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吵醒郝萌，路非的聲音並不大，但代駕聽見了，剛好有停車的條件，車便穩穩地停在了路邊。

馬路對面的人是喬羽，站在她對面的男人，明顯與她身份不符，他們的身側是輕微的車禍現場，喬羽似是被男人在糾纏著。

但看神情，兩人又似乎認識。

有些不解的路非，拿出手機，將這一幕拍了下來，還拍了男人的高清特寫鏡頭，當即傳給了莫瀾之並附言：此人可疑！

“走吧，慢點開！”路非收起手機，不受控地看了眼枕在腿上的那張臉，旋即又被理智強迫撤離。

車子停在了顧璟微的別墅門前，代駕離開後，路非輕喚了郝萌幾聲。

見她沒反應，路非猶豫了下，又輕拍了下她的胳膊，可感覺到被打擾的她，揚了下胳膊，“別吵！”

本以為她醒了，一看，又睡了。

狹小的空間，暧昧的姿勢，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路非局促不僅沒有緩和，反而愈發的如坐針氈。

因為，他怕郝萌醒來會誤會，這樣的畫面也的確容易讓人誤會，他更怕郝萌醒來會倒打一耙，因為這才是她。

可他能怎麽辦，把她丟車上？顯然不合適！

把她扶起來坐好？萬一人沒扶起來，她醒了，不是更容易讓她誤會嗎？

郝萌說得對，他向來如此，哪怕是如今，他已經小有成就了，再也無須日日擔驚受怕了，可他骨子裏的別扭和不自信依然如影隨形。

年少的他想勇敢，可勇敢的代價太大，如今的他想自信，可現實是他無法跨越的鴻溝。

時間就在路非的來回撕扯中溜走，精神高度緊張的他，最後放棄了掙紮。

就這樣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放松下來的路非，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迷糊的睡了。

醒來的時候，郝萌已經不在車裏了，他環顧了下四周，並未發現她的蹤影，而她什麽時候離開的，他一點感覺都沒有。

也不知道，她醒來時是作何想的，他有些懊惱地揉了揉眉心，又長籲了一口氣，伸手推門下了車。

路過莫瀾之家時，本想進去，但擡手準備開門時，他又猶豫了，最後還是離開了。

回到家後，路非去了樓頂的空中花園，從他的角度望去，莫瀾之家的花園在他眼裏一覽無餘。

花園裏，兩個女孩相對而坐，也不知道在聊什麽，看樣子心情不錯，一個淺笑嫣然，一個火熱燦爛。

這樣的美好，的確讓人眷戀，這或許就是莫瀾之綁手綁腳的原因吧。

“萌萌，你說隔壁樓頂的風景是為誰而立呢！”

見她眼底浮上調侃的笑意，郝萌回頭往她所說的方位望去，可她剛一回頭，樓頂上的人便轉身離開了。

“哎……”郝萌無語的轉頭看向顧璟微，“這人的慫樣，還真是十年如一日啊！”

“萌萌，別總這樣說他！”顧璟微探身扯了扯她的頭發，“你只是認識他那張臉而已，他那不是慫，只是活得清醒罷了。”

“餵，你都多大了，還有扯人頭發的毛病。”郝萌不爽的伸手拍了她一下，後又揉了揉有些微痛的頭皮，“這麽說，你很了解他？”

“說不上了解！”顧璟微遞了塊她愛吃的巧克力給她，“只知道他是孤兒，被領養了三次，也被退了三次，原因都一樣，領養的家庭在他去後，都有了自己的孩子。”

“什麽？”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這都是什麽人啊，當他是送子觀音麽？”

瞧她那吃驚的模樣，顧璟微笑了笑，“所以啊，一個拼了命才掙脫了命運枷鎖的人，肯定不會允許命運再次將他釘上十字架的。”

“聊什麽呢？”莫瀾之緩步走了過來，坐去了顧璟微的身側，一臉寵溺地輕攬了下她的肩膀。

“莫瀾之，你就不能多買個搖椅嗎？”郝萌實在是沒忍住吐槽，白了他一眼，“買一個就算了，還在上面刻字，還什麽主人專座，惡心！”

“嗯。”莫瀾之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我可以考慮在魚池的對面放一個。”

“不是，你……”

“萌萌。”見他們似有起杠之意，顧璟微趕緊打斷了郝萌的話，“瀾之，我也覺得一把椅子太單調了。”

“會嗎？”莫瀾之堅持道：“郝萌坐的難道不是椅子？”

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幹脆的拒絕她，顧璟微有些詫異地側目瞧他，“一把椅子而已，至於嗎？”

“嗯，至於！”莫瀾之旁若無人地將她攬進了懷裏，又低頭吻了吻她的頭發，“這個家，你是永遠的C位。”

