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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三合一(含昨日補更) 通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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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位讓賢!

果然還是來了。

金鑾殿下面站著的群臣聽到這一句話, 心裏終於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不是看你原來追隨誰,也不是看原來是不是效忠皇帝,甚至也沒有提起之前對難民的一些不當處理。

所有的事情都從新皇登基後重新開始, 許多人原本有些喪氣, 覺得自己仕途到了盡頭的人, 都重新打起精神。

還有一些站在最後排, 幾乎已經要到金鑾殿門口的人,眼裏亮起了希望。

若是新帝註重能力, 而不是別的烏七八糟的東西,他們是不是也有希望了?

不管怎麽樣,眾臣子都第一次體會到了城靜楓的風格,心裏也知道, 之前的一切,也確實該放下了。

現在這一兩個月,朝廷必將迎來一次大洗牌, 若是還想要在這一場大浪之中, 保下姓名,保下官職, 還是要有點本事的。

等他們恍恍惚惚的離開金鑾殿之後, 只見以往每日都要走的路上,現在已經站滿了人,一旁還有許多官兵看守。

再一次清晰的意識到,真的改朝換代了。

“真的把自己女兒都領回去嗎?領回去也沒法再嫁, 這可怎麽是好!”

“怎麽,王大人連自己女兒都養不起了?”

“不帶回去幹嘛,留在宮中還能幹嘛?你們別忘了,新帝可是女子。”

等他們將金鑾殿外皇後妃子, 全都一一領回去之後,回去的馬車上,大多全是哭啼聲。

人比花嬌的華服女子,坐在馬車上哭花了妝,用帕子擦拭眼下的淚水道:

“爹,你說我以後可怎麽見人啊,好不容易升到貴妃的位置,家裏花了這麽多錢財,一下子就被這個女人給毀了,你說她是給魏將軍吃了什麽迷魂藥,皇位都讓了。”

另外一輛和他並排行駛的馬車中,也有一個哭紅了眼的姑娘,手裏絞著帕子,哽咽道:“好好的,造什麽反那,爹你之前不話說,讓我不要太擔心嗎?陛下肯定會贏的,”

兩輛馬車上,同時傳出厲聲訓斥:“禁言!”“說什麽呢!還不住嘴。”

似乎是聽到了對方馬車上傳來的聲音,聲音頓時小了起來。

只留下小聲的哭泣連成一片。

似乎是在哭泣命運的不公,也似乎是在哭泣自己黑暗的未來。

京城中不少女子,聽到這個聲音之後,都忍不住議論起來。

有被這個時代思想完全浸透的人道:“沒了男人,還被退回娘家,這樣的日子,可不好過了,難怪哭得這麽傷心。”

“有兒子的還好,好好養大了以後還算是有個依靠,膝下無子或者是只生了女兒的,日子可就真的是不好過了。”

除了關心的,也有幸災樂禍的:“活該,外面的難民都要餓死了,聽說她們還在宮中吃山珍海味,一大桌子菜就一樣吃一點,以後就該讓他們吃吃苦頭。”

也有腦子精明好使的女子道:“那可不一定,陛下自己就是女子,聽說還收了個女弟子,以後說不定女子能當個官,她們都識文斷字,可比我們有優勢多了。”

這話一出,之前圍在一起討論的人都用驚訝的眼神看向她。

唐四娘沒有理會這些不可置信的目光,轉頭大聲叫賣:“糖葫蘆,好吃又大個的糖葫蘆,買三只送一只~”

她可要好好攢錢,送閨女到私家先生那裏多認一些字,要不然以後機會真的來了,沒錢沒準備,那不是只能後悔嗎?

類似的事情,京城四處都有發生,不同性格的人群,不同的情緒,最終也有不同的結果。

在許多女子心中都埋下了一顆種子。

***

等將自家女兒帶回去,並且在家裏好生交代一番,尤其是強調要擺正對新帝的態度之後,所有人都幾乎是馬不停蹄的趕去上差。

戶部。

戶部尚書連子明,下了馬車之後,就疾步如飛的朝著戶部大門走進去。

一進去就被團團圍住。

下屬們都面帶緊張,你一句我一句的說道:“連大人,新帝在朝上說了什麽?我們還是擔任原來的職位嗎?”

