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夫子, 真不是我們上課不認真，是真的聽不清那個老頭子再說什麽。”朗月明苦著臉，又道, “你不信問初一, 問黃芪。”

說著，朗月明看向初一和黃芪, 他這個老牌差生的話沒有啥可信度，但是初一、黃芪可是班裏的好學生。

初一點點頭，眉頭微蹙, 面上疑惑, “不知道怎麽回事，那個老夫子難道和咱們說的不是同一種語言？”不然怎麽會這樣呢？

初一擡眼瞧了眼君夫子，企圖察言觀色, 然而君夫子臉上神色淡淡，並不見喜怒。

他們幾個第一日旁聽就上課打盹, 直接就被叫家長了。初一深感給君夫子丟臉了, 給龍淵學院抹黑了。

那君氏宗塾的管院說, 像他們這種上課打盹的行為放在他們君家, 輕則進小黑屋關禁閉，重則直接被趕出宗塾，念在他們幾個是旁聽生，又是初犯，讓院長領回去教育便是。但若有再犯，就直接趕走, 免得壞了他們宗塾淳樸嚴謹的學風。

想起那管院的語氣，活似他們龍淵學院的學生們就是老鼠屎，深怕沾染上把他們家的白米粥給汙染了。

“下次不會了。”初一低垂著腦袋保證。

君書喻卻道, “無礙。”他一聽學生們描述那老夫子的模樣，就知道那人是誰，幹癟癟的老頭子，花白稀疏的頭發撓成一個拇指大小的丸子綴在腦後。

沒想到這老夫子居然還活著，自己當年上學那會兒，這老夫子就一副半死不活，說了上句，就讓人擔心他接不上下句的模樣。這都幾百年過去了，老頭子居然還在宗塾教課？

不過，難道他的催眠的功夫更上一層樓了？讓人聽都聽不清他在說什麽了？

君書喻原本就知曉學生們的旁聽不會順利，沒想到君家居然來了這一出，派出了催眠老夫子，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回憶自己當年上學，大家直接把老夫子的課程當做磨煉意志的時間，學到什麽東西不重要，只有打敗瞌睡蟲就是勝利。

“多看、多思、少說話。”君書喻看著眼前的學生們，“有疑惑，有不解，課後過來問我。”出門游學的首先得要臉皮厚，希望學生們在各個方面都能有所長進。

學生們第一日就被請了家長，原本還頗為惴惴不安，沒想到君夫子居然一點都沒責怪他們，提著的心一下子就松了，面上重新掛起了笑容。

“君氏宗塾的旁聽課程結束後，每人交一份學習感悟，三千字，不設上限。”

學生們剛剛咧開的笑容頓時僵住。

瞧著自家學生們的容色變換，君書喻的心情好了不少，揮手道，“快去飯堂吃飯，下午有內門對戰。”

說起內門對戰，大家夥兒都提起了精神，一個個磨刀霍霍。初一也是期待不已，不知道這外頭的同齡人們，是什麽樣的戰鬥水準呢，與他們相比，自己和小夥伴們實力如何呢？

懷著對下午內門對戰的期待，龍淵學院的眾人在飯堂草草吃過午飯，填飽了肚子，就催促著君九川帶領他們前去內門對戰的比賽場地。

“這會兒剛過晌午，比賽時間是午歇過後。”君九川道。

“沒事，咱們去現場等著。”龍淵學院的眾人已經迫不及待了。

等到了比賽場地，眾人又對君九川道，“你回去休息吧，我們在這邊等邊休息。”眾人自認為自己真的體貼極了。

君九川：……這是用過就丟？再說了，自己返回宿舍，一來一回，還休息個什麽？

君九川也在觀眾席落座，直接坐到了君九思的隔壁，驚得君九思差點從座位上蹦起來，幸而被一旁的白虎給按住了。就這樣，君九思也別扭極了，扭著屁股試圖遠離自家這位族兄。

“看來你過得還不錯。”君九川側身看向渾身僵硬的君九思，還是白白胖胖的模樣，眼神清澈若稚子。

君九思諾諾點頭，聲音低若蚊蠅，“學院夥食很好，大家也都很照顧我。”

見狀，君九川心底嘆氣，自己這個族弟真是好命，哪怕生而是個沒有靈根的凡人，可家裏硬是能給他以血契續命。不需要肩負家族的責任，卻依舊能享受家族的供給。甚至他的名字，君九思，九思，君子的最終境界，是家人對他的祝福和期待。

可就是這樣的寵愛，他卻依舊不知福，居然和家裏鬧翻，離家出走了。原以為他出門吃點苦頭會成長一些，可如今看來，還和以前一個樣。

也對，龍淵學院的院長是君書喻，君九思是君家嫡系，他在龍淵學院怎麽可能過得不舒坦呢。

果真是好命，無論到哪兒都有人護著。

君九川的心思，君九思無從知曉，他這會兒汗都要滴下來了。他這個族兄乃是宗主弟子，水木雙靈根，自幼優秀異常，完全是自己這個小廢物的對照組，因而每每遇見這位族兄，君九思要不遠遠地避開，要不縮著腦袋裝鵪鶉。

