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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回到洛神府去吧,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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碩大的南若虛影投下宛若實質的蔑視,強大妖力從楚虞身上爆發,他手掌一翻,指尖撕裂的蹼滑下血珠,直直捅入崖鯨的身體。

黑霧霎時搖晃,歇斯底裏的劇烈吼聲炸開,楚虞死不松手。

從崖鯨身上傾洩出的力量如刀,切割著他的皮肉,南若長槍上的紅纓發亮,氣浪猛地掀起,楚虞在碰撞的爆炸中飛向海裏。

“嗚!”

煙塵與崩潰的鎖鏈在空中碎成光點,黑霧慢慢擴散,而後消失。染血的緋色天空透出暗色,楚虞的視野極速收窄,模糊裏,有道銀色影子落下。

南若懸在空中,絳色虛影從尾巴開始碎裂,她冷然直視遠方,過了一會,察覺身體開始破碎,便低頭朝落入海中的楚虞看去。

楚虞離她越來越遠,他慢慢睜大眼睛,裂開的指尖屈起,哭泣聲阻斷在下墜的風聲中。

梵風從頭頂掃來,一如往常的曠遠梵音從天空罩下來,南若放下手中長槍,遲疑仰頭。

一道張開遮天羽翼的梵鳥影子向下掠去,殘留黑霧的腥風讓她略微一怔,擦肩而過的一秒,南若和微微側目的任雀對視。

他們離得很近,近到只要任雀停下俯沖,就可以懸在她面前。

飄散的紅光被晚霞吞沒,從未示人的魚尾消散如煙,任雀望了她最後一眼,絕不遲疑地向下飛去。

“辛苦你了。”

南若略顯歉意的聲音越來越遠。

撲通——

耳邊破空聲隨沈入海底而被壓抑沈悶的氣泡音籠罩,海水刺激傷口,讓任雀渾身疼痛的同時寸步難行。

他撲入水中,奮力去抓人魚的尾巴。

海潮卷著混亂海流,上空強烈的碰撞氣浪從上壓下,若水南岸的大片宮殿在震動中受到不同程度的毀損。任雀只有餘力抓緊昏迷的楚虞,他用力向上游,卻被強大的海流抓住。

海藻一樣的頭發混亂張開,任雀的化形很快結束,楚虞皮開肉綻,大量血液向外飄散,尤其是胸膛被抓出的洞,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情勢。

任雀咬緊牙,他努力掙脫海流的束縛,突然身體一輕,與血液全然不同的緋色光暈在他身後亮起,將他們推出海底。

像被什麽東西牽引,任雀抱著楚虞殘破的身軀,慢慢跪坐在沙灘上。

海風殘暴,斜陽溫柔,迎著日落的方向,南若的虛影已經模糊不清,只剩一團難以辨認的輪廓,她飄在空中,那抹紅色先是湊近楚虞,停頓一下後便靠近任雀。

有一只手溫柔撫上任雀的頭頂,她哀傷又欣喜地俯身吻了下任雀的額頭。

很輕的一個觸碰,卻像碰了下任雀的胸膛,有什麽充滿生機的東西猛然一跳,而後沈寂下去。

“回到洛神府吧,任雀。”

那團再也經不起任何折磨的紅光徹底碎裂,如在暗夜裏消失的煙火,被吞沒在濤聲中。

海風吹了起來,任雀瞇起眼睛,抱著楚虞的手逐漸收緊。

他貼上楚虞滿是海水和血液的臉,幾不可聞的哽咽壓在低垂眉眼的動作裏,他蹭了蹭楚虞的臉頰,勾著瀕死小魚的手指。

小魚動了動,卻沒有睜開眼。

任雀垂眸,他跪麻了,所剩無幾的妖力捕捉海岸線傳來的妖力感知,幾乎是下一秒,兩株綠色幼苗突然從他身邊的沙灘猛然拔起。

幼苗越長越大,轉眼變為接近兩米的樹木,枝幹粗糙,樹葉寬大下垂,葉尖有露,輕輕滴在任雀和楚虞身上。

一柄長槍從海底破水而來,叮一聲,斜斜紮入任雀面前的土地。光影一晃,雌黃和蕓黃同時守在他身前。

“神農氏的無露株,監管者又要來捉人嗎?”

蕓黃舉起長槍,笑面虎面具在她腰間一晃,長槍逐漸消失,她攥緊拳頭,手臂爆出青筋。

雌黃冷冷淡淡地看向遠處,先是回頭瞧了任雀一眼,視線落到楚虞身上時,又不滿地轉回去。

他背後插著兔兒爺的紙槍,手中傘面張開,細長手指捏著傘把慢慢轉起來。

“如果真的要捉人,憑你們也擋不住。”任雀悶咳一聲,血液染紅了他的衣襟,他虛弱地扯了下唇,擡頭看去,雌黃和蕓黃將他牢牢擋在身後,連點縫隙也沒有。

“任雀,我最後悔的事,是那時沒能阻止監管者帶走楚虞。”

蕓黃的聲音很低,她的黃紗被風吹起,輕盈飄逸,與她的神色全然不同。

兇悍恐怖,躍躍欲試的戰意充斥著她的眼睛,笑面虎看向遠方,椰子樹的叢影裏,有幾個人的身影慢慢逼近。

“直喚老板姓名,是不是有些不妥?”任雀想到了有趣的事,突然笑了,然而氣息不穩,很快就咳了起來。

雌黃神色覆雜地註視著遠處的人,他手臂攏在身後,瞧瞧瞥了眼蕓黃。

“要不是給你留臉,我現在就該叫你大情種了。”

