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你這樣, 豈不是…內訌。”明梔瞥到謝晏行近在咫尺的臉龐，下意識往後退了退。

而下一秒，額間碰上一陣冰涼。

“還退你就要被發現了。”

“發現就發現吧。”明梔回頭看了一眼, 停下步子, “這樣看林今他們應該也沒有危險, 而且有保命符, 他們也不可能用林今等人的生命安全威脅我們。”

“嗯。”謝晏行放下手，“那你怎麽知道他們的保命符有沒有被拿走呢。”

明梔楞了楞, 遲疑道：“可若是被拿走, 外面的人不可能沒有動靜吧？”

謝晏行微微擡頭，像是在透過白紗看向天空, 他神色凝重, “那若是外面的人看不到裏面發生了什麽呢？”

“嗯？”

秘境外。

“這是怎麽回事？為何畫面一直都停在同一個地方？”搖光真人率先發現不對, 站起身看向最上方的管事者。

但那管事者眼神恍惚, 看起來有些癡呆。

“不對勁。”青雲真人也站起身來，憑空劃去一道法術，然而那法術卻在離管事者十幾厘米處被攔了下來。

“他陷入了幻境。”靈修子外出雲游幾年，一眼便看出了他的不對勁, 沈聲道：“看來秘境裏面, 出事了。”

“不行。”青雲真人擡步想要走向管事者，“我得進秘境看看！”

“秘境一旦開始, 除非用傳送符, 不然只能等十幾天後自動打開。”搖光真人拉住青雲真人的手臂，擰著眉道：“就算想強行進去, 也不行。”

“那我們要在這裏等個十幾天嗎？”青雲真人雖然停了步子，但表情卻不太好，“到時候誰知道裏面的人是死是活？”

“也不是。”搖光真人松開手, 思索片刻道：“元毒派最善幻境，而且他們門派的真人，從昨天便再也沒有出現過。”

“雖然我們不知道他們在裏面發生了什麽，但是我們可以查清楚…”搖光真人眸子閃過一抹暗光，寒聲道：“到底是誰在搞鬼。”

謝晏行沒再說話，但臉色卻變得有些冷，他擡起手臂，緊接著，便有一道白光閃過。

而周圍的風景則以肉眼可見般慢慢消逝。

明梔下意識閉上眼睛，而等再睜眼，面前的場景已經變了。

她對面則站著一位似笑非笑的黑衣少年。

“真想不到，你這麽輕易便破了我的幻境。”卓遠溫柔的摸著手中的玄鳥，但表情卻十分陰森，“但接下來，就沒這麽好運了。”

話音剛落，便有一只鬼爪伸來，直奔謝晏行的命門。

謝晏行嘴角噙著一抹嘲諷的笑，他身形未動，只是動了動手指，便有一把長劍縱身飛去，一刀便削了那鬼爪。

卓遠抿了抿唇，冷笑一聲，雙手交叉揮動，身後又飛出了幾只鬼爪。

謝晏行表情依舊漫不經心，他一邊控制著沈星同鬼爪交纏，一邊還有精力提問：“我想這裏不止你一個人，其他人呢？”

“其他人？”卓遠勾了勾唇，語氣滿是惡意，“都死了！”

“師兄。”明梔輕輕拉了拉謝晏行的袖子，壓低聲音道：“這裏似乎也是幻境。”

“嗯。”謝晏行微微頷首，控制著沈星像逗貓一般逗著對面的人，懶洋洋道：“既然你不說，那我便自己找。”

下一秒，沈星便如游龍一般，將鬼爪砍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刺卓越眉心。

同時，周圍的場景也發生了第二次改變。

但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次的天空十分詭異，還帶了幾分血紅。

而周圍的氣氛，也十分緊張。

“師兄…”

一個幽怨的嘆息聲從四面八方傳了過來，那聲音滿含惡意，配上這詭異的天空，倒有一種鬼片即視感。

謝晏行身子一震，握著劍柄的手微微用力。

“師兄！”

另一道女聲也在他耳邊響起，但與前面的聲音不同，這次的聲音裏滿含擔憂。

“嗯。”謝晏行微微反應過來，臉色卻有些不好。

“你怎麽了？”明梔有些擔心，這還是她第一次在謝晏行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沈重，掙紮，無措。

像是陷入了什麽絕望的夢魘一般。

“沒事。”謝晏行咬了咬舌尖，好讓自己清醒一點，但下一秒，一個蒼白至極的鬼臉慢慢出現在他面前。

鬼臉七竅流血，眼睛通紅，身上布滿了黑色的暗紋，像極了地獄裏的惡鬼。

“師兄，你為什麽不救我？”