“馬上又要發放新一個月的俸祿了,我們到底是發還是不發,若是發的話,還按照以往的規矩來算嗎?”

連子明擡起雙手向下壓,快速道:“俸祿這些都是小事,全部放下,現在開始,所有人和我一起整理戶部情況,最重要的就是國庫情況,然後還有關於土地、賦稅等等運行章程。”

“必須速度快點,最好兩日內整理好交上去,陛下明顯是想要在登基大典之前,安排好難民的事情。”

“你們頭頂的烏紗帽都暫時還在,但若是這件事情沒辦好,那能不能保住,可就難說了。”

“快!都動起來。”

戶部所有人,聽見這話都像是陀螺一樣轉起來,在堆積如山的資料中,飛快的翻找起來,不斷的整理,奮筆疾書。

工部。

工部侍郎烏彭越,待在自己辦公的屋子裏,心內還有點不敢置信。

康兒在邊關拜的師父,一直掛在嘴邊上的師父,居然就這樣成功登基了。

“爹爹,你放心吧,師父很好的,以後你就不用擔心,自己的功勞被尚書伯伯搶了。”

“爹爹,我沒有按約定在秋天回去,後來連通信也斷了,師父會不會怪我呀?”

小兒子的聲音,在腦海中不斷回蕩,看向從外面進來的工部尚書,烏彭越心裏燃起了鬥志。

不過暫時沒有表現出分毫,還是笑著迎了出去。

等工部尚書將要做的事情吩咐下來之後,整個工部都怨聲載道。

因為和頭頂的烏紗帽有關,還不得不做,於是只能嘴上抱怨道:“她一次要這麽多資料,真的能看得完記得住嗎?”

“是啊,我看就是故意折騰我們!”

“這兩天估計都要在這裏熬著了,你說我們都多久沒有這樣熬過了,新帝善於此道,估計以後工部不好混嘍。”

工部侍郎笑道:“別想太多,這麽多資料,她一個人怎麽可能看得完,而且肯定要先看戶部、吏部的,我們且不著急。”

站在他旁邊的人,立馬拍馬屁符合道:“您說得沒錯,六部的資料,哪裏是她一個人看得完的,哪裏還需要熬夜。”

烏彭越聽到他們的話,心裏忍不住冷笑一聲,早就習慣了撿別人的便宜,自然是不習慣。

在不起眼的角落,烏彭越和一小群人正在認真的準備資料,沒有搭理這一群人的抱怨。

吏部。

丞相宰弘濟坐在太師椅上,一旁正是吏部尚書。

吏部尚書開口道:“宰大人,我們真的就這樣尊以為女子為帝嗎?這未免也有點太荒謬了!”

宰弘濟輕輕嘆了一口氣道:“人家能力出眾,能在旱災的時候守住涼州,將涼州保護得和之前一樣好,你行嗎?”

吏部尚書慚愧道:“學生也不知該怎麽做。”

宰弘濟手中盤完著一根烏檀手串,淡淡道:“形式所迫,先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有這個能耐吧。”

從宮中離開後,每一個人的反應都不一樣,不過相同的是,六部中所有人都開始徹夜不停地忙碌起來。

***

宮中。

宮中剩下的人,都是一些管著公共場所的人,比如說禦花園、宮道這些地方的人。

城靜楓看情況提拔了幾個管事,其餘沿用之前的管理層。

就算這些人以前是效忠某些人的,但是宮中主子已經全部離開,原來最大的主子也都已經死了,所以就算背景不幹凈,也沒有效忠的人了。

將宮內的事情全部安排了一遍,城靜楓和魏定走在宮道中。

落葉被風卷著垂下,落到兩人面前。

城靜楓率先開口道:“還有四天時間,登基大典舉辦之時,會宣布新的年號,將軍可有好想法。”

