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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我不知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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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君,明月歸雖為鬼帝之子,母親卻是白澤神族。他身為上神之身,卻不思進取,忤逆師意,暗自修習陰邪之術。擅自接替鬼帝之位後,更唆使鬼影殘害無辜,上不敬兄長,下不顧家弟,更傷我天族三千天兵,實乃罪大惡極,當為重罰。”

他神色漠然,聲音低沈冷肅,最後八個字更像自口中吐出的八塊堅冰,又冷又硬的砸了滿地。

少商暗自冷笑,白衣男子的一張臉忽白忽青。

明月歸那一點不知是緊張還是期待的情緒隨著他羅列的罪狀高漲成滿心的錯愕與憤怒,心道:“好你個星河!”

他眉間驀地攀上一道戾氣,穿透骨髓的釘魂針瑟瑟發抖,顫顫而鳴,仿佛要脫體而出。

離得近的神仙臉都嚇綠了,不顧儀容的往後退避。

場面一時混亂起來。

明月歸瞇起眼,掃過這一群曾經或朋友、或至交、或同盟的仙友,曾熟悉的讚賞、羨慕、溫和全部變成了難以言述的害怕與憎惡。

他就這麽拽著一左一右憋紅了臉的天兵往前走了幾步,雙腳和雙手之間的鐵鏈叮叮當當的響,鮮血滴滴答答淌了一地。

天君再顧不上細聽這位跪著的靈寶天尊親傳弟子講什麽高談闊論,目光往旁邊一睨,少商忙揮出一道白光,氣勢萬千的破空而來,穿入明月歸眉心之中。

竟用了八成仙力。

明月歸整張臉都扭曲了,渾身開始顫抖,他似乎要疼昏過去,卻仍固執的站著,固執的望向跪在地上給他雪上加霜的幽陽君,咆哮道:“星河,你我真的也要如此嗎?!”

星河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

就聽少商怒道:“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帶下去!”

廢了吃奶的勁兒送走這尊瘟神,殿中的神仙們才從挺屍的狀態中活過來,滿臉劫後餘生的歡欣。

天君蜷縮的手指慢慢松開,望著依舊跪在地上的星河,溫聲道:“幽陽君有什麽話站起來再說吧。”

星河的臉似乎白了許多,他沒有動,兀自繼續道:“明月歸罪大惡極,當罰入誅仙臺。”

眾仙齊齊吸了口冷氣。

沈默許久的白衣男子不敢置信的脫口:“幽陽君?!”

誅仙臺是什麽地方,管你是神是仙,跳下去就是個魂飛魄散的結果。

明月歸雖然犯下那等惡事,但天君已罰他永除仙籍,鎖仙臺鎖身鎖魂千年,並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

這等重刑千萬年來也就明月歸一個有幸摘得,還是看了他師父青華帝君的面子——但若能讓他魂飛魄散,想一想,倒是更妙啊。

一眾神仙神色各異,齊齊緘口不言,等著天君答應。

果然,天君看似極其艱難的做了一番決定,捋著胡子頗為勉強的答應道:“既然幽陽君如此說,那就依幽陽君所言吧。不過那九九八十一道雷刑已上報天刑司,不可免除。”

這時,少商忽然往旁邊跳了一步:“明容蘭,你做什麽?”

站在少商旁邊的白衣男子正是白澤新任帝君明容蘭,同時,也是明月歸的表哥。

他不知何時跪了下去,神色覆雜的盯著雪白袖口上一圈銀線織成的流雲,道:“都是容蘭管教不嚴,家中出了這等惡徒,當為重罰……但,跳誅仙臺未免太重了些,望天君三思。”

星河忽然側過臉看了他一眼,旋即望向寶座上的天君,視線相接,他緩緩將額頭抵在地上,一字一句道:“明月歸曾受教於靈寶天尊,也算我半個師弟,他鑄下大錯,師兄理應代他受罰。”

他頓了下:“星河願替明月歸領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之刑,以此為戒。”

所有人都呆了。

天君威嚴莊重的寶相終於裂出一道有些驚慌的小縫,目光在殿中一掃,眾仙表情比他還要誇張。

他重新端好天君的架子,剛要開口勸阻,就聽星河又道:“這也是師父和青華帝君的意思,星河不敢有逆。”

別說靈寶天尊,就是青華帝君砸下來,天君也只能被按成個人形坑。

終於,他敗下陣來,只要有人扛著這個鍋,說實話,誰來受這天雷都無所謂,反正那小子一下誅仙臺,連人帶魂都會被絞個幹幹凈凈,自己又何必多管閑事——只是可惜了這個好苗子。

權衡半天,只好嘆了口氣:“如此,就依幽陽君所言吧。”

少商整張臉上的肌肉都在跳動,連爬起來拽他的明容蘭都顧不上理,幾次三番的想要開口,但覷到天君神色,又生生忍住了。

“星河自去領罰。”星河叩了一個頭,冰冷冷的補完最後一句,似乎也是他最想說的一句話,“此間事了,明月歸與天族再無恩怨。”

眾仙面面相覷,不明所以:都魂飛魄散了,恩怨自然一筆勾銷,幽陽君此話何解?

星河說完,不等眾仙家反應,站起身向外走去。

殿中一眾神仙早已傻了眼,沒想到竟是這樣一個結局,等星河走的沒影兒了才慢慢悠悠緩過神來,竊竊私語一片。

天君疲憊的揉揉眉心,示意所有人散了。

[]

明月歸直接被押到了誅仙臺上。

押送他的天兵守在下方,不敢再往前一步。

誅仙臺上布有結界,就算放明月歸一人站在上面,也不必擔心,況且,他身上還釘了那麽多釘魂針。

明月歸看一眼四處翻騰的烏雲,緩緩低頭,艱難的俯視腳邊罡氣、戾氣、煞氣亂閃成一團的暗沈漩渦。

誅仙臺下這一方天地仿佛聚集了三界所有的兇煞之氣,偶爾傳來幾聲穿雲裂日的雷鳴,人站在其間渺小的如一顆砂礫,任誰都要肝膽俱裂。

撲面而來的罡風在明月歸臉上劃出細小的血口,眉心釘入釘魂針的地方突然開始瘋狂飆血,猶如被什麽牽引,迸出一道血線。

這一刻,無數過往從他眼底浮光掠影似的一幕幕閃過,化成無數個寒夜驚醒的森冷噩夢,撞得整個脊背都佝僂起來。

明月歸閉起眼睛,將所有不可示人的脆弱和迷茫關在眼簾之後。

他捫心自問:“明月歸啊明月歸,落個眾叛親離,不得好死的結局,開心了?滿意了?可結果呢?不可救藥到連星河都要踩一腳嗎?”

沈默半晌,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忽然笑了:“也好。”

明月歸極認真的撫平衣袍上的褶皺,滿是血跡。

小心翼翼的挽起袖口,依稀還能看到裏面雪白中衣上繡著的朵朵流雲。手指小心的觸了觸染血的雲紋,又整了整亂糟糟的前襟,甚至還用手輕輕捂住了眉心流血的小洞。

仿佛要去參加什麽極重要的宴席,神色收的冷肅無比。

“神魂俱滅……也好,到省了再劈那糟心的八十一道天雷了。”

明月歸眼眶紅成一圈,自嘲片刻,縱身躍入漩渦。

過往前塵,愛恨糾葛,就此……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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