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的話怔呆了的莫瀾之，看著空蕩蕩的餐廳，心裏突然莫名的潮熱。

即使冷靜沈穩如他，陰晴不定的顧璟微，總有辦法將他丟在慌亂的無措中。

主臥裏，已經洗漱好的顧璟微，正站在衣帽間門前發楞，因為裏面掛的衣服全是她的尺寸，長短厚薄，各種風格，連內衣內褲都各色花樣。

從發郵件到現在不過一個白天的功夫，這算是早有預謀嗎？

門口傳來的敲門聲，終止了顧璟微的底喃。

“微微，衣帽間在左手邊。”

見她穿著睡袍，莫瀾之以為她是不知道有衣帽間。

“嗯，看到了。”顧璟微扯了扯嘴角，“你是把旗艦店的衣服都給搬過來了？”

“不是，是我去商場挑的。”

“也包括內衣、內褲？”顧璟微看他有些臉紅，故意拿話堵他。

莫瀾之：“……是我讓品牌店的店員挑好，送來的。”

關於內衣內褲，莫瀾之還真沒多想，當時只是想著全套配齊而已。

這一刻，莫瀾之突然有些懊惱，偌大的主臥頓時莫名地擁擠，連空氣都稀薄得讓人喘不上氣來。

“衣服全都幹洗過，可以穿。”莫瀾之故作鎮靜地清了清嗓子。

“好，我去換衣服。”顧璟微了然，暫時放過了他。

目送她進了衣帽間後，莫瀾之擡手用食指輕掃了下太陽穴，嘴微微地隆起，長籲了一口氣，緊繃的身子稍微的放松了點，但心跳早已沒了節拍。

衣帽間的門在他出神之際被打開，她的聲音也隨後響起，“瀾之，我要睡了。”

莫瀾之：……

他的慌亂和局促，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臉上的潮熱如潮水般，一陣覆過一陣。

此刻他的大腦完全沒辦法思考，他站在床位，不知該左還是該右。

“瀾之？”顧璟微見他如此局促，更覺有趣了，“你……在想什麽？”

莫瀾之：……

弦外之音如此明顯，莫瀾之怎會聽不出來。

“沒事，睡吧。”

既來之則安之吧！

放松下來的莫瀾之，自然地往右走了去，剛才的局促也慢慢平覆了下去。

見他沒有猶豫地掀開了被子，然後自然地坐了上去，又自然地將兩條長腿伸進了被窩裏，最後還淡定地側目向她。

“睡吧！”

顧璟微：“……莫瀾之，你想幹嘛？”

“你不是讓我陪你睡覺嗎？”

“我……我有說讓你上床嗎？”

見她臉上浮上了一層淡淡的粉紅，莫瀾之迅即抽離了自己的視線，隨手在床頭櫃上拿了本書，故作看書狀。

“要麽我在這，要麽我出去，就這樣。”

顧璟微：……

很快，耳邊傳來了聲淺淺的低笑聲，“那你好好看書，晚安！”

就這麽“休戰”了？

莫瀾之有些失落，但很快，他便發現了問題的癥結，他的書拿反了。

莫瀾之：……

夜深了，身側之人早已睡著，莫瀾之垂眸凝視著那張熟睡的臉，柔情和心疼在心底並存，糾纏無休止。

6年了，他終於有了機會能離她如此近了。

這張臉還是曾經的模樣，曾經酷愛各種發色討厭黑發的她，如今卻留著齊肩的黑發，曾經嗜糖的她，晚餐時，連蛋糕，她都嫌甜膩。

更讓他心疼的是，客廳裏那把顯眼的大提琴，她掃了一眼便沒再看第二眼。

莫瀾之那些關於她記憶偏差的僥幸，在今天被徹底擊碎。

許是枕頭不習慣，夢裏的人將身子往下滑了下去，頭也直接滑進了被子裏。

莫名的可愛。

他擡手過去將被子往下拉了拉，手無意間觸到她那溫熱的呼吸，心中似被羽毛劃過般，眼底的情緒在翻湧著，最後化為指尖的溫柔輕撫過她的臉頰。

“微微，晚安！”

在他離開後，顧璟微迷糊間醒來過，但很快又睡了，睡前她還嘟囔了句：“這顆安眠藥真好。”

翌日。

迎著朝陽醒來的顧璟微，覺得自己渾身舒爽，心情自然是好的。

一身休閑下樓的顧璟微，環顧了下四周，沒見莫瀾之，本以為他出去了，剛想去餐廳，耳邊又隱約傳來些奇怪的聲響，似是從花園傳來的。

她循著聲音出了正門，只見路非和莫瀾之卷起袖子在挖坑，身邊還有兩個不認識的男子，顧璟微疑惑地走了過去。

“你們在幹嘛？”

拿著鐵鍬的四個大男人，八只眼齊刷刷地向她看了過來，明明全是善意的眼睛，在她看來，猶如冬日裏馴鹿的眼睛，射著邪惡的藍紫色。

看她轉身就往大門跑了出去，轉身前，那驚懼的眼神，莫瀾之看得清清楚楚，那一瞬，他的心似被人揪了下，異常的疼痛。

難怪精明的顧冷雲，會拋出那般突兀的交易。

這是一個父親在求救，求他救自己的女兒。

“微微。”莫瀾之放下鐵鍬，追了出去。

不明所以的路非和其他兩人：……這坑是挖還是不挖啊？

“微微。”