魏定笑道:“不如叫建安,陛下對建設一方頗有建樹,現在執掌一國,定能建設出一個強大的國家,百姓安居樂業,再無天災。”

城靜楓道:“我可沒有讓天下再無天災的本事,將軍應該清楚的,外面那些通天曉地都是傳言,可都是靠得腦子。”

“不過建設確實是要的,等過幾年,將軍再回憶起今天說的話時,一定會感慨世界變化之大。”

魏定眼裏含著真切的笑意,認真道:“我會記住的,也相信陛下的能力。”

兩人在宮道中慢步,周圍的修剪精致的花草,也有很自然的假山流水。

看著這些古色古香的建築,城靜楓感覺身心放松了許多。

“將軍家眷現在情況怎麽樣?現在可以將她們安置回將軍府了。”

魏定道:“他們現在在南邊一個小城,在京城呆了許多年,終於有機會出去了,說是想要再玩一段時間。”

城靜楓想到一家人就這樣被困在京城,魏定的母親有不輸於他父親的能力,卻只能作為人質,一輩子蹉跎在內院,確實是讓人覺得有些唏噓。

於是承諾道:“以後將軍不管去哪裏,若是家裏人願意,就帶上一起吧,我不需要留人在京城為質。”

魏定目光中有明顯的喜意:“那就多謝陛下了。”

等兩人散步歸來,皇帝之前所用的東西,都被清空了,從內庫中取出了新的日用品。

無比柔軟絲滑的被褥,茶香深遠清香撲鼻的茶葉,比外面的廚子手藝好很多的禦廚……

城靜楓感覺確實很舒服,也難怪沈迷享樂,疏懶政務了,畢竟誰也不能像她一樣,能用極短的時間,將事情都處理完畢。

城靜楓享受上這些之後,決定別的都要改進,這個上任皇帝留下來的搜集享樂物品的方式,還是可以參考一下的。

等一覺醒來,城靜楓只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很舒服,像是睡在了棉花糖彩雲中一樣,無比的放松。

果然即使是古代,只要有權有勢,在很多方面甚至可以享受到現代很多人都享受不到的東西。

這種從睡夢中帶來的舒暢,一直持續到看到下面六部送上來的折子。

密密麻麻的文字,數據混雜在各種段落中,還有“大量”、“些許”、“很多”這些憑借個人感官下定義的量詞。

看著真是讓人頭痛。

突然很想念青竹,等把難民安置好了之後,一定要將表格全面推廣下去!

雖然這些數據沒有表格那麽清晰易懂,但是對於城靜楓來說,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一目十行,幾乎是一兩秒鐘的時間,就將一本折子瀏覽完畢,其中內容就全部印刻在了腦海中。

一本本看過去,不僅是將內容全部記住,更是在腦海中進行轉化。

所有的數據,在腦海中轉化成一張張數據表格,各部的辦事章程,也在腦海中形成了一個個流程圖。

不到一個時辰,六部整理了一夜的折子,城靜楓就全部看完了。

不僅將其中的假數據都找了出來,還在心裏對整個朝廷的運作,有了一個基本的了解。

這樣過了兩日,六部官員不眠不休終於整理出了所有的資料。

在全部遞交上去之後,大家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氣。

不管陛下在明日早朝之前,能看完多少,至少他們現在終於可以去睡覺了。

宰弘濟說道:“陛下,這是最後一部分了,您交代的所有內容,六部都整理完畢。”

城靜楓正捧著一本話本看得津津有味,聽到最後一部分折子已經被送來,將書側過來一看,大約還剩下幾十頁的樣子。

“放那吧,我等會兒再看。”

宰弘濟看見她這樣,不知道她是故意的,還是真的性子如此,心中嘆了一口氣。

這幾日送來的折子,陛下一點也沒看,就是隨意翻了翻,這下倒好,連隨便翻翻的樣子都不做了。

這才幾天,連登基大典都還沒有舉辦,就開始露原形了,之前那個起碼還堅持了十多年才開始疲懶。

心中淒涼道:“臣告退。”

