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那三目鼠警覺的等了一會才悄麽麽躥到他方才站過的位置，“吱吱”叫著埋頭狂啃。

三目鼠靈智不高，嘴卻刁鉆的很，喜食山間靈草靈藥，只消一聞，十裏之內的好東西都能聞出來。

看它吃的歡天喜地，明月歸心口卻是重重一跳，暗道一聲糟糕——此血跡的主人並非妖獸，而是在九津山清剿的神族子弟。

神族之人的血對這些畜生來說比靈丹妙藥還珍貴，如今血味飄散出去，一會就會引來更多三目鼠。

每年清剿都由各族資歷深的少年帶著自家子弟一起行動，山間難對付的妖獸早就被三族帝君清理幹凈，按理說不該有人受傷，除非……

除非有人落了單遇到麻煩。

明月歸自然不會在意旁人是否遇到麻煩，但偏偏，明辰也在九津山。

想起自己午時在竹軒造的孽，以及明辰驚慌失措逃離的樣子，他恨不能再刺自己一劍。

靜立片刻，明月歸一拳擊在樹幹上。

這一拳甚是用力，樹幹紋絲不動，五指骨節盡數滲血，胸口的劍傷隱隱作痛。他頹然縮回手來，頭一次覺得自己如此可恨，如此可笑。

明容蘭說的不錯，自己果真是白澤族的災星。

明月歸心念幾變，再轉回明辰身上時，所有的負面情緒盡數凝成一大捧心急如焚，忙低頭細探，順著土中的微末痕跡往林中尋去。

地上的血跡只往林中延伸了極短的距離，天色漸暗，霧嵐漸起，混在泥土裏的血跡越來越淡，幾乎分辨不出。

明月歸站在血跡的盡頭，四下一掃，一片灌木後似乎有一排歪歪扭扭的腳印。

走過去一看，那果然是兩雙足印，大小正是少年人才有的。又順著走了幾步，其中一雙腳印卻突兀的消失了。

一雙妖獸掌印替換了消失的腳印，與另一個少年的足印淩亂的疊在一起，似乎邊走邊打，又似乎一個奔逃一個追殺，直直通往密林更深處。

明月歸的心瞬間揪緊了。

四下裏“吱吱”聲越來越多，他實在無法和這些帶毛的畜生和平相處，便歇了細細探查的心思，順著腳印繼續向前。

天徹底黑了下來。

盛滿星子的天幕被四面的山峰圍成高不可攀的穹頂，明月歸立在萬千星子之下，凝視著眼前一人多高的巨石，眉目間滿是不解。

追著那兩雙腳印走了一陣，剩下的那雙少年腳印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不像被妖獸擒到，倒像自己施了什麽傳送的法術。

明月歸百思不得其解，越發心煩意亂。他剛繞過巨石，突覺背後襲來一陣狂風，就地一滾，一只黑漆漆的獸爪擦著他的衣袂落在地上。

明月歸擡起眼來的剎那倒吸了一口涼氣：“怎麽還有紅毛的熊怪？”

他面前人立著一只張牙舞爪的狗熊，個頭不大，爪牙鋒利，雙目與全身針刺一樣的長毛詭異的通紅無比，此刻正咧著大嘴憤怒咆哮，好似七八個銅鑼同時敲打。

明月歸嘴角抽搐了下，耳朵被震得嗡嗡作響。

這不該是一只熊怪對待獵物時該有的態度，見到明月歸，那雙紅彤彤的小眼睛裏不見任何喜悅，反如裝了滿當當的血海深仇。

明月歸看了眼熊怪的腳掌，躲開它按下來的大爪，道：“餵，紅毛怪熊，我和你有仇嗎？”

熊怪：“吼吼吼吼吼吼——”

明月歸：“……”

本公子從來沒殺熊這個嗜好好不好？咬錯人了吧？

此時他一身仙力連半瓶子都裝不滿，又不想妄動鬼影，這熊怪偏一副拼了命也要撕碎他的架勢，只好拔腿狂奔，邊跑邊喊：“紅毛怪，那排腳印是不是你的？”

熊怪：“吼吼！！吼吼吼吼！”

明月歸：“我知道是你的，不用著急告訴我。那和你同行的人呢？你把他藏哪兒了？老實交代我就饒你一命。”

這話不知怎麽就刺激了熊怪，它捶胸狂吼，竟憑著一根粗藤借力瞬間蕩到明月歸面前：“吼啊吼啊吼啊吼啊吼——”

巨爪快的幾乎帶出殘影，狠狠劈來，明月歸倉促低頭，來不及落下的長發被厲爪削斷了一小把，輕輕落在地上。

明月歸本就擔心那山石附近還有它同夥，這才將其引到別處。見它很上道的窮追不舍，邊躲邊笑：“小紅毛，行啊你，這麽恨我？嫉妒我比你好看嗎？”

他撥了下額前劉海，笑容倏地一收：“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帶我去見和你同行的人，不然，別怪我親自探你神識！”

回應他的，只有兩只拍下來的熊爪和一把熊之唾沫。

明月歸決定給這只紅毛怪熊一點教訓。

剛做了個掐訣的姿勢，遠空一聲尖嘯突然逼近，明月歸下意識的往旁邊閃去，那尖嘯卻不是沖他而來。

一聲利刃入肉特有的“噗”聲和著熊吼在耳畔炸裂，熊怪笨拙的身軀劇烈的抽動了一下，棄了明月歸猛地向後轉身。

此時明月歸方才看見，一只滾著紅光的流矢整個沒進了熊怪後肩，瞬息碎裂開來，化為星光點點。

鳳凰族特有的鳳羽靈箭。

果然，一群身著紅衣的神族子弟自夜色中穿林而出，肩頭的烈焰鳳凰紋金輝閃閃，當先一人正是寧戚，持弓的手剛剛放下，看見從熊怪身後冒出來的黑衣少年時，臉色瞬間難看無比。

明月歸沖他們一笑。

兩方沈默，就連熊怪都安靜下來，不知是痛的還是嚇的，炸著一身紅毛盯著那群子弟。

寧玉看了哥哥一眼，突然拔劍而出，利落的沖熊怪刺來，全當明月歸不存在。

鳳羽靈箭上帶有鳳凰火息，尋常妖獸根本扛不住，熊怪的哀嚎與吼聲混在一起，看樣子極其難受，但寧玉沖過來的瞬間，它卻陡然一聲震天的狂吼，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搖搖晃晃的要迎著劍芒拍死寧玉。

寧玉這小子果真是拉仇恨的一把好手。

明月歸不想和這群小鳳凰拉扯，卻也不能看著寧玉刺死這只熊怪，白澤來的子弟本就最少，這一整晚待在山裏，若遇到麻煩，什麽意外都可能出現。

他拾起一塊小石子，輕輕一彈，寧玉“哎呦”一聲丟了劍，抱著右手腕躲開拍過來的熊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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