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答應過我的。”顧璟燁的臉上已經冷霜凝結，剛才還暖陽般的聲音此刻已經沒了溫度。

“我是答應過你，重新考慮莫瀾之的事。”顧冷雲起身去書櫃的抽屜裏拿了一個文件袋遞給了他，“小五的藥劑量已經到了臨界點，你懂藥學，無需我多說什麽。”

“爸，憑什麽，我不同意？”顧璟燁突然方寸盡失，“您放心，我一定能研制出更溫和的、適合小五的替代藥品，我……”

“老四！”顧冷雲厲呵一聲，打斷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6年了，你的心魔也該放下了。”

聞聲，顧璟燁不可置信地看著父親，他本以為父親只是不聞不問，不看不聽，不曾想，父親如此縱容的背後只是隱忍不發而已。

被戳中心事的顧璟燁，此刻的慌亂不言而喻。

雖然興中海嘯翻湧，但顧璟燁除了寒霜愈重的臉，並未有其他的異常，他不願再與父親爭執什麽。

準備起身離開的顧璟燁，最後看了眼父親，“爸，您若非送小五去莫瀾之的身邊，我明天就回法國。”

從書房出來的顧璟燁，心中郁結難遣，便去了花園。

山裏的夜晚本就黑，可顧家永遠都被白晝包圍，因為他的妹妹怕黑，以前只是單純的怕黑，如今是病態的怕黑，一絲獨處的黑暗都能將她擊潰。

“小五！”顧璟燁遠遠見花園的一角，有個人影坐在搖椅上，背對著他，因為怕嚇著她，便提前打了聲招呼。

“小五。”見她沒回應，他走近後又輕喚了聲。

“四哥。”顧璟微回頭沖他笑了笑，“這麽晚，你怎麽出來了？”

“剛跟爸聊了會天。”顧璟燁暗暗深吸了口氣，將不好的情緒暫時壓制了下去，擡步坐去了她的身邊，“剛想什麽呢，叫你都沒聽見？”

“沒事！”顧璟微將有些沈的腦袋靠去了他的肩膀上，“四哥，你跟爸說了嗎，我要跑車。”

“你不是不喜歡跑車的嗎？”顧璟燁擡手將她攬進了懷裏，心中的泛濫的覆雜揪得他的心悶疼，沈重的窒息感一陣陣襲來。

“以前不喜歡，現在喜歡了！”

“小五，你是在山裏呆太久，悶壞了吧？”

“四哥！”

“嗯？”

“今晚你陪我睡，好嗎？”

跑車的話題被她岔開了，顧璟燁知道她是故意的，也就隨了她了。

“好，我看著你睡著，我再回房。”

“四哥，你不會再走了吧？”

“怎麽了？”

“我不想你回法國。”顧璟微在他懷裏動了動，“這樣的話，我想你時，便能隨時見著你了。”

“太晚了，回房吧，四哥給你講故事！”顧璟燁主動結束了這個話題，因為再說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控制住心中瘋漲的藤蔓。

父親說得對，那瘋漲的藤蔓就是他的心魔，是他想壓制卻一直在瘋漲的心魔。

“什麽故事？”顧璟微起身離開了他的懷抱，有些期待地瞧著他。

“先保密。”

……

翌日。

午餐後，顧璟焱開了一輛嶄新的賓利停在了老宅外。

收到信息的顧璟微，從房間一路跑了出去，在花園裏和顧璟燁下棋的顧冷雲見狀，會心的笑了笑。

“瞧小五高興的，以後你們幾個都對她大方點。”

“爸，這車可是您不讓她玩的，說到底還是您偏心！”顧璟燁淺笑擡眸看父親，手中的黑棋毫不客氣地定了乾坤。

見自己的沙盤已兵敗如山倒了，顧冷雲“嘿”了一聲，“我怎麽就贏不了你和小五呢？”

“爸，您真想贏我們？”

“又想故技重施啊？要不是你們，我的棋藝至於十年如一日沒長進嗎？”

“沒……”

“四哥！”顧璟微未見其人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父子間的對話。

顧璟燁扭頭往門口的方向看了看，又瞧向對面的顧冷雲，“爸，我出去看看。”

“去吧，我也乏了！”

見父親起身離開後，顧璟燁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棋盤，也隨後離開了花園，往門口走了去。

“四哥，離這不遠有個賽車場，我們去跑兩圈如何？”顧璟微從跑車裏探出頭來，挑釁地看著他。

“不去，爸不讓你玩車，你忘了？”

“我沒忘啊，可我這賽車的技能不是你教我的嗎？”

“我……”顧璟燁瞪了她一眼，“要去你去，我不去！”

見四哥不吃挑釁這套，顧璟微探身下車，膩去了他的身側，抱著他的胳膊輕搖著，十足的撒嬌勁都用上了。

“四哥，這跑車爸爸都默認給了，我出去玩兩圈他不會生氣的……”