城靜楓不知道她就想要花點點時間把話本看完,就被丞相腦補了這麽多心理戲。

等宰弘濟退出去的時候,她也將手中的話本一口氣看完了。

城靜楓還是坐在那裏,保持著看話本的姿勢,看著就懶洋洋的道:“把折子給我遞過來吧。”

一旁伺候的侍女聞言,將這些折子一本本的遞過來。

時刻註意著城靜楓的速度,一旦看著折子有合上的痕跡,就將下一份打開,然後遞過去。

城靜楓雖然看起來懶洋洋的,但是看這些資料的速度依舊很快,快到讓人不敢相信。

遞折子的侍女名叫連畫,原本是茶司的一個茶女管事,被陛下挑中到身邊伺候的時候,她還有些忐忑。

但是相處了這幾日之後,心裏輕松了很多,陛下對下人體貼,也沒有什麽架子,人再好不過了。

不過她心裏有一抹擔憂,那就是陛下的性子也太過憊懶了點。

像是生活上的小事憊懶,自然是沒關系,她們這些伺候的宮女,幹得不就是這個活嗎?

但是朝堂大事,六部送來的折子,陛下居然就是草草翻過一邊就放到一邊,再也不看了,這怎麽能行呢!

心裏替城靜楓著急,但是她也完全不懂政務,也不知道怎麽開口,崇拜、喜歡和這種擔憂放到一起,更是讓她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只能更加仔細的伺候,希望陛下好好休息幾天,就能打起精神來處理政務。

在連畫的幫忙下,城靜楓看折子的速度更快了,雖然這次折子有點多,但是也只花了一個時辰左右就看完。

城靜楓將最後一份折子放到一旁,閉上眼睛靠在椅子上。

腦海中將看過的所有內容全都整理了一遍,所有的內容在腦海中形成了一個整體,線與線相連接,各部門之間的相互影響和其中的貓膩,全都一點點被揪出來。

城靜楓睜開眼道:“宣所有大臣上朝。”

接連熬了三天兩夜的諸位官員,還沒有資格上朝的人躲過了一劫,還能繼續沈沈睡去,其餘人就沒有這麽好運了。

上一秒還累到打鼾,下一秒就被搖晃醒:“老爺,快醒醒,陛下召見!”

眼睛都睜不開的大臣們,聽到這個話,直接就張大眼睛坐了起來,睡意全消。

宰弘濟剛剛從公宮中回來,就收到要去上朝的消息,心裏升起了一絲怒火。

她到底想要幹什麽。

還沒有舉辦登基大典,就要所有人整理資料,結果看都不仔細看一眼。

他剛剛送上去的資料,不說認真看完,就說選重點的看,也要至少一天的時間。

什麽都沒看沒學,兩眼一抹黑得把他們叫去,能幹點什麽!

越想越氣,帶著滿腔的怒火,宰弘濟又上了馬車,朝著皇宮的方向去了。

在等待百官到齊的這個過程中,城靜楓還讓人給她做了一個水果拼盤。

用精雕細琢,上面甚至還刻著龍紋的牙簽,一個個紮著吃。

連畫忍不住道:“陛下,您都召見大臣了,現在還是花點時間看看仔細看看折子吧,等您下朝了,我再給您準備一份這個水果匣子。”

連畫這次真的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氣,畢竟她曾經也只是個茶司管事,但是她實在是不想讓對她這麽好的陛下,在朝堂上丟臉。

城靜楓將嘴裏汁水中充盈的果肉咽下,輕松笑道:“我都仔細看過了,全都記在腦海裏了。”

連畫聽到這話,真的是一點也不信的,她貼身伺候陛下,除了那幾次快速翻看,根本就沒有看過。

但是勇氣轉瞬即逝,她別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有下人傳信道:“陛下,文武百官均已到齊。”