莫瀾之在她匆忙關門的最後一刻追上了她，代價就是他用手擋住了門。

耳邊傳來一聲悶哼，顧璟微的腦子也清醒了不少，“你……你沒事吧？”

見她有些自責，但眼裏的慌亂並未退去，莫瀾之也顧不上指尖的鉆心之痛，擡腿便跨了進去。

“微微，我在給你做魚池。”莫瀾之語氣盡量平緩，“工人放假了，我是想讓你住得舒服些。”

不知為何，他的聲音於她而言，總有鎮定的效果。

“你知道我愛養魚？”

“嗯。”莫瀾之蹙眉看著她，“微微，都過去了。”

“什麽？”顧璟微疑惑地瞧著他，臉色恢覆了如常。

她恨過我嗎？

那張淺笑的卻沒有靈魂的臉，如畫般烙在他的眼裏，淚無聲地滑落。

“瀾之？”

他實在難過嗎？為什麽？

“嗯，抱歉有些走神了！”他並未註意到臉上的淚痕，嘴角淺揚著，溫聲向她，“我們回家，好嗎？”

“好。”顧璟微似是想起了什麽，“合約第97條，禁止陌生人進家門，你犯規了！”

莫瀾之： “……我認罰！”

“真的？”顧璟微開始暗戳戳使壞，“你說的啊，等我！”

說完，便一溜煙地跑屋裏去了，那輕盈奔跑的模樣，似得了糖果的孩子般。

不一會，便見顧璟微淺笑吟吟地向他走了過來，身後的傭人擡了一個大箱子。

“吳姐，把這些幫我搬隔壁莫總家去！”

“那是什麽？”

“馬上新年了，我那999個布娃娃該換新裝了！”顧璟微一本正經地說道：“莫總，這項工作歸您了！”

莫瀾之：……

見他似有不願，顧璟微故作失望狀，“莫總，你若是想反悔，也不是沒機會，請參考合約第999條。”

莫瀾之：……

合約第999條：若想毀約，得接受甲方999項懲罰，懲罰方式由甲方制定，甲方可保證乙方性命無憂。

“反悔倒不至於。”莫瀾之認命地笑了笑，“我只是有些好奇，以後犯規的代價，前綴是不是都得加個數字999？”

“你猜？”

一個懲罰而已，她真就這麽開心？

此刻的她，笑意第一次達到了眼底，莫瀾之為此看出了神。

“瀾之？”

“嗯？”

“想什麽呢？”

“這個冬天不太冷，給你的娃娃們來個糖果系如何？”

顧璟微：“……聽你的！”

這個男人入戲也太快了吧！

“嗯。”他再次試探地向她伸了手，“那，我們回家？”

毫無意外，那只伸向她的手再次被顧璟微忽略。

沒關系，現在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花園裏時，除了路非，其他人已經離開了，路非背對他們，拿著鐵鍬正賣力挖坑中，並未註意到他們。

見顧璟微安靜地看了路非好一會，也看不出她在想什麽，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又見她拿出手機錄了段路非挖坑的視頻。

看她對著視頻裏路非的背影，露出了難見的溫暖笑容，莫瀾之詫異地盯著她，心中一驚，她莫不是？

“路非。”他聞聲回頭，只見莫瀾之快步向他走了過來。

“剛，璟微怎麽了？”見顧璟微回了屋，路非丟下鐵鍬，沖他壞笑了聲“春宵一夜，醒來害羞了？”

“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自己來就好！”

“哎，你什麽意思啊，我忙活了……”

“路總，你不留下來吃早餐嗎？”

見門口推推搡搡的兩人，顧璟微一眼便猜透了莫瀾之的心思，遂故意要開口留下了路非。

就只差一步！莫瀾之認命地放開了路非。

“吃，我忙了一早上，都餓死了。”路非狠狠地剜了莫瀾之一眼，向她走了去，“璟微，今天吃什麽？”

莫瀾之：……

想著她剛才看路非視頻時的溫暖笑容，莫瀾之的後牙槽莫名的有些癢癢。

“路非，我這麽叫你，可以嗎？”顧璟微隨手拿了個雞蛋，遞給了他。

“當然，謝謝！”

突然這麽熱情，不會有詐吧？

有些疑惑的路非，剛想伸手去接她遞來的雞蛋，小腿便被莫瀾之在餐桌下狠踢了一腳。

吃痛的路非，下意識地擡了擡腿，但臉上並無多大變化，且雞蛋也穩穩的接了過來。

“路非，我記得有個戶外攀巖點很出名，你高中時跟我說過，還記得它在哪嗎？”

顧璟微拿起手邊的牛奶喝了一口，眼睛掃過莫瀾之，此刻，他正垂眸認真切著手邊的三明治，卻一口沒動。

“記得，在東黎的周邊，有些遠，你想去？”

“嗯，我們明天一起去吧？”

“我們……”路非這才驚覺，她這一早上，好像哪哪都不對勁，“就……我們倆？”

“不行嗎？”顧璟微說：“我剛看到你胳膊上的疤了，那是我們第一次戶外比賽時，你不甘心輸給我，圖快摔的吧，我想看看這些年，你進步了沒！”

聽到這，一旁沈默的莫瀾之，切三明治的動作開始僵硬，但並未停下。

她記得所有人，卻唯獨忘了自己。

“行啊！”聽她那麽一說，路非便放心了下來，“比就比，誰怕誰啊。”

“不準去。”沈默的莫瀾之終於出了聲，“路非，顧璟馳那事，你明天出發去虞城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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