蕓黃扯直黃紗,如刀鋒般銳利的邊緣泛著寒光。

“我可不是那麽忠貞的……鳥。”

任雀低頭,楚虞不知何時醒了,可能是神農氏的無露落下時。他的呼吸仍舊艱難,胸前嚇人的傷痕在緩慢愈合,混著血的發絲粘在面額。

楚虞慢慢眨著眼睛,用一種反應遲鈍的表情,仔細分辨任雀剛才說的話。

然後,他似是慰地勾了下唇。

遠處人影過了沙灘,待任雀看清,只見一群完全不想見面的熟悉同行。

“任雀你不會是要死了吧?”

女明星穿著妖艷旗袍,踩著高跟鞋在沙灘裏健步如飛,她刻意瞇起眼睛,讓深邃眼睛變得更為狹長。

許羲嘉粲然一笑。

死倒不至於,就是……

海鷗的遠叫,歸於平靜的海底,懷中人魚較低的體溫,很快收回戰鬥狀態的兩位護法,面前熟悉的同事,都讓任雀慢慢放松下來。

大難臨頭又劫後餘生,被西沈日暮擁入懷裏的疲憊與安心一下湧來,任雀輕輕閉上眼睛。

撲通——

“老板!”

“任雀!”

“我靠不會真死了吧?!”

“神農!治療呢!”

“啊啊啊不要急任先生只是暈過去了!”

……

兩個月後。

任雀醒來那天,洛神府上下張燈結彩,來探病的監管者絡繹不絕。若水南岸的王偷了不少財寶補貼家用,雌黃拿錢把洛神府修了個像模像樣,初有豪宅樣。

許羲嘉和許和濤送了一對玉獅子,小鼠球送了楚虞一條超大深海帶魚,九尾隨禮棋盤,尾生直接給撫恤金,白澤則貼心地題了一塊匾,被楚虞掛在臥室床頭,大大的【魚水之歡】。

眼下送走客人,任雀坐在床頭,鎖鏈拽著牌匾一頭,和死死抱著另一端、順便把尾巴纏在房屋柱子上借力的魚對視。

“你是不是想死?”

任雀皮外傷不重,奈何損耗大量妖力,又抽了與自己血脈相通的武器做了牢籠,內傷嚴重,暈了兩個月左右才醒。

反觀楚虞,被抓住了半顆心徘徊在生死邊緣,身體大小傷無數,結果沐浴在神農氏的醫治術裏半個月就活蹦亂跳上房揭瓦。

一定是因為年輕,任雀嘆息。

“白澤寫的,關楚虞什麽事!”

楚虞死不讓步,他非常喜歡這塊匾,在任雀還沒醒的時候就天天背著匾進進出出,逢人就要展示這塊匾上內容的優秀,以至於到最後白澤已經拒絕承認這是他寫的。

“你敢掛,我就把你掛在樹上一輩子別下來!”

任雀呲牙咧嘴,他剛剛恢覆行動力,重塑鎖鏈的任務還很艱巨,完全比不過楚虞的可怕愈合速度。

鎖鏈慢悠悠地飛,一把被楚虞抓在手裏,半點威脅性沒有。與此同時,楚虞微微壓著眸,伸手一撈,倒是把任雀扯過去一段距離。

“不行。”

楚虞松了牌匾,尾巴輕輕解開,繞著柱子滑下來,突然撲到任雀懷裏。

“楚虞已經決定和哥哥在一起了,所以不能掛在樹上。”

任雀垂眸,楚虞的尾巴落在他掌中——成年體格的人魚遠超幼年期的長,無論健壯度還是發育成熟的力量張力。楚虞的鱗片比以前更飽滿,色澤濃郁,排列密集,任雀低頭凝視著他的尾巴,看到了一些隱藏在新生鱗片下的傷痕。

很長的傷痕,一道一道排列,新舊鱗片區別明顯,還有些帶肌肉紋理的斑,是被侵蝕過沒有完全恢覆的地方。

任雀沒有回答楚虞的調戲,只覆上手指,在楚虞覆下一條額外長的傷口上蹭過。

楚虞屏住呼吸,溫柔的圓瞳霎時立成菱形,他胸膛猛地起伏,肌肉繃緊,小腹一吸,伸手捉住了任雀的手腕。

並非強硬的鉗制,在楚虞意識到任雀還不能被粗暴對待時就放開了手,他舔著自己的鯊魚牙,幽幽盯著任雀。

任雀散著頭發,仍舊是懶散愜意酣睡過後的模樣,他的體格也算是精壯,但有白色絲綢睡衣罩著,便顯得更溫和不少。

“什麽時候傷的這裏?”

任雀聲音淡淡,明明是一股事不關己的慣例詢問,卻因為他近乎撩撥似的動作變了味。

是不是撩撥已經不要緊了,楚虞抓住任雀的手,稍微往下了一點。

“楚虞不知道,還有。”

楚虞扯著笑,同時露出鯊魚牙,湊過去,在任雀脖頸上輕輕舔舐著。

“哥哥,你在摸楚虞哪裏?”

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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