瞧著鵪鶉模樣的君九思，君九川心底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為什麽每次都是這樣！他作為君家嫡系的尊嚴呢？

君九川嘴唇開合兩下，終究把訓斥的話吞進了肚子，這會兒畢竟有外人在，還是要顧及君家的門面。

君九思感受到族兄嚴厲的眼神，腦門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流到下巴，腳尖指向外，就想逃跑。

“擦擦汗吧。”初一遞上一塊帕子給君九思，瞧得出來他非常緊張，估計是因為隔壁的這位君家人。

“謝謝。”君九思接過手帕低聲道謝。

一旁的君九川按下的火氣又上竄了，他就是見不得君九思著低眉順眼的模樣，糯米團子一樣軟弱。就算是個沒有靈力的凡人，但是有君家給他撐腰，他就不能挺直腰桿嗎？

“九思此次外出求學，必然有所收獲吧，稍後不如上臺切磋一下如何。”君九川開口約戰。

君九思忙道，“我不行的……”

話未說完，就被朗月明攔住肩膀按下了，“行啊！大家切磋切磋。”

龍淵學院的大家正愁找不到借口幹架呢，君九川這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君九思在朗月明的胳膊底下掙紮兩下，想說，他一個沒有靈氣的凡人，怎麽上臺切磋啊。這不是給君家丟人，給龍淵學院丟人嗎？

初一給君九思一個安撫的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大不了自己給他開領域，讓君九思直接在領域內無敵，直接碾壓一切。

初一詢問，“不知是怎麽個切磋法。”

君九川一時沖動邀戰，不過兩秒就後悔了，當著外人的面給族弟難堪，自己可真是昏頭了，但是沒想到龍淵學院的幾個竟然順著桿子往上爬，此時到變成他騎虎難下了。

君九川面上掛著得體的笑容，“諸位，這是君家內部的比試，大家相互交流一下陣法上的造詣，倘若在座的各位在陣法上有所鉆研，歡迎共同研討切磋。”

這話的意思，比試限於陣法，不會陣法的沒資格上。放眼整個大陸，君家陣法天下第一，無所畏懼。

“切~”龍淵學院的眾人撇撇嘴，劍都拔出來了，結果告訴他們是比陣法，陣法有什麽好比？比誰畫出的陣法又快又好看嗎？

“比陣法的攻防，兩人一組，一人布陣守陣，一人進攻破陣。”君九川道。

“行啊。”初一點頭，“我也會一點點的陣法呢。”龍淵學院並沒有開設陣法課程，初一的陣法知識還是在村子裏聽著石盒子留聲機自學的。

論對陣法的研究和掌握，初一捫心自問，肯定比不過君家子弟，但是，輸人不輸陣，對方已經發出了邀戰，龍淵學院必須迎戰。

實在不行就開領域，躲在領域裏不出來便是，就說自己這招叫無敵烏龜殼，可以抵禦一切攻擊。

“行。”君九川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真切的笑意，“等下午的內門對戰結束後，咱們上臺切磋一番。”

君九川信心滿滿，君家陣法，天下第一！

初一同樣信心滿滿，無敵烏龜殼參上！

唯有君九思憂心忡忡，他是性格軟綿懦弱，但他又不是傻，族兄顯然是沖著自己來的啊！

君九思的腦子轉得飛快，一個個的陣法圖在腦子閃現，每個陣法的陣眼、陣基、陣盤一一在腦子標註。

“初一，初一。”君九思拽拽初一的衣角。

初一心領神會，拉著君九思走到一旁，避開君九川。

一離開族兄的視線，君九思就立馬掏出筆紙，刷刷刷開始畫圖，邊話邊解說，“我估計等會兒要不是九川兄長親自上臺，就是君千栗姐姐上臺。”

“就穿兄長最擅長九字連環陣，這個陣法有九處陣眼，環環相扣，必須同時破壞九個陣眼方可破陣。”君九思說著話，繁雜花眼的九字連環陣已在紙上成型。

“千栗姐姐擅長攻擊型陣法，像是都天烈火陣……”說著，君九思換上一張紙，繼續畫陣法圖。

初一按住君九思忙碌的手，“別畫了，等會兒我們一起上臺。”

“不行！”君九思一驚，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不行的，我什麽都不會，又沒有靈力。”

“你超厲害的！”初一抓住君九思的手，點點他手裏的陣法圖，“你看看這圖，簡直比印刷品，我保證，就是那個君九川都比不過你。”

“可是，光會畫圖能有什麽用。”君九思低垂著腦袋，就算把天底下的陣法全都熟記於心又能如何，記得和使用是兩回事，他只是個沒有靈力的凡人啊。

“能記圖、能畫圖已經超級了不得了啊。”君九思根本不曉得自己掌握了多麽了不得的才能。。

初一又道，“再說了，我瞧著你那位族兄意圖主要在你啊，你肯定是要上臺的。”

君九思眼眸低垂，道歉，“我給大家添麻煩了。”

初一笑道，“這算什麽麻煩，大家都是同學，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再說了，咱們正愁沒借口幹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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