“四弟！”顧璟燁從車庫將自己的跑車開了出來，停在了他們的身側，打斷了顧璟微的撒嬌名場面，“走吧，今天我非贏你一次不可！”

見躲不過，也賴不掉，顧璟燁無奈地擡手揉了揉顧璟微的頭發，“只此一次啊！”

“知道啦！”

耳邊久違的嬌俏聲，令顧璟燁有些輕微的晃神，她這兩天是怎麽了，為何如此反常。

“嗶！”顧璟焱有些等不及的按喇叭催促著，隨後關上了車窗，跑車的轟鳴聲隨即響了起來。

“四哥，我先走了，你後面跟上！”

不等顧璟燁說話，顧璟微便鉆進了她的新跑車裏，追三哥去了。

沒用多久，兄妹三人便先後到達了賽車場。

這個賽車場是豪華會員制場地，賽車發燒友的聚集地，聚集在這裏的人大多都認識。

顧家的公子哥一下出現了兩，自然引起了不少的轟動。

見顧璟焱被好幾個人圍著，也不知道在聊些什麽，臉上掛著貫有慵懶和漫不經心，顧璟微等了會覺得無趣，便獨自去換裝備去了，顧璟燁見狀也追了上去。

在更衣室換好裝備出來的顧璟微無意間瞥見一個身影，有些熟悉感，但並不確定。

我這是怎麽了，想他了？

“小五。”

耳邊傳來顧璟燁聲音，她不動聲色地收拾好情緒，轉身沖他笑了笑，“四哥，你穿賽車服的樣子很帥！”

“我們小五也不賴！”顧璟燁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一會安全頭盔要帶好，註意安全！”

“知道啦！”顧璟微若有所思地瞧著他，“四哥，今天我若贏了，能許我個願嗎？”

“哦？小五想要什麽？”

“我聽爸說，你要回法國？”顧璟微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眼裏的情緒他一直想懂，可他從未看明白過，“我要四哥不走，我舍不得你！”

“贏了我再說！”顧璟燁轉身離開，不再看她。

跑道上有6輛賽車，都帶著安全頭盔，顧璟微也無心去留意其他人。

暖胎結束後，6輛賽車去到發車位，當五盞發令燈熄滅後，所有車如離弦的箭般飛了出去。

緊張的賽道上，顧璟微並不占優勢，想贏師傅更是難上加難。

在跑第七圈的時候，顧璟微發現有輛車在自己前方，似乎是在給她帶路，一閃而過的念頭令她迅速反應跟上。

果然，跟著他跑了3圈後，她如願甩開了顧璟燁，可前車占據了絕對的優勢，她放棄了超車，最後她贏了四哥，輸給了前車，三哥依然沒能贏過四哥。

終點下車出賽場後，顧璟微取下安全頭盔後，視線便在四處搜尋，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尋什麽。

是在找賽前無意間瞥到的那個身影，還是剛才給他放水帶路的車手。

在老宅的近3個月裏，她本以為她忘了那張臉了，可此刻她居然想他了，很想。

“我是太久沒睡好，出現幻覺了嗎？”顧璟微自嘲地笑了笑，可就在她放棄搜尋時，那個身影又在她眼前一閃而過。

這次，她沒有猶豫，直接往身影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那個身影最後消失在了更衣室的方向，顧璟微看了眼被賽車服裹住的身體，迅速去更衣室將衣服換了下來。

出來後，顧璟微便往停車場跑了去，剛到停車場，便有輛跑車與自己擦肩而過，那車他認識，是莫瀾之的。

既然知道我在這裏，他為什麽不打招呼就選擇直接走了，為什麽？

這一刻，她突然不爽，一種被無視的不爽。

被不爽驅使的她，跨上她的新跑車便追了上去。

其實莫瀾之是故意的，但他並不確定她會追上來，所以特意在路上慢了些，抱著僥幸的心理在等她。

剛才在賽場無意間發現她時，他差點就沒忍住，但他不想好不容易見到的人，又因為其他而被帶離他的世界，所以他忍住了。

可他什麽也做不了，只能賭這一場，賭顧璟微會主動追來，只要她追上來，這輩子誰也別想再從他身邊將她帶走。

這一次他賭贏了，顧璟微並未讓他等久，車後很快就有了她的蹤跡，在確定她能看到自己的車後，莫瀾之將油門踩到底，往前飛馳而去。

從後視鏡裏，莫瀾之見她對自己緊追不放，嘴角的幅度緩慢的加深著，眼底那得逞的笑意開始泛濫。

手機一直在響，顧璟微聽而不聞，她知道，定是哥哥們在找他了。

“莫瀾之，有本事你別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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