幽怨的聲音再次響起，但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次男子的聲音愈來愈憤怒。

“為什麽？你為什麽不救我？！”

…

“師兄！”明梔自然也聽見了這個聲音，但此時令她最關心的還是此時謝晏行的狀態。

明梔看了鬼臉一眼，像是下定決心了一般，上前一步將謝晏行的手掌握住。

她感受著手心裏的冰冷，將自己的靈力慢慢渡入謝晏行體內。

同時，她將劍抽出，朝不遠處的鬼臉一揮。

歸淵低鳴一聲，散發出層層劍氣，利落的斬向鬼臉。

明梔將鬼臉交給了歸淵後稍微松了一口氣，又看向身旁的謝晏行。

師兄…

明梔垂下眸子，想到了青雲真人曾經說的那件事。

謝晏行為救同門師弟而失明，可那位師弟後來卻墮魔了。

雖然他當時沒有說後續，但如今一看…

明梔抿了抿唇，看著面前臉色蒼白的謝晏行，心生不忍。

“師兄…”明梔輕喃一聲，一只手源源不斷的將靈力輸給他，而另一只緩慢的繞過他的手臂下，到了他的後背。

“不是你的錯。”明梔溫聲安慰，手也慢慢的輕拍著他的後背。

…

“我撐不住了師兄。”

面前的少年臉色虛弱，但眸子卻十分堅韌。

“所以，若我入了魔，你便將我殺了吧。”

謝晏行說不出自己心裏是什麽感覺，他將一顆丹藥塞進少年手中，用一貫冷漠的語氣道：“忍住。”

“哈哈哈哈。”少年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暢快的笑了起來，他捂住自己的眸子，聲音有些顫抖：“其實我一直都很佩服師兄，我也很感激師兄。”

“師兄能幹脆利落的舍棄自己的眼睛來救我，但我寧願師兄放棄我。”一滴淚不知何時從少年眸中落下，他哽咽道：“我同師兄的眼睛根本比不了，我堅持不下來了…”

“有時候修煉的時候我會想起我娘，她很暴躁，動不動就打我，罵我，但我知道她是愛我的，每日天還沒亮她就起了床，只為了賺夠讓我去修煉的路費。”

“她曾經一邊罵我一邊將我想吃的糕點塞給我，但我當時不知道，那塊糕點是她啃了三天饅頭換來的。”

“但我卻…兩口就吃完了。”

“師兄，你說我死後會看到我娘嗎？”

謝晏行抿了抿唇，臉色冷靜，但聲音卻有些抖：“你不會死。”

“可是，我想我娘了。”少年將手放下，額間黑紋浮起，他輕聲道：“我娘去世的那天，她和我說，她攢夠了我的路費，希望我能過上我想要的生活，就無需同她一般，起早貪黑，只夠溫飽。”

“可是…”少年神色渙散，眼瞳慢慢變成血紅，“若有來生，我只想陪在她身邊。”

下一秒，少年伸手拿起自己的長劍，像是解脫般輕聲一笑，“所以，我要去找我娘了。”

“不！”謝晏行瞬間意識到他要幹嘛，第一次生出了幾分慌亂，他伸手想去奪劍，但少年卻先他一步，利落的一劍封喉。

血噴濺出來的那刻，一顆丹藥落入謝晏行手中。

少年彎唇一笑，“師兄失了眼睛，也會很痛，但我以後都不會痛了，所以丹藥還是留給師兄吧。”

…

一幕又一幕，不斷的在謝晏行腦中放映，暴虐的魔氣也在不知不覺中入侵他的心臟。

不知不覺中，他的脖後也慢慢浮起幾道黑色的紋路。

但突然，又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那聲音越來越大，手心處也慢慢傳來一陣暖意，逐漸將他體內騷動的魔氣壓下。

“師兄…”

謝晏行的思緒慢慢清明，他斂下內心覆雜的情緒，輕聲應道：“嗯。”

“你沒事吧？”

耳邊傳來少女焦急的聲音，謝晏行心下一暖，下意識握緊了手心的溫暖。

他啞聲道：“沒事，這裏也是幻境。”

“可是…”明梔神色慎重，她看向同歸淵交纏的鬼臉，“它似乎能無限覆活。”

“沒事。”謝晏行上前一步，雖然看不到眼前的場景，但他卻能靠感覺慢慢構建出來。

腦中的場景漸漸清晰，謝晏行抽出腰間的沈星，低聲道：“這是我的心魔，也只有我能殺了他。”

話音落下，長劍如光，只在眨眼間，那鬼臉便嘭的碎成碎片。

而在鬼臉慢慢變成灰塵消失時，他耳邊聽到一個解脫的聲音：

“謝謝你，師兄…”