城靜楓站起身來,連畫感覺將自己剛剛吩咐人備好熱水端過來。

溫度正合適,既不會感覺燙手,也不會覺得冰涼,暖意從手上傳來很舒服。

將手上的水分在白毛巾上擦幹,城靜楓對連畫更滿意了。

於是道:“跟我一起去金鑾殿,你就在偏殿側門口等我。”

連畫心裏有點難過,她不想看到陛下被群臣刁難的畫面。

一行人來到金鑾殿,城靜楓從側邊走到龍椅上,連畫就停在了側門口的位置。

百官強行振作精神,但是熬了許久的困乏確實不是意志力能抵抗的。

很多人迷迷糊糊,神智都不清醒。

城靜楓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諸位上的折子,我已經全部都看完了,裏面問題不少。”

看完了?

這可是六部所有官員一起熬夜整理出來的東西。

雖然是他們凝練出來的關鍵部分,但是要是真的要看的話,怕是沒有十天半個月看不完。

這才幾天!

而且最後一次折子,不是才送上去一個時辰嗎?

不少人甚至懷疑自己記憶時間錯亂,偷偷回眸向金鑾殿外看去,想要看看外面的天色。

甚至有人懷疑他們睡了一整天,直到第二天的同一個時辰才被叫醒。

不過很快,宰弘濟的話給了他們答案。

“陛下,您說您都看完了,但是最後一批折子,是我代六部上交的,這才一個多時辰,您怎麽可能看完那麽多折子!”

他憤怒的情緒都有了一絲外露,盡管出列後行禮都畢恭畢敬的,但是說出來的話,那可是明晃晃的質疑。

百官皆垂頭,心中的害怕散去了,這麽短的時間,怎麽可能找到什麽問題,就是在嚇唬他們。

側門的連畫,手抓著門側,指尖都泛著青色,牙齒咬得緊緊的,臉上是明晃晃的擔憂。

城靜楓不知道身後有人替她擔心,看見下面出列質問的丞相,也不想回答。

就算她怎麽解釋,這人也不會相信,她能在一個多時辰中看完那些折子的。

於是直接道:“工部尚書在今年春,購買了一批木材,記賬為3萬兩,一共購進了七種名貴木材,但是後續記錄的流向中,行宮使用黃花梨木三根,皇宮使用……,最後庫房中記載為空,有足足一萬兩的木材不翼而飛,不知你作何解釋?”

眾人聽到這話,腦海裏很快就算出來,確實不對。

這種分開流向是最容易造假的,畢竟大堆大堆的材料和銀兩,每次調用相隔時間也長,記錄都會相距很遠,就算有賬本,也很難看出來。

而且工部尚書一向油滑老練,怎麽可能將這麽明顯的數據,直接送到陛下面前。

工部尚書面色慘白,這一筆都是他親自簽的批文,數量和種類分毫不差,沒有辯駁的可能了:“陛下贖罪,這都是一時糊塗。”

他明明已經將不同的數據,分布在好幾本賬簿中,散落得那麽開,到底是怎麽被發現的!

看著工部尚書面色慘白出來跪下,身子低低的貼在地上。

城靜楓繼續說道:“戶部,國庫中每年收上來的糧食,都有定額,按照欽天監統計的往年雨水充沛程度來看,南方一些城池產量明顯會更好些,但是居然還不如一些中部城池納糧稅多,季城、翡城、白城這個差距最明顯,起碼少了幾千石,連大人,你怎麽解釋?”

連子明趕緊出列跪下,腦子裏一片空白,他自認盡心盡力,怎麽還會出現紕漏。

好一會才終於想起來,這幾個城池的糧稅,確實低一些,甚至另外好些南方城池,也是在那之後,產量降低了,但是因為都在正常的範圍內,所以他也沒有追究。

“臣一時不察,讓人鉆了空子,請陛下責罰。”

城靜楓也沒有回答他的話,這樣的疏漏,跪一會兒算是懲罰了。

她是真的沒有想到,最容易鉆空子,最富得流油的戶部,居然是所有部門中,問題相對最少的。

這個連子明也算是盡心了,所以她才挑了一個不算太大的過錯在這裏說,給他一個機會。

這短短一小會兒,原本還有不少困意的百官,現在全都被嚇醒了。

不僅不敢有一點困意,有的背後還直冒冷汗。

這連著被挑出來的兩個錯誤,都是隱藏得這麽深的錯誤,但是都逃不過陛下的眼睛。

那他們之前做過的事情呢?

