他一半的身子都失去知覺了。

“這怎麽能行,我還沒切腿自殺呢。”明月歸只來得及想這麽一句,眼前一黑,整個人就歪在山縫中不省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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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歸睜開眼的時候,四周一片尖厲的呼嘯,無數個拖著長舌的無主惡鬼撕咬著他的皮肉,煞氣凝成的風刃幾乎將他的身體穿成了篩子。

這裏沒有天,沒有地,他漂浮在半空,眼前是張血肉模糊的鬼臉,翻卷的肉混著血落在他臉上,明月歸抹了一下臉,難以置信的睜大了眼睛。

他怎麽在這?

他不是在九津山嗎?

難道一切都是夢,他其實從來未曾從這裏逃出去過?!

舅舅和舅母死了。

明容蘭命懸一線。

自己在蒼梧之淵備受折磨,整個白澤只餘下一個年紀尚幼的明辰……

白澤,白澤毀在了他手裏啊。

明月歸難以抑制的大吼大哭起來,他拖著一身的的惡鬼使勁往上游,黑沈沈的空氣卻好似突然凝固了,將他死死卡在半空。

他似乎聽到嚼肉吸血的聲音。

骨頭碎裂的聲音。

出不去了。

他昏昏沈沈的想著,突然就不想再掙紮了。

視線漸漸模糊,明月歸不適的側了側臉,突然看到一只凝著實體的厲鬼懵懂的舉起一個拇指大的玉笛子。

玉笛是母親在他四百歲生辰時送他的生辰賀禮。

厲鬼似乎覺得新奇,把玩了半天,然後舉起玉笛放在嘴上使勁一吹。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又似乎吹出了一個能毀天滅地的音符。

厲鬼驚恐的嘶聲嚎叫,面容在最後一個音符消散的時候裂成了粉末。

空氣也在崩碎,惡鬼們一個個慘叫著化為青煙,無盡的蒼梧之淵仿佛突然就裂出了天與地,明月歸使勁捂著耳朵,飄在半空的身子陡然一沈。

他一把抓住下墜的玉笛,旋轉著一起墜了下去。

之後就似乎一直在昏迷。

不知過了多久,明月歸漸漸有了意識,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耳畔清凈,鼻尖繞著一縷藥香,寧靜又安全的感覺。

他使勁縮了縮身子,迷迷糊糊間好似落在什麽軟綿綿的地方,有人溫柔的摸了摸他的額頭,唇邊溫溫熱熱的被灌了一堆苦苦的東西。

幻覺嗎?

明月歸掙紮著想睜眼,卻怎麽也睜不開。他感覺有一雙微涼的手小心翼翼的抵上他的太陽穴,輕輕揉了幾下,那雙手帶來一陣清冷的幽香,很淡,還有些似曾相識。

又不知過了多久,明月歸終於有了睜眼的力氣。眼皮好像銹住了,好不容易扯開一條縫,與床幔上懸著的銅鏡大眼瞪小眼了一會,才驚覺自己做了怎樣一個真實的噩夢。

說起來,也不能算噩夢,那些日子,他的確是這麽過來的。

發了一會怔,明月歸才回過神,他不在蒼梧之淵,也不在九津山,他已經回到了竹軒。

陽光從窗外打進來,微微有些晃眼。身上的衣服已經換過了,胳膊上的傷也塗了涼涼的藥,包紮了厚厚的止血布。床前矮凳上放著一個空碗,碗底餘了些黑色的藥渣。

明月歸抿了抿嘴唇,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清苦藥味。他忽的想起昏睡時,好像是有人給他灌了藥,還幫他按了許久的太陽穴,動作溫柔又小心,體貼的不得了。

這是哪個溫柔的小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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