這一刻，他心中的枷鎖，也在慢慢消失。

謝晏行深吸一口氣，神色如冰，他一手牽著明梔，一手將禁錮了他幾年的心魔幻境，利落斬碎。

刀光劍影下，第二層幻境，慢慢消失。

而幻境外，卓遠捂著胸口猛地吐出一口血。

“謝晏行又破了幻境？”一旁的沈問道見此，擰了擰眉，不信任道：“你說過你能在秘境內解決他的。”

“哼。”卓遠冷哼一聲，嘲諷似的看了沈問道一眼，森冷道：“一個連他一招都擋不住的廢物，有什麽資格說我？”

“你…！”沈問道握緊了拳頭，怒瞪著面前的人。

幾日前，他被金詞帶到一個山洞，本以為是去救她師兄，結果卻是面前的人使計將他騙過去。

他對於面前人的品性十分熟悉，陰險狡詐，心胸狹窄，純純惡人，從小便以羞辱欺負他為樂。

所以剛看到卓遠時，沈問道便直接拔了劍。

原本以為能靠著清虛老祖報仇雪恨，可是…

清虛老祖不能附身，根本起不了什麽作用。

最終他還是同小時候一樣被卓遠打趴，而正當他以為卓遠要羞辱他一番時，他才發現，卓遠的目的是為了…

謝晏行。

而之後，他便在“被威脅”之下“勉強”答應了卓遠的合作，先是將同門同派的師姐師兄騙來，讓卓遠關住，好在之後能威脅謝晏行。

但是中間卻有其他門派的人出現，無奈之下他只好將他們也關在裏面。

最後卓遠又對兩名女子下了咒，讓她們去將謝晏行引到河邊。

“沈問道，你竟然幫著元毒派的人對付同門？你可知若是出了秘境，你的罪行公開，可是會被趕出門派？”

不遠處傳來花妤氣憤的聲音，沈問道神色動了動，心裏也有些掙紮。

但又聽見身旁的卓遠道：“怕什麽？到時候他們全死了，誰能知道你做了什麽？”

“呵，你可別忘了，秘境內發生了什麽，外面的人可都知道！”花妤瞪著眼睛，罵道：“我勸你還是早點迷途知返，不要再和他狼狽為奸了！”

“聒噪。”卓遠神色一冷，指尖微動，被關在籠子內的花妤便暈了過去。

“她說的是真的？”沈問道神色猛地一變，壓住內心的慌亂，低聲道：“外面真的看得到我們裏面發生了什麽？”

“原本看得到。”卓遠輕瞥他一眼，唇邊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但現在，是絕對看不到了。”

卓遠神色囂張，語氣十分自信，像是從一開始便已經將全部計劃好了。

但這也更讓沈問道心驚，他看著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人，擰眉問：“你到底是誰？”

就算是卓遠，也不可能在幾年內擁有這麽強的實力！

“哈，終於發現了嘛。”卓遠勾唇一笑，眸子裏滿是惡意，他慢慢走近沈問道，輕輕打了個響指。

響指響起的瞬間，他的眸子慢慢變紅，額上也浮現出道道黑紋。

“魔修！這是魔修！”

玉佩中的清虛老祖略顯激動的聲音響起，沈問道看著近在咫尺的紅眸少年，下意識後退一步，滿臉警惕。

“沈問道。”卓遠對於他的反應似乎並不在意，詭異笑道：“要不要加入魔界？”

魔界…

沈問道呆在原地，難以置信的看著面前的人，可還未等他回答，便有一道劍風刮來。

卓遠輕嘖一聲，身子往後一壓，微微勾唇，但眼底卻無笑意。

“這速度倒是比我想的快一點。”卓遠嗤笑道，伸手拍了拍肩上的玄鳥。

“沈問道，最後問你一次，加不加入魔界。”待玄鳥離開，卓遠再次開口，誘惑道：“若是你我聯合殺死謝晏行，那將來魔尊回來，你便能直升四大護法，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沈問道神色有些恍惚，但腦中清虛老祖的聲音卻點醒了他。

“就算你不加入魔界，老夫也能讓你到達巔峰，但你若是去了魔界，那定是人人喊打，問道，莫中了他的計！”

沈問道腦子猛地清醒過來，他瞪著面前的人，怒道：“你用了幻術！”

“哈哈哈。”卓遠狂笑幾聲，眼裏滿是惡意，“可惜你沒上鉤呢。”

“不過我還是希望你來魔界。”卓遠舔了舔嘴唇，“畢竟從小到大，我都能從你這裏得到快樂。”

“所以。”卓遠接住飛回來的玄鳥，眸子晦暗不明，身影慢慢消失，“祝你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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