會不會也被擺出來了,他們自以為萬無一失的遮掩,會不會在陛下眼裏滿是漏洞,甚至一眼被看穿。

最重要是,最後一批折子,不是才送上去一個多時辰嗎?!

看情況,陛下好像真的是把所有的折子都看完了,然後還從中找了這些漏洞。

一個時辰,堆積如山的折子,這怎麽可能!

在心中驚訝的同時,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還有在前方一直躬身不敢起來的丞相,大家心裏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腦海中不禁浮現出曾經在京城中盛極一時的流言——智多近妖,千古奇人。

可不就是智多近妖嘛!

在最前方的宰弘濟,也為自己之前的質疑感到後悔,他甚至比其他人知道的更多。

他今日離開之後,在殿外駐足了一小會兒,看到她就是每張折子隨便翻了翻。

一目十行怕是都不止,還能全部記住,還能分析出問題,怪不得之前能保涼州太平,也怪不得魏將軍要擁她上位。

這樣的聰明才智,他自愧不如,甚至是史無前例的。

即使彎下的腰已經酸痛難忍,甚至有點輕微發顫,他也沒有自己起身,懷著自己之前懷疑和當眾質疑的愧疚,努力保持姿勢。

城靜楓沒有停下,而是繼續說道:“兵部,在今年夏季……,禮部,在貴妃受封的時候……,刑部,刑部大牢中犯人總數……”

城靜楓將自己分析出來的問題,找了幾個典型,全都仔細的說了一遍。

等她說完的時候,下面已經跪了一半的人了。

整個金鑾殿,沒有一絲的聲音,下面不管是跪著的人,還是站著的人,全都一動也不敢動。

深怕聽到她再說點什麽別的,或者是害怕說到自己身上,明明害怕得緊,卻還是聚精會神的豎起耳朵聽。

連畫在側門口看著,面上的喜色怎麽也掩蓋不住,看向坐在金鑾殿正上方的城靜楓時,眼中崇拜和敬仰的目光都快要溢出來了。

原來陛下真的沒有騙她,那些折子,真的翻一遍就全部看完了,還找出了這麽多的問題!

讓她幫忙遞折子,一定是為了能更聚精會神的看折子上的內容!

這樣一想,連畫頓時覺得,自己真的是做了很了不起的事情。

城靜楓不知道她單純的偷懶行為,已經因為過於強悍的行為,連帶著被神化了。

她坐在金鑾殿正上方,面無表情,語氣淡淡道:

“剩下的我就不一一說明了,我明確的說,我一共找到了上千個類似的情況,按照情節嚴重,有一部分我就不計較了,剩下的,就看你們的表現了。”

眾人不僅是背上冷汗直冒了,額頭上臉上都出現了豆大的汗滴。

同時心裏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敬畏感。

並不是敬畏皇帝這個身份,也不是敬畏被掌控生死的地位差距,而是被一種無形的威壓籠罩。

感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無所遁形,一舉一動都逃不開這一雙銳利的眼睛,一切陰暗都將無所遁形。

像是有一把劍懸在自己的頭頂,時刻提醒著自己,任何陰私的念頭都不要有,否則劍就會落下。

相反的,有些心中自認還算坦蕩的人,心中也還有著堅守的人,心中升起敬畏的同時,也有了巨大的愉悅感。

這樣的君主,才是他們苦讀多年想要輔佐的人啊,盛世指日可待。

城靜楓看情況差不多了,於是說道:“都平身吧,我們來說說後面的事情。”

跪在地上的官員,有的慢慢起身,揉揉自己有些發酸疼發脹的膝蓋回到了自己的隊列中。

有的一臉不敢置信,難道自己就這樣被放過了?