“嘔……”郝萌實在看不下去了，起身嫌棄得白了他們一眼，“禮物我送到了，你們我也看夠了，走了！”

“郝萌！”見她真要離開，莫瀾之叫住了她，“吃了晚飯再走吧，今天是路非生日。”

“跟周姐說了嗎？”顧璟微拿起手機看了下時間，“既然知道了，那我出去下，給他準備一份禮物吧！”

見她準備起身，莫瀾之將她按在了懷裏，“陪他吃個飯就好，生日的事裝作不知道就好！”

顧璟微了然，也沒再堅持。

“萌萌。”見她有些楞神，顧璟微說：“今天能勞駕你，給我做份禦用甜點嗎？”

“你們會做甜點？”莫瀾之有些詫異。

“我不會。”顧璟微離開了他的懷抱，起身挽住郝萌的胳膊，“可萌萌做的甜品可是米其林級別的。”

目送她們離開後，莫瀾之斂去了眼裏的溫柔和寵溺，他盯著魚池裏游動的魚兒，視線隨著它們的移動而移動著。

“想什麽呢？”路非不知道何時站在了他的身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坐去了他的對面，“找我有事？”

“嗯！”莫瀾之掃了他一眼，視線落在了他的受傷的左手上，後又回到了魚池裏，“郝萌剛才也坐得你那位置，抱怨我沒給她準備把搖椅。”

“有事說事，別扯些沒用的！”

見路非明顯抗拒這個話題，莫瀾之嘴角微勾，笑意不明，“被我一語成讖了？”

“你要沒事，我真走了啊？”

“路非。”莫瀾之終於將視線拉回到了他的身上，“有些東西，之所以會成為妄念，那是因為你給它加了籌碼，你還想用籌碼去換人生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

是的，他的人生一直都在用各種籌碼在交換，哪怕是到了今天，他依然在掙籌碼換取下一程的精彩。

籌碼不夠，絕不越雷池半步，是他的人生信條。

所以，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是他成就了今天的莫瀾之，因為他退無可退，夠狠，而莫瀾之是無處藏身，所以夠冷。

他們一冷一狠，成就了莫瀾之的身份，也成就了路非掌控命運的底氣。

“我的確過了用籌碼換人生的階段了。”路非翹上二郎腿，故作平靜地轉身，扔了些魚食進去，魚群瞬間圍了過去。

“瀾之。”

“嗯？”

“上午發給你的那人，你看出是誰了嗎？”

很明顯，路非不願再繼續那個話題，莫瀾之便也放棄了勸他的念頭。

“嗯，顧璟弘車禍的當事人。”

見他情緒並無波動，路非有些摸不準他在想什麽，“你就一點也不好奇？”

“不好奇，不過我倒是有些期待。”莫瀾之嘴角扯出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游戲開始有趣了，不是嗎？”

“瀾之！”路非有些擔心他，“顧老二要取保候審了，你知道嗎？”

“嗯！”莫瀾之嘴角的幅度加大了些，冷意更甚，“或許，我們能享受一回坐山觀虎鬥待遇呢！”

“呵！你想坐收漁利啊？”路非揶揄地輕笑了聲，“只要顧老二出來，加上顧璟微這尊佛立在你身邊，肯定如你所說，有趣得很。”

路非故意將“有趣”二字加重，提醒著他。

“都鬥了五年了，什麽時候是個頭呢！”想到這，路非便有些頭疼，“我先回去了。”

“路非。”莫瀾之叫住了他，“晚上在家吃飯吧，微微他們在做甜品。”

“不用了！”路非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

“你剛不是說，你已經過了用籌碼換人生的階段了嗎？”莫瀾之起身走到了他的身邊，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往後的人生，就用心去換吧。”

話說完，莫瀾之便越過他的身側，往屋裏走了去。

我這樣的人，真的可以用心去換人生嗎？

路非坐回到魚池邊，望著池中的魚兒，久久的出神中，過往的種種在他腦子裏回放著。

年少時，那提心吊膽的日子已經過去了，那顛沛流離的日子也已經結束了，可他依然膽怯。

怕那命運之手，會再次掐住他的咽喉，更怕好容易掌控住的人生，會再次失控，滑入萬劫不覆之境。

此刻，他終於承認，他心動了，對郝萌動心了，沒有任何征兆，也沒有任何理由，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喜歡上了她。

這份喜歡，郝萌於他，從本質上說就是妄念，最重要的是，她暗戀顧璟焱，而從顧璟焱的種種表現來看，郝萌並非是單戀。

這樣危險的關系，於步步為營的路非而言，就是沒有盡頭的深淵。

“路非。”

恍惚間聽到有聲音在喚他，路非一時間沒回過神來，也忘了回應，依然呆立在原處，背對著聲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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