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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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裏的八卦,在學生間幾乎是藏不住的。孫昊翔在舊校舍虐貓的事,沒出幾小時就已經傳得風風火火,原本就帶著許多流言的舊校舍,現在更是沒什麽人願意進接近,畢竟那裏聚集了不知道多少慘死的貓魂。

舊校舍孤零零地立在那裏,旁邊五十米開外的地方,只有一小片茂密的樹林,嚴絲合縫地立在那裏,就像是學校盡頭的圍墻,而原本應該在裏面的三層高的小樓,似乎根本就不存在。

傅長林站在舊校舍前的空地上,將指尖的血滴在自己的那枚玉佩上,玉佩瑩瑩地亮起白色的光,腳下的草坪像湖面似的泛起了波紋,一道紙符擲下去,周身的景色跟著變了樣。

幾小時前……

“怪不得你找不到。”

老爺子跟著傅長林到這裏的時候,喬歡歡他們所見到的濃霧已經消失殆盡,老爺子盯著舊校舍後的樹林看了許久,以腳步丈量,在四個方位各放了符紙。

“這地方被人下了陣法,掩蓋了原本的樣貌,陣眼裏估計埋了障目珠,那東西我曾經是有過一個,但不知道什麽時候遺失了。”

老爺子說著,別有意味的看了傅長林一眼。

“現在想來,大概也是在七年前,在吳海來問過我養魂玉的方法之後。”

“吳海…”

傅長林似乎並不算太意外,頓了一下道。

“我知道了。”

左念對孫昊翔和吳海一直存有天然的戒心,從最初的民宿,到左念發燒昏迷,幾乎每一件事的背後都有吳海的影子,甚至臉孫昊翔本人,也是吳海最得意的學生。

傅長林懷疑過,也暗中調查過,但吳海掩飾的很好,並不能找到什麽實質的證據。

左念昏迷期間,傅長林透過他的記憶看到的那些情景裏,越發讓他覺得那個帶著口罩的人,或許就是吳海。等傅長林再去找他的時候,卻始終聯系不上,連學校裏應該到場的會議上,也沒有看到過他的身影。

傅長林斂起心神。

玉佩間的共鳴,加上符紙的追蹤,站在舊校舍前的傅長林周身場景轉換,被掩蓋的三層小樓再次出現在眼前。

順著玉佩白光的指引,一路走到了一樓盡頭。站在樓梯拐角的連接處,傅長林手裏的紙符飛出,原本灰白的墻面上,多出一扇木門幹凈的立著,和周邊灰塵遍布的景象格格不入,被拉開的時候,發出吱呀的聲響,裏面連著通往地下室的臺階。

傅長林看了兩秒,踏了進去。

地下室的通道如同左念記憶裏的那樣,漆黑一片的走廊上,除了破敗的門窗,什麽也沒有。

遠處木門上的紙符散發著淡黃色微光,傅長林幾乎沒有發出什麽聲響,徑直朝那個方向走過去。

那間屋子就是左念身體所在的地方,門上的紙符是他在救出左念離開前放出來的。小樓被陣法和障目珠罩著,作為貓的左念又受了重傷,他分身乏術,只能先封印了這道門。

孫昊翔只要被帶走,吳海就必定知道他們來過這裏,幾小時的時間足夠他轉移地點,萬一發生什麽魚死網破的事,傅長林不得不先防一手。

屋內的燈光還亮著,嘀嘀的儀器聲一如往常。

傅長林輕輕推開門,看到睡在床上瘦弱蒼白的左念,微蜷起了手指。

“好久不見,小朋友。”

傅長林把左念已經蓋住眼睛的發梢撥開,指腹輕撫過他微涼的眼睛,俯下身吻上了他的額頭。

“我來帶你回家。”

傅長林看了眼周邊放著的儀器,他雖然不是醫學專業,但這些基礎的儀器還是看得懂,左念的瘦弱與蒼白,大概只是營養不良和貧血造成的,畢竟被當了供血機器,又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躺了這麽久。

回去以後要好好補補才行。

傅長林把自己的玉佩放在左念身邊,執起他的手親了一下。

“再等我一下,馬上就好。”

說完,掀開的床頭的簾子,按下了墻上的開關。

他要把那只鬼車鳥帶走,這種東西不能留在這裏,而且現在這妖物被左念的血液餵養了這麽久,也不知對左念本身還有沒有什麽其他的影響,他要把這東西帶回去,交給老爺子處理。

傅長林走進地窖的時候,鬼車鳥就像是感應到了什麽,突然開始不安分的掙動起來,發出驚恐的尖叫。這叫聲一聲就已經夠讓人頭暈目眩了,更何況九個頭同時扯起了嗓子,簡直抵得上殺人魔音了。