宰弘濟慢慢直起腰來,之前的不滿和憤怒全部消散了,心裏剩下的是不可思議和欣賞。

雖然現在還不能確定會不會是一個明君,但是其才智過人確認無疑了。

能用這麽短的時間就處理好政務,懶政的可能性也很小,只要心懷百姓,憑借這樣的本事,盛世指日可待!

城靜楓上方打了個手勢,早就守候在金鑾殿外的禁軍跑進來。

直接將剛剛跪在地上的一部分人,除掉烏紗帽,直接拖走。

城靜楓道:“我這個人不喜歡彎彎繞繞,也不喜歡過於繁瑣的程序,說過的每一句話,都不會是廢話,我喜歡簡單直接的,以後上折子,不要前面寫一大段廢話。”

眾人很快就想到了之前說的——退位讓賢!

然後相互之間看了看,果然剛剛也跪在地上,但是卻沒有被帶走的,全都是出了名的“老實人”,兢兢業業的工作,很少沾染其他的歪門邪道。

看出了這一點的人,都將目光集中在連子明的身上,這位不就是因為能守住國庫,才被上一任皇帝一直重用嗎?

城靜楓也順著大家的目光看向連子明,直接安排道:“目前國庫的情況我也了解了,戶部將國庫中的糧食留下十分之一,剩下的全部準備好,分成十份裝車。”

連子明有點錯愕,雖然他曾經也勸說過皇派糧食賑災,但是他也不敢想一口氣給這麽多?

但是想到剛剛發生的事情,他竟然詭異的有種安心感,一點也不擔心會有斷糧的情況。

“是,我這就下去安排,一日就可準備好。”

城靜楓又繼續安排:“宰大人,馬上快要入冬了,難民們現在居無定所,你安排人在幽州外最近的城池中,找到至少百個像是金鑾殿這麽大的房子,征用後,以最快的速度,以糧代工修建火炕。”

宰弘濟問道:“陛下,這個火炕就是傳言中讓苦寒的涼州,冬日也不會凍死一個人的東西嗎?可有圖紙?”

城靜楓道:“對,有圖紙,務必盡快修好,在此期間,若有需要勞力的地方,皆可以工代賑,讓難民自食其力獲得糧食。”

宰弘濟微微躬身道:“臣領旨。”

難民們處境艱難,馬上又要入冬,能有一個暖和的居所,還有糧食吃,宰弘濟覺得,難民們當初一邊倒還是有道理的。

將難民暫時安置好,城靜楓將關註點放到即將來到的登基大典上。

這兩天,她已經通過從涼州帶來的儀器測出了準確數據,就在兩天後的正午時,會有一場大約持續一刻鐘的小雨。

這個時間點剛剛好,她也應該結束流程回到馬車上,準備往回走了,不會被雨水淋濕。百姓們也還沒有散去,能真切的感受到雨水的降落。

想到這裏,城靜楓問禮部尚書道:“登基大典準備得怎麽樣了?”

禮部尚書從隊列中站出來,手還有點打顫。

自己之前就借助職務之便,在不少地方都貪墨了錢財,幸好沒有氣賊膽,對這次的登基大典伸手。

他之前還自信滿滿,覺得自己手段非凡,一定沒有人能發現,但是在看見跪下去的一個個同僚的時候,心中的害怕就愈發明顯。

尤其是在聽說到還有那麽多沒有講的時候,總覺得自己早就被看出來,就在那一部分人裏面,之所以沒有點出來,就是以為他現在在負責登基大典。

於是連忙道:“一切順利,一定能在後日之前全部布置好。”

嘴裏這樣說著,心中卻有些發虛,要不把之前貪的那些,那一部分出來,把登基大典弄得更莊重,更盛大一些?

陛下連那麽隱秘的賬都能看出來,自己稍微做明顯一點,可定也能被看出來。

他面子上也好看,陛下的登基大典也好看,是不是會被放一馬?

心中懷著對城靜楓的害怕和敬畏,他心想:登基大典,他一定發揮出這輩子最高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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