傅長林皺眉站了幾秒,虛掩上了門,又放上了一張隔音符,就算床上的左念聽不到,也不想讓這聲音吵到他。

鬼車鳥見似乎是見沒有震懾到傅長林,變的更加焦躁,吞吐間釋放出大股的黑霧,傅長林躲開襲來的黑霧,一旁堆放的雜物卻在碰到黑屋後,漸漸變成了一堆灰燼,隨著鬼車翅膀扇出的風,揚了滿屋。

傅長林右手指尖夾著一張符紙,散發出的微光像護盾般將他整個包裹起來,也照亮了黑暗的房間。

左手一揚,擲出五張符紙,四散包圍了鬼車,在收回手時,將鬼車緊緊包裹在中央,越縮越緊,伴隨著鬼車淒厲的嘶吼聲,最終只留下一個拳頭大的紅色光團。

傅長林拿出一個玻璃瓶,將鬼車收了進去,看了眼周邊灰塵撲面的情景,搖了搖手裏的瓶子。

“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兒的沙塵暴成精了。”

把瓶子放進衣兜,傅長林輕笑了一下。

要帶小朋友回家了。

推開地窖虛掩著的門,傅長林站在了原地。

左念的床前,站著一個中年男人,笑臉盈盈的看著傅長林。

傅長林沒什麽表情的直視著他。

“吳叔。”

“長林,我知道你能力大,那鬼車鳥我花了快一年的功夫,才把它弄到這裏,你卻這麽輕輕松松的把它收了,既然這樣,我也厚著臉皮求求你,把它還給我好不好?”

吳海一路跟著傅長林,看著他進了地窖,於是把話說的開門見山。

傅長林笑了一下,拿出那個裝著鬼車的瓶子,看著吳海眼裏閃過貪婪的光。

“吳叔不用這麽謙虛,這鬼車鳥除了胃口好什麽都能消化以外,我實在想不出您養著這種東西有什麽用,既不能當寵物,又不能帶回去鎮宅,您能先給我解個惑麽。”

聽到傅長林的話,吳海變的更加興奮,話語卻依舊帶著不疾不徐的笑意。

“七年前我父親出了車禍成了植物人,這件事你是知道的。”

傅長林略一點頭,沒有出聲。

“我用盡了辦法,卻絲毫沒有起色,那段時間我很難過。但大概是老天知道我的難處,讓我在荒山上遇到了這只半大的鬼車鳥,開始我也沒當回事,只覺得這是個可以研究的課題,就把它養在了那座山上,我取了些它的血打算回來做研究,但那天我父親卻被判定為腦死亡。”

吳海輕嘆一口氣,像是還在回憶那天的事。

“我跑回來見父親最後一面,卻在慌亂中弄打碎了裝有鬼車血液的試管,你猜怎麽著。”

吳海的語氣又變的興奮起來,看著傅長林略帶激動的說。

“鬼車的血沾到了我父親的身上,他居然會動了!就像重新活了過來!你說!這難道不是一個奇跡嗎?”

“但他最後……”

傅長林話沒說完,就被吳海打斷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最後還是死了,但我沒看錯,他曾經重新活過來,這本身就是一件醫學奇跡!長林你說,我難道不應該繼續研究下去嗎?”

吳海激動的問。

“那左念呢,這只鬼車您養了七年,左念也不過是剛畢業的學生,為什麽非他不可。”

傅長林往前走了兩步。

“你別動!”

吳海突然喝到,見傅長林沒再向前走,才又恢覆了之前的笑臉。

“其實,也不是非他不可,只是有了他,我的實驗才能更方便。我調查了幾乎每一屆的學生,只要在醫學院裏,那些陰時陰地的學生我都去采集過他們的血,但這對於鬼車來說,實在是杯水車薪,他們的血不夠純粹,前幾年我幾乎快要控制不住它了,這時候我發現了這孩子。”

吳海慈愛的看著左念。

“他身上帶著魂玉,恰好本身又是陰時陰地所生,我一直忍耐到他畢業,才讓孫昊翔用鬼車的血迷暈了他。我原本只是想測試一下他和鬼車的契合度,但沒想到他卻陷入了深度昏迷,就像當初我父親那樣,既然如此,他本身就是最好的試驗體不是嗎?”

說著,吳海笑著看了傅長林一眼。

“但我沒想到,你居然對這個孩子這麽上心,我知道你一直在找他,我也知道或許早晚有一天你會找到這裏,所以長林,我可以放棄這個孩子,但你要把鬼車還給我,否則,我們誰也別想拿到自己想要的。”

吳海威脅著亮出手裏的匕首,臉上卻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就像平時給學生上課一般。

“把鬼車給我,我就把這孩子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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